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潮汐岛 > 29. 第 29 章
    赵唯书看着被强塞过来的剧本,这大段的环境描写,白纸黑字的符号搭配,明明没有生命,却像恶魔在低吼私语,冲破纸面,撕到他的眼前。

    海中心的巨浪起伏和周墨的文字描写如出一辙,像说好了一样。

    苏晴被巨浪不断拍打,面罩和呼吸管早就不知何时被卷到某处,仅靠身上一件充着气的救生衣,让自己运气好时获得喘息的机会。

    她的蛙泳腿学的不好,所以到现在压根不知道如何借力踩水,只能靠求生的本能以及身体的浮力,奋力向上挣扎。

    好痛,身体好痛,被海里的石子不断击中,肺部好痛,倒灌的咸水像要把她的气管灼烧。

    水中的时间似乎过得好慢,没有像电影里头说的那样,人在死前会有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苏晴只觉得无力、虚脱,她的身体好像要到了极限,四肢绵绵涣散在水中,眼神逐渐失焦。

    她撑不住了,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有。

    但现在不行。

    普通人挣扎呛水的极限是一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大脑就会因极度缺氧陷入昏迷,到达危险期。

    最后倒数五秒。

    三、二、一。

    周墨悬浮在六米外的水中,双腿轻微摆动,时间到了,往苏晴的方向。

    他伸手,长心微微用力分毫不差的捏开苏晴的下颚,舌头精准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温度,氧气顺着咽喉到肺,是温热的、有活力的。对呼吸渴望的本能也让苏晴对这缕气息格外渴望,靠近,再靠近,齿关完全打开,吮吸,汲取再深一点。

    微小的气泡在他们唇角破碎炸开,像烟花般。

    海水宛如出现一面镜子,周墨嘴角不自觉弯了些弧度。

    “疯了,他真的疯了!”赵唯书愤怒地甩开手中的本子,想要制止和这书中一样在发生的一切,“都要出人命了,你们还在这里干看着,快下去救人呐!”

    “赵教授稍安勿躁,请在这边耐心等候。”刘泉话说得像个人机。

    “老头子我就算赌上后半生也不干了!什么狗屁前程,你们这群人都是疯狗,小姑娘在海里都快要溺死了,你们还在这里袖手旁观,我要报警!你们都得去坐牢!”赵唯书极度愤恨地踢开脚下的四方椅子,挺着这把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佝偻的后背,争着最后的一缕文人骨气和人性。

    他们真是一群没有人性的东西!

    刘泉依旧是面无表情,这副做派可能是从他老板周墨那里学来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力度却不小,死死将愤起的赵唯书摁在原地,“赵教授不要为难我了。”

    海的另一边,周墨将苏晴的身体捞起,她的身段很柔软,像丝带,但肌肤又滚烫,像火焰,肌肤贴着肌肤,身体贴着身体,他也滚烫了。

    走到另一岸的沙滩,对岸人太多,这面正好,只能看见他。

    将她平稳放下,双手始终小心地垫着她的脖颈和腰窝,像对待一个瓷娃娃。

    苏晴恢复呼吸,日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胸口平稳起伏。四周很近,海浪也慢慢消退,空气中只剩下沙砾和风摩擦的声音。

    忽然,她的睫毛颤抖了几下。要清醒了。

    “咳咳咳……”

    “咳咳咳……”

    呛了不少的咸水终于从肺部中回流出来。

    苏晴睁眼。

    “怎么样,有好些吗。”周墨弯下身子,以极近的距离贴着她的脸侧。

    苏晴身下是炽热的沙滩,天气变幻莫测,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此刻就只剩下顶在头上的烈日。身体慢慢恢复知觉,皮肤底下疙疙瘩瘩的粗砾感终于能感知到。

    呛出几口海水,先是一阵眩晕,太阳的光圈打在她的脸上,差点以为现在到了天堂。

    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现在距离刚下水的海上中心也有一些距离。

    慢慢的眼前的眩晕消失,眼神终于找回焦点。

    周墨再往前倾身,让自己完全嵌入她的眼眶,现在她眼里只剩他。

    果真,是创伤后的应激,苏晴的眼神透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渴望,瞳孔收缩,放大,再收缩,再放大,目光里窥见的不是惊恐,而是极致的依恋,似乎只有看到这张脸时才能感觉到安全。

    太好了,按他设想的发展。

    大浪和洋流的恐惧在苏晴脑海重演,“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好害怕,根本呼吸不上来,脚也踩不着力……”

    她语无伦次地一股脑倾泻情绪,用力抱住周墨,像要把他融进自己。

    周墨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不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的,他不会让她死,他精准地算好了时间、人体缺氧的极限,离岸流的流速,只要在这时间内找回她,她这辈子就离不开了。

    回到酒店,因为这场人算和天算结合的意外,摄制组暂停工作两天,大家在房间自行休息整顿,当然,如果有外出想法也可以申请经费出游。

    在钱这块,周墨向来大方。

    “你去哪儿?”苏晴躺在床上,半掩着蚕丝被,露出一双圆咕噜的眼睛,娇声娇气地问道。

    这是她这两天来第十八次这么问了。

    放在这场意外之前,任凭她的日常行为或是自身的观念,她绝对是一个具有独立意识,自主的人。尽管周墨是她的男友,但苏晴从未觉得情侣之间就要无时无刻的黏在一起,也不会对周墨有一丝一毫过分的占有欲。

    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些不敢说出口,甚至这样的念头一冒出就得遏止的想法,那就是她真的需要这个男友吗,她可能喜欢,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质问,这种喜欢有到爱吗,有到得不到会死吗。

    之前没有,但现在好像到了。

    她极度需要周墨,她离不开他,只有闻到身边的气息是熟悉的味道,才会感到安全,一旦他离开视线范围,苏晴总是本能地忍不住想要去追问他要去哪,为什么不能带她一起,他是不是要走,可不可以永远跟她绑在一起……

    一遍又一遍,是病态的。

    不过周墨很受用,这才是他想要的,他喜欢、痴迷苏晴对他的依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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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这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温柔地说:“我去给你拿餐,十分钟就回来。”

    “你不要去,为什么要拿餐,我现在又不饿,我只想你跟我待在一起。”

    “不按时吃饭你是想犯胃病吗,乖,我很快,给你拿一些时令蔬果,很新鲜,就算吃不下也尝个味。”

    “哦——”

    “那你快点,我等你。”

    带着些温存的爱意,周墨走出房门。

    “周先生,周总。”赵唯书站在走廊的一头,沉着嗓音,像在赌着最后一口气般沉重。

    周墨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自然上前,仍旧带着轻松和谐的语气,“赵教授?怎么来这里,你们的酒店可不是这一栋,是写出新剧本了?”

    “周总,人性伦理不是任由你把玩的工具,我极度不认同你对苏小姐的所作所为。”将人命如儿戏般看待,把它作为自己索爱的工具,这有违常理,更有悖道德!说严重点,他们都该去坐牢!

    “所作所为?”

    “哦。你说的是下水啊。”

    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一丝忏悔劲儿,更没有如果发生意外的后怕,眼底似乎看到他算赢的沾沾自喜。

    赵唯书气愤地有些踉跄身子,“你不能这么用简单两个字带过,你完全的是在利用苏小姐濒死的一刻对你产生应激性依恋。”

    原来这个词叫应激性依恋。他还以为只是自己龌龊的想法,没想到还有专门的学术用语,还挺上得了台面。

    “教授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看出了我想做什么,”周墨上下摩挲大拇指带着的翡翠扳指,那是苏晴前几天逛集市,不知从哪给他淘的小玩意儿,他很喜欢,“你们这些专业词解释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也正是有我这种人用,你们这些词才有案例可解释,不是吗?”

    “我倒不介意多年过后教授把我这个案例记录到你的研究论文里。”

    “不过要记得,得是优秀案例。”

    “你——”

    他实在厚颜无耻,竟然如此冠冕堂皇地掩盖自己肮脏有违伦理的罪行。

    但赵唯书站在原地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气愤极了,怎么样才能拯救这个女孩。

    “赵教授先回去吧,我现在暂时用不到你,”说完这话,他满意地笑了笑,看了看身后房门的方向,“现在她对我很依赖,我们很相爱。”

    “听说赵教授最近有点厌班情绪,不想干可不行,”刘泉早就打了报告,“我已经先把你在心理协会那里的副职停了。”

    他知道这个副职对赵唯书意味什么,读书人最看重这些——廉价又没有分量的虚名。

    “怕你太累,手头上的这份工作先干,干好再考虑别的。钱已经打到你卡上,希望赵教授不要忘记契约精神。”

    他的话像诅咒又是枷锁,威逼和利诱,赵唯书站在原地,食指紧扣掌心,用力握拳攥紧,让身体的疼痛唤醒自己深处的灵魂。

    扪心自问,难道他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这些吗。

    他需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