梁似锦按了两次拒接键,庄毅却一秒未停的又打进来,她直想骂他,可又不想在陈牧州面前展示出自己毫无风度的一面,单凭两人现在的关系,自我感觉还没法松弛至此。
陈牧州见她为难,松开手走远了些。
梁似锦恨恨接起电话,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就这么执着?到底什么事啊,大哥!”
庄毅喜欢逗她,更喜欢看她被惹怒的表情,因此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嚯,谁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明知故问,谁惹我你不知道啊!你找我干嘛?”
“刚才你为什么要连挂我电话?”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一定是有事才不方便接啊!你真的好烦。”
庄毅一点都不生气,还挺开心,“我惹你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嫌弃我吗?我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梁似锦懒得跟他说废话,“到底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
梁似锦讨厌死他这种游戏红尘的公子哥做派,拼命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我正在跟男朋友约会,请你别再打来了行吗?!”
庄毅明显愣了一下,迟疑问:“你——不是在县里吗?”
“今晚来他家了。”
大段的沉默过后,庄毅的声音听起来紧绷到不自然,“自己?”
“和一个师兄,还有鹏举。”
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哦。”
“挂了。”梁似锦不放心,又恶狠狠警告一句,“不要再来骚扰我,听见没有!”
那边像是自嘲笑了一声,懒散又油滑的说:“遵命,公主大人。”
她收起手机,见陈牧州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心里内疚,脚下发力去追。那人听见动静,停下脚步转身,见她裙摆飞起来,像一朵越来越近的鸢尾花。
“陈牧州,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呀——等等我。”梁似锦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冲力太大没刹住步子,他伸手接住了,很快又松开。
“小心一点。”
两人找了个能歇脚的地方,陈牧州让她坐在高处,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他叮嘱了一下口服药的用法,又拿出药膏,拿棉签给她涂在化脓的伤口上。
梁似锦盯着他专注耐心的动作,心里的甜蜜流到嘴巴上,“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医生。”
他寡淡的笑了笑,“好像你不会成为医生似的。”
“我不像你,”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莹莹的光,“我没那么坚定的,只是习惯性的讨我爸爸欢心而已。”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刚才无意中看到她不小心露出来腿上的淤青,虽然印子淡了,可还是留下一大片青黄。看来蚊子叮的都是小伤,不知道磕碰出来的伤还有多少。娇生惯养的人总这么不声不响的忍着,让人心里怪难受的。
他心思复杂的把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抚似的轻轻拍着。
“没有一个人是为了被忽视才来到这里的——我过得还好吗?我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一定要满足所有人的期望才可以吗?如果别人不记得问,那你多问问自己。”
因为听出他话中的珍惜之意,软弱的泪水忍不住就要决堤,梁似锦只好仰着头,闷声闷气的说:“星星好亮。”
陈牧州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而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便一直低着头说:“我带你去摘西瓜吃吧。”
两人又回到菜园,陈牧州怕蚊子多没让她跟进去,回来时见她正在手机上写备忘录,纳闷问:“你记什么?”
梁似锦脱口而出,“记香辣蟹怎么做。”
他愣住,又笑:“你学那个干什么?以后我做给你吃。”
梁似锦情思昏昧,像来时那样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陈牧州感受着这个亲密的动作,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其实他一直在避嫌。近了怕一无所有的自己会拖累她,远了又实非心中所愿,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梁似锦体会不到他的顾虑,总觉得他们之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恋爱谈的一点都不踏实。一个暑假两个月没见,好不容易见了,他还对自己若即若离的,就好像是……在做选择。想到这里,便眼神哀怨的看着他,问:“你后悔了吧?你是不是觉得选那个群玉比我更适合结婚?她那么能干。”
陈牧州心里一颤,不知道她竟能想那么深远。望着眼前这个吸引自己全部注意力的人,又觉得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早知这样,刚才就不该为了她接庄毅电话光顾着吃醋和不爽了,白白浪费时间。
而现在却又得马上送她回去了,陈牧州觉得很不舍,不由感慨道:“可惜。”
梁似锦如遭重创,原来他已经选择放弃自己了?一时心灰意冷,又觉胸中酸苦,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转身走开。
陈牧州忙追上去拉住她,问:“怎么了?”
“祝你百年好合!”她甩开他的手,掉头又走。
陈牧州彻底慌了神,追上去,又被她撇在后面。胸中仿佛有狂风暴雨卷集,陈牧州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快走几步将她一把拽到怀里,扶住肩膀低头吻她。
梁似锦脑中“轰”的一声,晕晕然不知身在何处。
习习晚风吹过来,空气中的燥热之意仍然挥之不去。
陈牧州的心跳得厉害,手里抱的,鼻端闻的,蜜甜香气像极细丝线,一点点缠紧了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克制全线崩塌。
两个人脑子都聪明,学得也快,一会便丢了生涩,唇舌吮吻,抵死缠绵。
—
万萍转过身子继续切菜,感慨着:“前几天我去咱们住的老房子那儿看了看,全推翻后建起来的别墅都开始售卖了,一点都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你说这才几年啊?”
城市扩张的脚步不等人,新建的楼盘可能一夜间就拔地而起,何况人呢?随着旧村的消失,街坊邻居搬到现在住的这几套回迁房里,算一算也有五六年了。
陈牧州觉得母亲恋旧,又闲不住,连阳台上摆的花盆里都种满了菜,他有意在旧家的原址那儿买套别墅,便给母亲提前透露了一句,“要还跟以前似的,有个小院子,栽颗老树,是不是也挺好的?”
万萍喜上眉梢,“那当然好啊,可是这样的房子贵都贵死了。就算有,咱们也买不起。”
陈牧州笑着应和。
万萍又说,“前阵子我看见群玉她妈,说群玉也要从平城回来了。”
陈牧州神色未动,母亲打量着他的表情,再接再厉劝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跟谈恋爱不一样。等到真正开始过日子了,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全是磨性子的小事,烦也能烦死你。两个人相亲相爱,才好更长久的走下去。”
陈牧州眉尖极淡的皱了一下,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似的。
果然听见母亲语重心长的说:“靖仪那姑娘不错。”他嗯了一声,以为她又要催婚,谁料万萍却说:“你不要耽误人家。”
“……您想多了。”
万萍想,自己才没想多,他以前谈起恋爱来什么样儿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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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是你爸爸拖累了你,咱们确实配不上人家,可现在不一样了。”万萍手上干着活,自言自语的惋惜道:“就算再不一样,也没法子了。你身边有了人,人家也未必没有,这大概就是老人们常说的有缘无分吧。可不管再怎么可惜,咱也不能干那种违背道德的事啊。”
家里的暖气还没停,万萍害怕蔬菜变坏,厨房阳台上的窗户是一直开着的。陈牧州从公司里出来就只穿了件白衬衣,外面的寒气从窗户里一阵阵扑进来,他忍不住打个寒战。
“下午我就回公司了,最近一直很忙。您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
万萍幽幽叹了口气,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结解不开,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呢?一工作起来简直不要命似的。
*
余雨桐没想到陈牧州会那么快就跟自己联系。
那时她正在研究所的咖啡吧里跟其他几个课题组的PI闲扯,同事问她:“知道同尘生物的CEO吧?那个一回国就引爆业界的气质型男,陈牧州。”
余雨桐敷衍的哼哼一声,心想不光知道,还多少有点交情呢。“怎么?”
“听说最近到处在找基因治疗载体的合作方,他们那个Ш期临床试验数据不错,应该马上要报NDA(新药上市申请)了。”
另一个女PI咋舌,“天,要是成了,他公司的市值起码要翻一倍吧?”
其中一个男同事仿佛遭遇重创:“可惜这人太难搞,我之前想推个合约,约了三次都被他秘书给挡回来了。”
女PI的心思不在事业上,“唉,像这样颜艺双绝的绩优股,你说咱们怎么就碰不到呢?我师姐在美国时跟他一个学校,说他的脑子确实不是一般的聪明,关键还长了副好皮囊,留学圈里不少挥金如土的富婆们都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啊?那有没有劲爆的故事发生?”
“没有故事,全是事故。”女PI娓娓道来,“我师姐说他属于性格比较高冷的那种人,再一个,出人头地的愿望太迫切了,身上带着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狠劲儿,尤其是不能用金钱来收买,那简直是在本尊的雷区上蹦迪。我们猜着,八成是受过很重的情伤。”
众人暗自垂怜。
余雨桐电话突然响,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众人口中的八卦对象,放下咖啡,转身走了出去。
“喂……陈师兄。”
“晚上没有约吧?请你吃饭,顺便聊点工作上的事。”
余雨桐觉得他太强势,怎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不容拒绝的话,搞得I人怪不舒服的,“我——”
“一会我还有个会要开,八点到你单位门口。可以吧?”
“这——”余雨桐咬牙,故意似的,“我跟似锦约了见面。”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半晌才问:“……几点?”
“九点半,她今晚加班。”
“时间足够了,吃完饭你再过去。”
余雨桐纠结半天,要搁以前的性格,她早就sayno了,您老谁啊?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挥。
可今时不同往日,陈牧州晚上要跟她谈的极有可能是准备要合作的项目。根据男同事的说法,他拥有很多意向合作方,就算相中了这家科研机构,完全可以通过秘书直接接洽单位上层,根本不必屈尊纡贵。能主动联系自己无非是想卖学妹个面子,让她去领导跟前戳破这层窗户纸,为以后的职业发展攒个好筹码。好歹她也当了几年社畜,这点人情世故还看不明白吗?
想到这里,雨桐没那么坚决了,“……行,那我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