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满林黛玉的高调,可她竟不认识自己这个在榜单上占据三个第三的人?

    是了,她没介绍过自己,林黛玉也没问过,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小姑娘自我调节好,往前迈一步,“林黛玉,我叫韩佳,祖父是锦乡伯,父亲是三千营中军统领。”

    原是品德、常识、算术皆考了第三的韩佳,这洒脱不羁的脾气不愧出自传统武将之家。

    黛玉拉住想动的马知意和蒋似鹏,点点头,“韩佳你好,很高兴和你成为同窗,之后我们一起学习。”

    考不过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被家中长辈耳提命面的韩佳一点不高兴。

    不过她长得真好看,比祖父爱如珍宝的那副什么神也不差。

    韩佳哼一声,下了战书,“等再考,我会考过你。”

    “好。”

    黛玉话音刚落,一道骄横的声音传来,“考试有什么意趣,尔等可会玩?”

    黛玉侧头就见一移动梳妆台走了过来。

    若非小姑娘长得好看,怕是压不住从头到脚的各色宝石。

    在黛玉思索这位是谁时,蒋似鹏已垂眸行礼问好:“臣女蒋似鹏见过馨宁郡主。”

    馨宁郡主红玥,义孝亲王独女。

    黛玉刚要动,就见红玥几乎贴到自己脸上,“本郡主知道你,你是今年榜首。”

    说着,红玥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那日未细瞧,长得还算入本郡主眼,你可会玩?”

    林家没有书呆子,黛玉能记住这些也不是苦读所得,而是各种睡前、休沐在府中各处游玩而来。

    黛玉笑问:“不知郡主说的哪种玩?”

    平日里只用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再寻好玩的红玥第一次听人反问哪种玩,眼神发亮。

    不愧能考第一,果真不同!

    红玥正欲问,身后冷不丁有人道:“林妹妹,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要不要同我坐一处。”

    红玥最不喜有人打断自己,尤其还要当着她的面抢她觉得不错的人。

    红玥扭头见是被讲过名声不好的贾宝玉,对着站在门边的随从吩咐:“愣在那作甚,把他轰走。”

    黛玉已从自家母亲那处得知这个宝二表哥已留级两年,同她皆在小班。

    又听星云姐姐三令五申这位表哥爱吃丫鬟嘴上胭脂,不可靠近。

    这些若不妨碍旁人也不算什么大事,况且宝二表哥如今年岁不大好生引导即可。

    黛玉不知自家这位表兄的名声已是人尽皆知,忙问红玥,“郡主,可是我二舅舅家的表兄哪处得罪了你?”

    红玥嗤笑一声,“得罪我?本郡主借他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

    韩佳见状挤开马知意,同黛玉小声解释,“你怕是不知贾宝玉极爱吃人嘴上胭脂,还喜欢追着漂亮的小丫鬟问人家今儿用了什么胭脂。”

    有同为留级的人点头附和:“对,我家小喜都不敢随我再来上学了。”

    一时站在宝玉周遭的纷纷避开。

    贾宝玉愣在原地,半晌,看向黛玉,这个只一眼他便格外喜欢的妹妹也会同那些人一样嫌弃他吗?

    黛玉听出些不同,低声问红玥可否让她先问两句。

    无聊的红玥见黛玉有兴趣,不置可否。

    黛玉笑着道一句谢,上前一步,“宝二表哥,你吃胭脂为何会追问是用的何种胭脂?”

    急忙跑来的探春察觉到林家表妹是要好心,忙拉宝玉袖子,二哥哥,你快回答啊。

    宝玉被拉回神,“我,我是觉得那胭脂色泽好看,只是味道差了些。”

    黛玉追问:“各个皆如此?”

    宝玉点头。

    在场大多被骚扰过的不信宝玉这番话。

    黛玉年岁小,无需涂脂抹粉,指着特许进来放东西的雪雁道:“宝二表哥可能说出她嘴上胭脂优劣?”

    宝玉不明白这个仙气飘飘的妹妹为何如此问,但还是乖乖回答,“有些远,我无法分辨。”

    见自家姑娘看过来,雪雁笑道:“我恰带了用的胭脂膏,请表公子一观。”

    小小的一个瓷罐,并无任何标记。

    宝玉接过,挖出一点在手背抹开,先观色后放在鼻下轻嗅。

    “这是南锣巷外柳记的二等胭脂,红得太正、味有些杂,应是用的陈年花瓣。”

    颜色大家都能瞧出来,但这味道……

    雪雁拿回胭脂膏子传给周遭几个好奇的姑娘。

    她们闻不出来。

    黛玉知道一款胭脂难以服众,“诸位可有谁愿意将胭脂用帕子蹭下一些让他一辨?”

    马知意虽不知黛玉妹妹要做什么,但第一个擦了胭脂,“用我的,我带了。”

    蒋似鹏一咬牙,“我,我也可以!”

    自小就爱吃人嘴上胭脂慢慢吃出门道的宝玉还是第一次见除了伺候自己的几个丫鬟外,有人如此踊跃。

    “这是颜记的,味道清淡、色不牢固。”

    “这颜色非红非紫,有些驳杂,制作的时候定是没放够同色花瓣。”

    每一款皆被宝玉说准,在场不少小姑娘脸上厌恶之情渐淡。

    他竟不是因好色想轻薄自家丫鬟或自己?

    众人改观之际,忽有一男声响起,“会辨认胭脂又何如,这等微末技艺岂是男儿所为?快别丢男人的脸了。”

    几个自认上学了,是男子的小孩也跟着附和宝玉丢了男子的脸面。

    黛玉扭头,看向一脸不屑的人,“敢问这位公子,什么时候技艺也分性别与高低贵贱了?”

    此人叫裘森,是五城兵马司裘良的独子,前几日一同考试的时候黛玉听过他自报家门质疑她的成绩。

    此刻竟问如此蠢的话题,黛玉并不想喊他名字。

    裘森不满被一个小姑娘压头顶两回,大声道:“别以为你考第一就什么都对!”

    “男子入仕,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一贯分男女。哪里有男子玩胭脂,简直、简直不配为男子。”

    黛玉愣了一瞬,前儿爹爹同她讲唐史,讲女帝与她的女官们。

    才刚接触经典的黛玉尚不知如今朝中无女官,更不知在自家之外旁人竟是如此区分男女。

    “一贯分?你可知前朝武皇不拘一格降人才,开殿试;薄赋敛、息干戈、省力役;收安西四镇。”

    “前朝梁红玉将军,自幼习武,黄天荡之战中,她亲自持鼓,协助丈夫韩世忠共同指挥作战,将金军阻挡在长江南岸长达48天。”

    “还有平阳昭公主殿下……这些有哪一个不是女子,哪一个不强于万千男儿?”

    看着裘森一脸茫然、不忿,黛玉第一次觉得知晓的太多也不好,怼人的时候对方压根听不懂。

    “罢了,这些你或许还未读过,那转回胭脂,难不成你家中长辈从不用?”

    裘森抻着脖子回:“那也无男子用。”

    黛玉笑了,一步步走到正中,“外面那些胭脂、糕点铺子,难不成全是女子在经营不成?”

    她见过来同母亲交账的管事,有男有女。

    裘森张张嘴,不知从何处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是贫民,我说得是咱们这等勋贵人家子弟。”

    黛玉气笑了,“前朝从百姓上至帝王皆簪花敷粉,未曾有什么贫民勋贵之别!”

    裘森听着周遭呢喃,提高音量,“你少拿这些唬人,谁知是不是你瞎编的。”

    红玥也是女子,自来被宠惯了,此刻见他接连驳斥,怒喝:“大胆。”

    刚一开口就被人握住手,红玥见是黛玉,拍拍她的手道:“莫要与此獠废话,还不把此人撵出去。”

    后一句是对门外随从说的。

    黛玉拦人,“多谢郡主相帮,但赶出去岂不是显得咱们无礼。”

    见红玥略有不满甩袖坐到一旁,黛玉又看向裘森,“不说前朝史记所载,如今朝中逢七休沐,用的皂可是女子独用的?”

    “还有熏香、诸位腰间挂的玉佩,难不成皆是女子独有?”

    裘森弱弱哼道:“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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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搅蛮缠!”

    “若这些你们不认,节日里诸位出游,可曾于眉心点一红点,这用的不是胭脂?”

    这话成功让穿着熏过的衣裳、腰间配玉的裘森等人噤声,这,这该如何反驳。

    宝玉眼睛亮的灼人啪啪鼓掌,“林妹妹说的好。”

    黛玉看向他,“宝二表哥研究胭脂的本心是极好的,莫说咱们都用就连宫中也少不了,若无心仕途,这也是一门能养家的手艺。”

    这是宝玉从未想过的,原来除了被逼读书,他竟也能有旁的路走?

    瞧出他的意动,黛玉笑着补一句,“研究古方,记录新方,皆少不得要会写会念。”

    宝玉猛点头,“我会好好学。”以后做最好的胭脂。

    一旁拉住湘云的探春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来读书识字,除了照看二哥哥,还有一点是母亲想她规劝二哥哥好好读书。

    她两年都没见任何成效的事情,林妹妹一会儿功夫竟做到了。

    至于湘云,她从有人说爱哥哥的不高兴到林姐姐帮忙扭转后开心。

    因着年岁小,她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崇拜的望着黛玉:林姐姐好厉害!

    爱哥哥说幼儿园好玩,一点没错,不枉她哭闹求着来。

    “不过,”

    黛玉刚起头,宝玉眼巴巴追问,“不过什么,林妹妹你说,我全听。”

    “宝二表哥不可再由着性子追人嘴上胭脂,喜欢可商量能否借你一观或多买一些研究。”

    “好好好,我都听林妹妹的。”说着,宝玉便跑向一个他曾追着讨胭脂吃的丫鬟跟前,“这位姐姐,之前是宝玉不对。”

    头一次被主子道歉的小丫鬟懵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无碍。”

    刚气不过小孩不领情坐到一旁的红玥听到此处,乐得扭头。正对上黛玉朝她笑。

    眉似远山,目如秋水,刚刚不笑时似画中仙童,笑起来却如春回大地,让人心里软绒绒。

    红玥起身一把揽住黛玉,“你很不错,以后本郡主罩着你。”

    忽觉心中一松的黛玉不疑有他,笑着回道:“郡主这份直爽,黛玉也很喜欢。”

    红玥听得高兴,“莫要叫郡主,你唤我玥姐姐,我唤你玉儿妹妹。”

    黛玉从善如流改口。

    一旁马知意有些酸,不过很快被黛玉妹妹又多了一护着她的郡主姐姐而开心。

    辩过一场,小孩们也都纷纷找到自己的座位。

    至于留级的宝玉虽想同林妹妹一起,但瞧左边是年岁最小的湘云,右边是郡主红玥。

    第二排则是虎视眈眈的马知意和蒋似鹏还有冷着脸的韩佳。

    宝玉只能走到第三排最左侧自己的案几后落座。

    原本对他避之不及的此刻好奇的问宝玉现在可会制胭脂了。

    宝玉本想说不会,想起刚刚林妹妹的话。

    他记得老太太那有一本制胭脂的方子,花园里有不少花,想来能做出不错的胭脂。

    宝玉握紧拳头,“等我回去试试。”

    知他并非好色孟浪,周遭几个小姑娘笑着说等制成定要给她们瞧瞧。

    小班堂内发生的这一切全被在外巡查的小鹊禀报给邢郝云。

    听着黛玉为宝玉辩护说的史实,邢郝云再一次感慨林家教育果真不同。

    等听到最后宝玉的反应,邢郝云心中只剩一件事。

    帮被孤立的宝玉重新融入集体顺带发现自己的喜爱的特长作为以后可能的立身根本。

    如此,黛玉是否算还了恩情?

    原著曾言神瑛侍者凡心偶炽,趁此昌明太平朝事下凡造历幻缘。

    殊不知是其本心未修到位,生了杂念。

    若真是还一生的眼泪,对神瑛无任何助益,如何了结浇灌甘露后化形一恩。

    奈何后文丢失,黛玉最后如何报了这份恩,无人可知。

    但邢郝云清楚一点,黛玉绝非像电视剧和无名氏续写中那般,哭了一生眼泪,死在宝玉、宝钗大婚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