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百无聊赖玩着纸牌游戏,黑白红的游戏配色再难玩出新花样,关闭小程序,随手把手机甩在一旁,无力地瘫在床尾,但又不想离开这间安全屋。
她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缘由,总觉得空落落的,心底空落落的。不想社交,不想出游,海水呛入肺中的阴影还在脑中久久萦绕散不去。
叮咚。突然手机来了条短信。
这是她这些天除了外卖提示音外,唯二收到的消息。
“温馨提醒:受台风残余与季风影响,预计今晚我市将迎大暴雨并伴强雷电。请减少外出,避开滨海及低洼区域,行车注意涉水安全。生命至上,安全第一,请互相转告。”
要有雷暴天气了。
苏晴内心很平静,她自小可不是怕打雷的女孩,她是女英雄来着。
女英雄在床边翻了个面继续瘫着。
轰——轰——轰——
天公捧场,短信前脚发,反应就后脚立刻做出来。原本雾蓝色的天空瞬间被黑气填满,空中几朵飘散的云也被赶到一边,形成一团大雾。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轰——轰——
又几声作响。深处的云层透了出来带着别致的浆紫色,像森林的野果被碾碎一般,东一块西一块,由深到浅,由浓到淡。像是一副暗黑系的油彩画在天空那头延伸到海面上。
闪电来了,毫无预兆,炸开。
她的头发好像是受到了自然反应,也毛炸开。
闪电不像一道光束,更像一片雷霆,银白色的树杈在紫色的云层下散开,一道、两道、三道……枝桠分明,直插海面。
岸边的椰子树不再像白天那样整齐有序地站岗放哨,两米高的树干像弯了腰的开弓箭,拼命左右摇摆,像要被海面上卷起的飓风狂风拔起。
苏晴身子发了颤,太近了,这个观景酒店太近了。她像置身海底一样,迎面承受风浪巨潮的吹刮。好冷,海面上白浪的弧度她太熟悉了,和两天前经历的一模一样,她似乎能听到浪花拍打水面的声音,黄水遮天蔽日,疯魔一样朝她涌来。空气好咸,咸得让人窒息。
一切如历史重演,指尖开始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她从来不怕。
但身体不受控制,她试图用薄被把自己裹紧,全部裹起来就不会发抖了。用力抱住双臂,指甲像要嵌入肤底,头埋得越来越深,别听,听不见就好了。
但窗外的雷响声好像没打算放过她。
不行,她控制不住,身体着了魔,不听使唤,呼吸急促,没有节奏,汗珠直哗哗从额间淌下。
她需要周墨。
来不及穿上拖鞋,踉跄地跑向书房,身上睡裙的裙摆刮到走廊的胡桃木落地灯饰,木板地面上铺着当地黎族织锦编织的薄毯,脚下大红大棕的图案原本还觉得是步步生莲,但现在只觉得是万丈火山口要将她吞没坠底。
终于。
拉开完全静音的推拉门。
宽大的暗棕色书桌上,周墨面上反衬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明明他的身后也是面巨大的落地窗,雷暴全景一览无余,但为什么这里就觉得隔绝了一切声音。
按了退出键,画面的声音瞬间清底,周墨抬眸,他的眼底总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怎么了?”
他是不是在明知故问。
苏晴站在原地,心中像有无尽的委屈却说不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步跑上前,生怕晚一秒,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腿跨坐在腰间,娇小的美人瞬间像找到依靠,陷进去。
“没……没怎么。”她小声呜咽着。
窗外又响了一声巨雷。
苏晴窝着的身子再次发抖,害怕的样子不需用言语描述。
周墨揽得更紧,右手扣住她的后脑,顺着头顶的发丝慢慢顺下来,像在给小猫顺毛,“别怕,都过去了不是。”
苏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有时候人们委屈时是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只能靠转移埋怨来表示自己需要关注。
“都两个小时了,你怎么还在加班,我想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不行吗?”
她倔强倔气地缠着,像回归五六岁最不理智的孩童阶段。
周墨低声笑了笑,他很受用。
“最近不算加班了,一天里我就只工作这三个小时,而且这里的防雷措施做得好,你看,这屏幕里的都是你的熟人。”
周墨把电脑屏拉起一个方向,面前的参会人员微信头像在苏晴面前展现。
在刻意提醒她。
那些人,两天没见,但还是在那里呢。她被卷到海中央时,那些人也在那里呢。
苏晴看到这些熟悉面孔时,和他料想的一样,没有往常的雀跃,反而皱了眉头,半个身子更用力蜷缩进他怀里,伸出左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把屏幕推向一旁,表示她不想看。
外面雷声依旧轰隆作响,而屋里苏晴枕着周墨的肩膀,栀子香味的发丝散落在身旁,桑蚕丝制的白色吊带睡裙也因小腿弯曲的弧度掀起一丝褶皱。
似乎只有枕着他,感受他的脉搏、体温、呼吸,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的鼻息逐渐平稳,这一夜也安稳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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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台风带走了乌云。
第二天清晨,晴空万里,沙砾吸满水汽,棱角分明的碎石块在光照下熠熠发亮,连昨晚被弯腰打拐的椰子树冠顶上的大叶片也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醒了吗,再不睁眼,账号后台的粉丝都要掉光了。”这可能是资本家的脑回路……
周墨侧着身子撑着脑袋挡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食指轻刮苏晴的眉毛,其实是在把玩,顺毛再逆回去,再顺毛再逆回去。
虽然用了些手段,说出去也不光彩,但他头一回如此踏实的感受苏晴就在他的手边,她不喜欢所有人,只喜欢他。
要再一次,他还这么做,这样好极了。
闭眼闷哼着打掉周墨乱动的手,转过身去,清零就清零吧,苏晴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登她的自媒体后台,像完全忘记自己还有这一职业身份,迷迷瞪瞪只想多睡一会,没什么精气神,也压根不想出去,她已经蜗居在房间里几天了。
周墨倒玩得不亦乐乎,又再贴近一寸,手掌贴紧她的腰窝,光线打在薄被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肩胛骨形状。
“出去走走吧,外面天气很好。”他的女孩快要枯萎了,他必须浇浇水。
说着开始用指缝关节摩梭苏晴的后脖颈,酥酥麻麻的,好讨厌。
她终于还是被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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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来,但只抬头一眼,又像要昏睡过去一般,把脑袋埋在被子底,不给自己喘气,“不想去,我只想和你待在房间里,不行吗?”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但是现在现在是得了“周墨饥渴症”,他是她存活的氧气,一刻没有都不行。
“不行。”周墨话说的果断,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又语气带着故意的玩味,“那我不待在房间里,我就要出门,你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你——”
他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控制手册,苏晴感受不到,只怒瞪双眼,瞠了他一口气。
换好衣服。
今天是一件淡蓝色的挂脖长裙,好像到了三亚就会像上发条似的,自动解锁各类吊带裙。
周墨不满地想找件衬衫给苏晴盖上,明晃晃裸露在外边的肩膀和锁骨,他都不能接受。
但苏晴就像是在刻意报复,周墨披上一件,她就塌一下肩膀,再披上一件,再用力塌下肩膀,反复戏弄,在他面前有无尽做鬼脸的力气。
周墨让步了,但条件是她必须披下头发,起码做点遮挡。
三亚的“动手厨房”最近在网络上人气很高,剧组拍摄综艺本就是要逐热点,所以这个热门景点自然不会放过。
其实就像是高端版本的农家乐,把山野美食换成了精致小菜,农家大院换成山岭小宅,老乡换成主理人。
在场的男士对这种营销都表示不理解,但无奈,女士们着了迷似的疯狂拍照打卡。
“亲亲老婆别再拍了,再拍我手里的饭都要凉了。”谢阳端着白色餐碟,上面装着标准模板化的泰式打抛饭,别的不说,这饭做的确实是香,浓郁的香料加上热炒的锅气馋得他口水直流。
吴潇潇发着小脾气。“谁是你老婆,在外面称呼准确点,我们还没结婚!盘子再往前倾,你不弄些角度来相机怎么能拍到盘里边的东西呢,一点美商都没有。”
面前剧组的人员基本全员到位,除了迟些到的苏晴和周墨。
这场活动是临时排的,周墨也早就和他们说过,今天不必要按剧本,也没给他们准备乱七八糟的台词。不过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他在前几天导的画面效果颇丰,可能是暂时不需要演员们再就位了。
但没有剧本,他们有些不习惯,之前那些文本内容明确到看到苏晴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该搭什么话,每个人都能做到完全自来熟。
当来到了真实的交情时又不太一样了,本质他们也才认识几天。
所以,苏晴在走到他们面前时,众人不约而同选择缄默闭嘴。
表现得太过明显,也有可能是这几天的苏晴神经敏感总能捕捉到不对。
现在的环境让她感到害怕,后退半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周墨。
“话都不会说了吗。”周墨对众人冷着调子开口,眼神带着锐利的严肃。
现场的气氛再往下低了一度。
在之前,苏晴活泼的性子加上这些“演员们”的流畅搭腔,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但现在,苏晴她闪躲的眼神,半缩住的肩膀,俨然不像同一个人。
杨玟棠意外地在众人里先开口,记忆里她一直都没什么话,“小晴,你还好吗?”
她看起来不太好,她不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