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被纤细的指尖握住,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瞬间袭满全身。
苏晴看着他,微微侧着头,无奈地笑着说:“谁说的?我很喜欢。”
她很喜欢。不论过往,不论未来,只论当下。
她喜欢这儿的红地毯,闪着碎光的流苏灯饰,喜欢大摆钟的声响伴随小提琴的悠扬……喜欢今晚这儿精心布置的一切。
也很喜欢此刻的他。
乐手自作主张,将手中的音符换作婚礼进行曲的前调。礼乐奏响,众人起舞,目光交汇,情意绵长。
想定格在此刻。
优雅的华尔兹舞步,左脚跟上右脚,小皮鞋前后脚跟的细致摩擦可能是全场唯一的异响声。
短暂站定的那瞬间,苏晴抬起她那黑色的双眸,眼神辽阔似浩瀚银河。
发问:“婚礼上我可以有不一样的装扮吗?普通的美女与野兽太无聊了。”
认真的模样和寻常婚礼上仔细安排自己人生庆典的新娘别无二致。
“普通美女?你只要站在这儿就不是普通的美女。”周墨忍不住想否定她,很不容易油嘴滑舌。
苏晴笑出声,摇着脑袋,晃着眼睛:“金头发,蓝裙子,大蝴蝶结,还有超大直径的美瞳。”
鬼使神差。她一股脑说出自己的设想,可能是童年动画的滤镜太重,但有哪个女孩不想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天当一次公主呢。
“白雪公主?”
周墨立刻会意,要是这都猜不出来,那他可就太差劲了。
可随即有些苦恼地低头深思,似乎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可是——我没办法做小矮人。”
让他这个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儿扮小矮人,实在是生理隔离。
“那我不管,”苏晴任性地带着半开玩笑语气:“你如果想不出解决办法,新娘子可就不一定在哪咯。”
礼乐戛然而止,左右宾客散场。
那句玩笑话没有一个人在意,只当是个过渡。
苏晴从侧口袋拿出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单,递过去。
向好的指标、有成效的结果。似乎没太大意外,一切在他有条不紊的计划里进行。
她由衷说:“谢谢你,这么认真。”
周墨又将那张白纸折了折,收起来。“我本就该这么做。”
如果以十年前的视角来处理最近遇到的这些事,也许他会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最后以得利者的姿态,放下大快人心的狠话,纯粹报复那段黑色的童年时光。
可现在,苏晴的出现在一点一滴悄悄瓦解他和孙家之间曾经筑起的高墙。
疗养会所的二楼,护士按照Ellen下的医嘱刚给孙仁山换好药,收拾好桌面用空的瓶瓶罐罐,轻带上门出去。
孙仁山以仰角三十度——这个最适合卧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闭目放空。
“陈啊,那电视声关了吧,闹得很。”
病房正中间全天播着新闻台的电视机已经重播、直播反反复复,一模一样的话术、口条,他都已经铭记在心了。
“好,老爷子。”陈伯从洗漱台那拿着一筐摘掉草蒂,洗得干干净净的野生蓝莓过来:“来,这筐蓝莓一早去后山上摘的,野生的。”
“那个医生说了,你现在恢复期多吃点这些野果子,补充维生素。”
孙仁山自从这次病了之后,就好一阵喜清静,身边除了陈伯,其他人都被他安排出去。
拿了两颗果子,但迟迟没放入口中,手里抓着东西让他更踏实。
孙仁山:“你说这就是因果轮回吗。从前我放任他们那样对小墨,不管不顾,结果现在呢,那对父子被养成什么样了,竟然会有这么多歪心思。”
孙仁山自知自己对周墨有亏待,但除去孙氏集团掌家人外,他也只是个年过半百的普通老人家。
他也被浅薄的人性束缚。
陈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几十年,这一家历史的纠葛总是让人蹉跎。
他开解道:“别想那么多,好在小墨那孩子聪明,他都能解决。”
周墨确实都解决了,慢性下毒的父子,短暂回落的股价,急需开拓的海外市场……他做得都很好。
“他就是太聪明了……”
陈伯打断这阵杞人忧天,强塞了颗蓝莓进孙仁山嘴里:“不要再瞎操心,你说你现在人都躺在病床上,连着底下的看护大门都出不去,还在这儿顾虑东顾虑西的有用吗?”
有时候身边总是需要这样中断抒情的钢铁人。
“那我这不是……”孙仁山嚼嚼嚼:“本来年纪大了就容易多想……你笑我做什么,你不也一样。”
“你就老老实实的吃饱,吃好,挂好每天的点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晴也不是吃亏的主,她从小跟你长大,你是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机灵得很。”
刘泉站在古堡花园的第七级台阶往下看,目光审视每一片自然装饰,花艺设计在整场婚礼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决不能出错。
很打眼的,东北角那片光秃秃,只有一大块暗黑色的土地摆在那儿。
找来负责那片区的园丁,刘泉问:“那片花圃的花呢?”
园丁顺着刘泉的视线看过去,那片花圃种子是藤本玫瑰,单支成本高昂,这儿足足有上千只余量。预备盛放的季节在十月份,当月份到时它开放会总体呈球形姿态,中心花蕊是浓烈的胭脂粉,再往外会渐渐淡出柔粉色,并且逐层释放出花香味。
园丁回话:“玫瑰还没到季节,盛放得在下个月。”
“婚期在三天后,等不了那么久,把那块地的花苗种子全部铲了,换上立刻就能开的。”
那片花圃明天可能就会换上全新的波旁玫瑰苗。
一楼的私密小厅现在被调整为梳洗间,从外请来的化妆师,还有服装团队被安置在这里为苏晴试衣。
鎏金铜包角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只塞夫勒白瓷瓶,瓶口不深,插着从花园里剪过来的橙百合,室内常年恒温,达不到花卉喜爱的热度,花苞紧实包裹,绿色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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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有力撑着花心。
戴着一次性口罩的化妆师一根一根紧着眼皮贴着假睫毛,待胶水风干:“周太太,这样长度的睫毛您觉得可以吗?”
此次是新娘妆,妆效自然会比日常浓重不少,化妆师不停比对着各种效果,想从苏晴口中的评价。最后选出合适、好看、上镜又不失真的妆面。
苏晴坐在软木凳上,神情放空,心不在焉,暖黄灯光下自己的模样在镜中看得并不真切。
“周太太?”化妆师见苏晴没有回应,又再重复一句。
回神,原来是在叫自己,她还不习惯。
苏晴眼神聚焦,粗略地看了两眼:“可以,先照这么弄吧。”
笃笃笃……虚掩的门外传来一阵着急的脚步声,猜想来人应该是小跑姿态。
果真,周墨手上拿着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他顶着侧肩,稍稍往门板那一碰,顺着门缝自然滑了进来,像个着急逮着细缝钻进来的泥鳅。
他声音微喘,但眼睛亮亮的,献宝似的将手中这几张照片往苏晴面前推:“宝宝。”
“你看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花童,七位,每一个我都现场看过模样,连他们的服装我都仔细检查过。”
他一边划过照片一边详细介绍,那里边的孩子年龄在十岁以内,来自世界各地,国籍各不相同。
选出这些花童的标准,除却传统的家庭、智力、相貌,发色占比绝对超过七成。周墨想要完全还原苏晴口中小矮人的设想,所以挑来的孩子他们需要有先天的浅金色、深棕色、灰白色……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换上长袍制服和圆头鞋,给我们送上婚戒和鲜花,该有多可爱。”
周墨泛着星星眼:“还有你看这几张橄榄枝拱门图,我特地叫人设计了这个花圈拱门,三米高的橄榄枝吸饱水分,花艺师再配上点缀的进口粉芍药,你不喜欢我之前设计的那套紫黑色,那就全按这个来,现场氛围一定浪漫极了。”
他照片翻得快,像是要迫不及待的一股脑将自己这些天连夜和设计师们赶的图稿统统给苏晴过个遍,嘴里也像放了闸,从前那副沉稳的模样,全一泄而空。
苏晴坐在那儿,眼底几不可查地透出一丝悲伤与犹豫,好在镜面反射,即使泛点泪光,也只当是光线复杂。
看着镜中他的侧脸,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那过分炽热的眼神,轻轻点头。
柔声细语:“你做得很好,我很期待。”
最后再说句谎话吧,之后不会再有了。
半蹲在一旁的周墨眼里完全是三天后的欣喜,全然没有察觉半分不对。
突然起身,“糟了,教父快到了,我得去外面迎迎他,可是我们唯一的证婚人。”
周墨弯腰,迅速在苏晴脸颊边留下热吻,要退开时还捏了捏她的掌心,应该是在表示自己要离开的安抚。
可镜中,在苏晴的要求下,越来越失真的妆容、越来越模糊的骨相、越来越对不上的眼瞳……这注定只会是一个人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