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没有躲在云层里,光线也毫不吝啬地,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穿透进这座已有无数历史痕迹的城堡。
Toffina团队里上百名花艺师穿着统一的暗绿色花艺围裙,拿着剪子和空运的珍贵花材,按照设计图稿一路从礼堂正门到内厅。
不同寻常的玫瑰装饰,周墨早就在数月前就订好芍药,这个季节的芍药最为珍贵,产量少单价高,成本高达上百万。
浓粉色的鲑鱼雪纺芍药、橙粉色的落日珊瑚芍药、大面积淡粉色的满天星……花艺师们以极大胆的色彩应用和具备层次和纹理性的艺术搭配,从拱门到墙尾,从地面到圆台,仿佛置身于一片粉色雾海。
刘泉作为最得力的监工,一早便从城堡底下的花园到草场,沿路做最细致的检查,确保今天完美开场。
首席花艺师在楼梯上调整最后拱门顶端花束的位置,看见刘泉从门口进来,爬下台阶:“刘先生,两万只粉芍药已经扦插到位,无土泥也包装完成,预计到傍晚的典礼开场花朵正好吸满水分,那时候会是最好的观赏效果。”
刘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含苞待放的姿态,无法想象今晚该多么盛大。
“仁兄,给我让点位置,这个正面镜头的绝佳机位也让我分一杯羹。”一位扛着老炮的摄像机大哥舔着脸嘻着嘴,和旁边的另一位已经占到宴会厅正面拍摄好位置的摄像小哥说道。
都是同行,难处大家都能理解,另一位眼镜摄像师小哥往右边让了块地。
然后再顺嘴发问:“没问题,我的设备不大。孙氏继承人的婚礼可在国内已经预告很久,新娘就是综艺里头的那位苏小姐吧?”
“当然了,那些片段可在网络媒体上热度那么高,不是她还能有谁。”摄像师大哥那个边挪着镜头埋头答应,语气轻松。
旁边这位明显是新入行的摄像,再不济也绝对是近期不涉足这块领域,不然怎么会连这点基本的东西都要再确认。
“但是你说这现场氛围也是奇怪,竟然一位亲朋好友都没有,你说这有钱人都这么有风格的吗?”
“而且我们新闻部交代了放出的照片只能留两位主角,而且得正面、贴脸、大头照,别的一律不让拍。”
“不理解,”摄像师大哥对他有的这些疑问已经见怪不怪了,人混的久了,什么奇葩要求都能遇到。
顺带手舞足蹈地畅想自己内心质朴至极的看法:“要是我结婚还有这么充足的资金,那可得把我幼儿园同班同学都叫出来吃席,再拍上几百套婚礼照狠狠发遍朋友圈,多有面。”
过道全都张灯结彩,挂上相当有喜庆氛围的红礼带,墙角也摆满打着亮片的香槟气球。
有风吹过,气球随着风流上下鼓动,连里边的亮片也一个劲的跳脚。
不过它们的兴奋劲儿绝对比不上周墨。
“宝宝!”胡桃木门小开了道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差点就要看见里边的样子。
砰。
好在里屋的珍妮眼疾手快,迅速关上。
化妆师在用唇刷给苏晴描唇,声音半捂着嗓子:“不行,不能进来……”
周墨皱着眉毛,一早上精心打扮的宝蓝色西装似乎因为刚刚夹门的那阵风起了褶皱,没错,这扇门太过分。
瘪着嘴,听起来非常不乐意:“为什么不能进来,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他给自己设的婚礼环节可没有堵门抢亲这一遭。
苏晴给珍妮使了个眼色。
珍妮立刻会意,夹着身子自己出去,再反手关上门:“抱歉先生,太太说了,结婚当天要保持神秘感。还说更重要的是,习俗规定新郎新娘必须在分开一段时间不见面直到婚礼仪式,这样就能够长长久久,一辈子不分离。”
珍妮说的头头是道,那些好言好语吉祥话全成了这一刻的推脱借口,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哪里知道那么多习俗规定,不过是胡乱编的。
但周墨很受用,尤其是他听到那句——长长久久,永远不分离。
“好,那我不进来。”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门外的皮鞋明显要起步转身。
“等等,我看看你今天是什么样子,”苏晴突然高声开口:“珍妮,你开条门缝我看看。”
兴许只要是新娘子就会有一瞬间期待的情愫。
想看看他今天打扮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又是一副老成死板的黑白色,头发会抓成什么样子,传统的新郎前刺好像不适合他。
“不行!”现在反倒是周墨义正言辞:“都说了要长长久久,那就遵守这个规定。”
再理了理西装和领带:“我在礼堂等你。”
“我们向您致意,迷人的新娘。我们致意,连同我们所有的朋友。也没有忘记,您那可爱的意中人!我们向您献上,一束美丽的玫瑰,
周围点缀着,鲜花与茉莉……”
黑砖灰瓦的庄重礼堂,里面弥漫着芬芳的花香,墙角的阳光倚着琉璃窗,正中央七个穿着一致的青涩孩童,拉着手转着圈,朗朗上口的歌谣回荡在耳边。
“新郎到了!”其中一位橙红色的小男孩眼睛尖,一下认出面前这位高高大大的新郎叔叔,谁让他戴着的红色钻石礼花胸针那么亮眼。
要是苏晴知道周墨竟然有这样的品位,把自己打扮成个静待启封的圣诞礼物,她一定会在看到的第一眼开口制止。
孩童们成群结队地拥上前,童声又亮又响:“年轻的新郎,拥有一位完美的妻子,请深爱彼此……”
“吵死了。”
果然,周墨幽幽开口,早知道就不过来,这群小孩真吵。
半人高的小朋友被这厉声吓倒,抠着手指,怯懦懦开口:“不好听吗?”
“一般。”
周墨可从来不是什么喜欢小孩的童趣大人,他觉得这群小生物就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打不得说不得,如果用管下属那套方法看着他们,这群家伙能直接撂挑子不干。
七双大眼睛眨巴眨的,齐刷刷闭上嘴,立正站在原地,其实也没人发号施令,但面前周墨这个怪新郎不耐烦的模样,他们实在不敢造次。
他伸伸手,指着其中某个灰色头发的小家伙:“小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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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不确定地抬起睫毛,半缩着后脖颈,朝同伴身边躲了躲。
“过来。”声音再压了半个度,一副‘别逼我再说一遍’的架势。
不情愿挪着脚步到周墨面前,小孩结结巴巴开口:“叔……叔叔。”
周墨没搭理他,半蹲下身子,一把提起被他们踩在脚后跟的后袍披风。
这群小家伙也不知道这衣服谁给打扮的,领子设计成灵活系带的模样,他们在那又蹦又跳,没一会儿自然耷拉拖到地上不成样子。
打了个漂亮的单边结,但依旧话风严肃:“帮你系短一些,别在我的婚礼上左脚踩右脚摔个大跟头。”
说罢,再拉平整小孩的小礼服外套,起身。
“新郎叔叔,请你吃苹果!”
一双稚嫩的小手从黑色的宽松大袍底下高举上头,童话故事里的红苹果油亮油亮的,献到周墨眼前。
小孩满怀期待地看着周墨,似乎是在用这个红彤彤的果实向他表达刚刚的感谢。
如果他和苏晴的生活里也有小家伙吵吵闹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墨竟然第一次萌生出这种充满人气想法。
后来,他们叽叽喳喳:
“新娘阿姨漂亮吗?”
“喂,怎么可以叫阿姨,漂亮女生都得叫她姐姐。”
“新娘姐姐当然漂亮,她可是白雪公主,我们是七个小矮人。”
“小矮人是什么?白雪公主又是谁?”
“白雪公主是我的妻子,这场婚礼的新娘。”
“不对不对,书上说了,白雪公主她有魔法,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喜欢吃红苹果,但不能吃毒苹果……”
从远处看去,七个小矮人簇拥着的不是白雪公主,是个不爱言辞的黑夜王子,他个子高,但偶尔也低下头听他们说话,也没别人讲的那么坏嘛。
镜中,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这是化妆师们第一次把主角化得不像本人:“周太太这个妆容我们确定这么化吗?”
“有点不太像你本人,会不会……”
失真是日常妆容的大忌。
可苏晴却看着很满意:“就按这样吧,我很喜欢。”
又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婚纱你们去里头帮我再改一改,肩膀那一块我总是觉得奇怪。”
“好的,不过这个现改需要些时间,针线走向都得做些改动,没那么快了。”
“没事的。”她想要的就是没那么快。
散开陌生的人群,这会儿化妆间里安安静静,除却散着的强光,空间里似乎只剩苏晴和珍妮的内心独白。
是这两个月来的朝夕相处,她们此刻彼此比谁都清楚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苏晴眼眶微红,有高兴,有期待,有纠结,有不舍:“珍妮。”
仍旧穿着第一次见面那身蓝白色裙装,不过今天也配合氛围的点了些红,珍妮站在大门边,用仅会的几个中文词,声音哽咽:
“太太,很美。”
“苏小姐,你很美。”
苏小姐很美,苏小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