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州坐落于大宁南方边界,依靠一条贯穿三国的母亲河—子台江。属于经商宝地,水路复杂。通年气候温暖,四季如春,景色宜人。
大抵是柔美的河水养人,泠州人普遍皮肤白皙,就连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吴侬软语,最出名的南曲就属于泠州人唱得最正宗。再加上又是扬琴的发祥地,音曲相合,河畔两岸常年丝竹不断。大小船帆常常夜游子台江,夜夜笙歌,灯火通亮。
眼看剑会马上到来,泠州就更热闹了。各方人士三路齐发,陆路、云轨以及水路。
河道上,大小船只不断,拥挤不堪,只能缓慢移动。
“三月里—百花娘的那美君子~~”
河中不知哪个船上有人清唱南曲,是最著名的《百花娘》,本是清雅小调,常配丝竹古琴,雅俗共赏,老少皆爱听。却叫那厮唱得那叫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只让人恨自己不是个天聋!
“噗!”
身着锦服的贵公子原本正在品茶,一听到这等“仙乐”一口热茶喷出去、身边侍从慌忙给他擦拭。
那公子咬牙切齿,撩起帘子走出去,站在船头双手叉腰破口大骂道:“谁啊!谁家死了爹还是没了娘,在这嚎什么丧!”
“啪嗒!”
一条鱼拍在那小公子脸上。
颜面无存。
这是他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他听见自家船旁边有人在笑。岂有此理,这是第二个想法。
小公子扯下脸上的鱼,扭头看过去,只见甲板上一红衣男子撑着船篙歪头笑眯眯看着他,长得还真不赖,一双桃花眼妖里妖气,小白脸一个!
他“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突然注意到他身侧的粉衣女孩拿着鱼篓不亦乐乎。小公子整个人视线都粘在她身上了,竟有如此佳人在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哗啦!”
红衣男子小臂发力甩动船篙,带起的河水打在小公子脸上,这下一身行头都被水泡了个透。
司徒无忧笑道:“我说朋友,你这刚才骂街的本事还堪称一流,这一会怎么盯着我小师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回神了您。”
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小公子此时鬓发紧紧贴在通红的脸上,又羞又恼道:“你!你欺人太甚!”
易禾放下鱼篓,叉腰对答:“我师兄才没欺负你!”
小公子回嘴道:“他就是欺负了!又是鱼又是水,我现在浑身都是河道里的腥味!他、他还侮辱南曲!”
司徒无忧双手举起惊道:“我没有!我的天尊,你莫要含血喷人啊。”
小公子道:“你就是有,你唱得像野鸭子下蛋,不,野鸭子听到你的曲声都不敢下蛋了!”
听到这话,船舱里传来一阵笑声。
他们船里还有别人?
小公子不由得踮脚看向他们船舱,却见易禾像老母鸡护崽似的双臂张开挡住他的视线,如临大敌模样。
易禾道:“你看什么!”
小公子顿时有些心虚,转头一想自己就看看而已,又理直气壮道:“看看怎么了!看看都不让啊!你、你家是哪家啊,这么霸道。”
易禾微微仰头,嘴角带笑,双手叉腰道:“不让看怎么了?我家长辈岂是你说能看就能看的?再说你管我是哪家的,你又是哪家的。行道保镖,买卖生意,你家是多大款,谁家娘老子唱歌你都管。”
司徒无忧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小公子自幼被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养大,金枝玉叶之躯,旁人待他是大声说话都不敢,何曾被一个小女娃娃光天化日之下骂成这样。
小公子眼尾泛红,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道:“你,你你你!你给我等着,我要给我哥哥传瑶台!你完蛋了!”
易禾模仿他的语气道:“我我我、我等着。切,你哥哥是谁?很厉害吗?”
小公子别扭转头,“哼”了一声,似是不经意间随手一指,无忧和易禾抬头看过去,发现他们船帆上的家族代表纹。
沧流叠嶂纹,加路河上官氏。
易禾仔细看了看他衣服上的暗纹,山水俱全,山河三嶂,是嫡系子孙才配穿戴的全纹。心道,怪不得这般随心所欲,言语轻狂。他确实有倨傲的资本,出身上官氏这等名门,又是世家嫡系,鼻子朝天倒也可以理解。
无忧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他。这小公子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也是来赴剑会的。
陈乐正闭目养神,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淡淡放下茶杯,用扇子撩起帘子走了出去。易禾本想报上自己家名,别搞得跟谁不是名门似的,听到师叔出来了,她和师兄一对视,贼溜溜地躲到师叔身后了。
小公子没有注意到陈乐,正洋洋得意道:“怎么样,你们这两个穷乡僻壤的乡巴佬第一次见世家大族的纹吧。哼,本来我也不想炫耀的,是你们逼我——”
小公子一转身,看到陈乐的一瞬间音调像被人拿勾针勾了,一秒八个转音。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张着嘴“啊”了半天,听到易禾和无忧的笑声才回神。
他迅速整理容貌衣着,乖巧行礼道:“陈乐真人,加路河上官氏上官泽,拜见前辈。”
陈乐微微颔首,易禾被无忧带着不情不愿回了他一个平辈礼。
易禾道:“凌云宗无极峰,易禾。”
无忧道:“凌云宗无极峰,司徒无忧。”
上官泽看向无忧下意识道:“是你?”
无忧微微扬眉道:“你认识我?”转而笑嘻嘻看向师叔和师妹,眉飞色舞炫耀自己招人待见。
上官泽:“你就是十几年前那个天赋异禀、身负奇迹、曾在云光浮光台砸了几千灵石定制凤凰拉幅炫耀的凌云宗小师弟!”
无忧笑容僵硬在了脸上,陈乐和易禾完全不忍,皆放声大笑。
上官泽后退两步惊道:“你干什么?你给我把船篙放下!不许再往我身上泼水!啊啊啊!”
.
上官家船舱里,上官泽换了一身袍子,正在拿锦布擦头发。无忧笑嘻嘻地给他扇风,丝毫不顾他要咬人的眼神。
易禾自来熟地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给自己喝,惊叹道:“哦,好茶!”
上官泽嘴角上扬,小得意道:“哼哼,自然是好茶,我上官家就没有…啊嚏!扇扇扇、扇什么扇。”
无忧手中的扇子被夺走,上官泽本想把它拍在桌子上却又想起这是陈乐的,只能轻轻放下。无忧嬉皮笑脸凑到他身边拿锦布帮他擦头,又引得上官泽一阵抱怨。
易禾观察船舱内饰,其富丽堂皇、奢靡程度不仅令人咂舌,暗叹真是有钱!
上官泽虽是少爷脾气,但终究人不坏。
陈乐看出这师兄妹二人刚才在甲板上和那小公子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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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彼此都有了好奇心。想着三人年龄相仿大抵可以玩到一起去。大手一挥随他们去上官家的船上玩,正好他落个清闲。
孩子嘛,总和自家师兄姐相处还是不够的,也得和外界别家弟子接触一下。陈乐一人在船上半眯着眼想着,不免又回忆起他的少年时代。
三人闹了一会,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易禾无忧本就自来熟,上官泽又是个兜不住话的小孩子心性,在这两个旧居山中的笨蛋面前,一下子显得他知识渊博,于是知无不言。
易禾问道:“你也是去剑会的?上官家就派了你一个?”
上官泽答曰:“对啊,我们家这一代三百岁内三境中以下的就我一个。”
无忧随手扔了个枣子到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刚才说的你哥哥是?”
上官泽不由自主挺起胸膛道:“我哥哥,是我们上官一族的天才与骄傲!第九届、第十届剑会,我哥哥可是位列前十!”
无忧鼓掌,易禾不禁也点头赞叹。
剑会五十年一届,参与者百余人,只取前二十佼佼者立榜。其余者不论排名,皆称为赴会剑士。从古至今,剑榜位列前十者皆为佼佼者,被宗门家族视为荣耀的象征。
易禾道:“那你哥哥叫什么啊。”
上官泽道:“洪啊。他比我先去了上青云,他们那一辈人说约好了提前去布置一下。你们家的哥哥姐姐应该也去。”
易禾点头道:“是,小花哥前几天云光传信说他们已经到了。”
无忧道:“今年应该是最热闹的一届了吧,怎么不参赛的前辈怎么也都去了。”
上官泽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什么?这你们都不知道!”
易禾道:“知道什么?”
上官泽道:“今年这么热闹有一大部分才不是因为剑会。”
无忧道:“那可奇怪了,不是因为剑会,因为什么?总不是玄门会集团攻打上青云吧!”
上官泽翻了个白眼道:“上青云是玄门会不变成员!上哪攻打去。”
易禾道:“那是今年彩头好咯。”
上官泽摆手,答道:“上青云大师兄你们知道吗?”
无忧道:“当然知道了,秦长生啊。”
易禾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啊”了一声,看向上官泽。
上官泽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看向无忧,不屑道:“你师妹比你聪明多了。”
司徒无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易禾晃动他师兄胳膊激动道:“秦长生!朝梦秋,绾绾姐姐啊!”
司徒无忧被拽得东倒西歪道:“那怎么了,他们俩个和食杀关系不错。”
上官泽和易禾都无奈了。
上官泽指着无忧看向易禾,道:“他是不是没道侣。”
易禾嗤笑道:“何止是没道侣,都没见过别家女修。”
无忧指自己道:“喂!怎么又卖师兄!”
上官泽点头,看起来像是释怀道:“他这辈子有道侣我把这船吃了。”
司徒无忧还想反驳,肩膀一沉,上官泽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你这个不解风情每天只能抱着剑睡觉的家伙给我听好了。”
“上青云这几天热闹还有别的原因。”
“秦长生要和朝梦秋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