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帮我找资源?”苏晴问。
“你谈成商务,我提30%。”
“……”行。
一晚上,苏晴光是接名片、加微信就能手抽筋的程度,这就是人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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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苏晴比往常提早半个小时准备好早餐,并且做好家居卫生清扫。
“今天这么早?”二楼的周墨循着咖啡香味下楼。
“当然,今天我要去谈一笔大生意。”苏晴卖关子。
“哦?那预祝你成功。”
“你都不好奇问问我是什么生意吗?”明显卖关子就是想要别人主动问她。
“不好奇。”周墨拿着手中的咖啡杯,晃了晃热气。
“好歹我们也是七三分的关系,你就这么不关心你的合作伙伴吗!”苏晴像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的学前期儿童。
“好,那请问我的合伙人,您是要去谈什么生意呢?方不方便让我知道一下。”周墨配合着按她的剧本。
“电影圈有个大导,那天晚上在后台我可是很不容易加上人家的微信,人家昨天晚上发微信给我了,说有个局邀请我去参加,能给我选个角儿……”
周墨听着警惕起来,电影圈,他那天晚上没有安排这个。
“电影导演跨界来找你合作自媒体?”
“这个对方倒是没说,只说先参加酒局,到时候自然给我安排活。”
周墨皱眉:“来由和去向都没有事先问清楚就去参加?”
“哎呀,人家那么大一个导演,我总不好摆着人家问这问那,万一人家不耐烦,一脚给我踹了。”苏晴眼神飘忽,有些不自信,但还是犟着自己的道理。
“把酒局的时间地点发给我。”
“干嘛。”
“怕你拿酒局当借口,偷跑出门。”周墨一副要当周扒皮资本家监工的模样,朝她的方向单手伸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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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着门口的香樟树叶,左一块右一块星星点点的落在木纹砖上。
胭脂色,不对,太浅,玫红色,不对,太深……周墨的触控笔在数位板上反复涂改,一整个下午,画稿算起来没有任何进度。
可能是习惯了家里她的存在,大咧咧指挥着扫地机器人前进后退,用超高分贝的声音大喊全屋智能管家,偶尔拿周墨宝贝的咖啡手磨大声磨豆泄愤……
嗡嗡嗡。手机传来震动声。
“外公。”接起电话。
“作品展不错,我在新闻上看见了。”孙仁山找了个话题。
“嗯,您让陈伯转交的花篮我也收到了,谢谢。”周墨语气平淡,手上的触控笔依旧在不停试着各个颜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要再找个话题,但无果。
“过几天你回家一趟,房间会给你准备好,还是之前的布置。”
之前的布置是他父母离世当天的样子,算起来快二十年了,数码玩具、遥控汽车、一米五的小床……所有东西都按照当年,甚至可以说那一晚的布置。
所有人,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告诉他,不要忘记那一天,不要忘记那场车祸,不要忘记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更不要忘记,他是那个罪人。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
“小墨,不要再闹了,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用嘴巴去咬毛绒玩具,很脏,上面有非常多的细菌!”孙明珠在副驾驶侧过身子佯装生气。
她最宝贝自己这个儿子,但过于宝贝的后果就是周墨从小就调皮,谁的话也不听。
“我就要,我就要。”小男孩咬着毛绒兔的耳朵翘着嘴巴挑衅道。
孙明珠解开安全带,伸手向后座,“你这么不听话……”
“诶,明珠。”周清华转眼瞥到孙明珠空了的身前,张口,左手朝她的方向想要提醒,无意识间,手离开了方向盘。
“砰——”
刺眼的红,嵌入肤底的疼,路人的尖叫,大货车司机的呼喊,不停循环的警笛……
他们都说,要不是因为他,那根安全带不会松,方向盘不会打滑,大货车不会撞上……
周墨下意识地捏紧笔尖,指尖泛了白,“不用了,最近有个稿子着急要,我住自己这里方便些。”
那头,又沉默了片刻,说:“你父母的忌日要到了。”
是啊,又到这一天。
他差点就可以忘了。
周墨:“好。”
“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你……”
孙仁山也很矛盾,他的宝贝女儿孙明珠,就和他给她取的名字一样,全城人都知道孙家的掌上明珠,一夜之间,死了。
本来身体硬朗的孙仁山白了发,他想怪在车况不好,或者怪在那是路线死角,再不然算到司机身上。
但警察排查了一切,告诉他,这就是意外。
要不是妈妈解开安全带转身,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理智告诉孙仁山,这就是命。
但每每看到那张和孙明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他总是会想起来,要不是因为他,他的宝贝女儿怎么去解安全带,怎么会死。他没有办法坦然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爷孙一场安心抚养周墨,他没办法做到。
于是他养着他,却放任所有人,指责他,辱骂他,欺负他……
孙仁山:“你身上流着孙家的血,难道只有生忌日,你才会踏入孙家的门吗。”
“……嗯。”电话那头轻轻的,轻到好像都能听到手机里的滋滋电流声。
“家里会准备好桂花糕,你母亲生前最爱吃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眼角又垂了一分。
傍晚六点十分,苏晴按照微信里对方发的定位,找到饭店,水中月。
“这个缺德司机,想坑我钱直说,硬要绕路走,现在不仅钱多花了这个局我还迟到了。”
苏晴看着手机,比约定好的时间迟到了十分钟,一肚子火只能朝后台投诉撒。
6088包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导演,路上堵车,我来晚了。”苏晴微微鞠躬进门道歉。
“我喝一杯你喝一杯。”
“我喝的可是白的,你这红的不得抵三杯?”
“张导我太崇拜您了,您的每部作品我都拜读过,今天别的不说了,都在酒里。”
“导演我提一杯,这杯不仅是敬您,更是敬艺术,敬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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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苏晴。
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任务分配在身上,和相邻的碰杯,和对面的敬酒,再带着标准的谄媚笑容,敬酒词都不带重样地捧着中间那个大腹便便的老头。
苏晴被服务员引导到最旁边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菜怎么都没人动,精美的样子像个雕塑品,只有沿桌边摆的一圈酒,倒满了又空,空了再倒。
开始打圈了。
三杯六杯九杯……一个人赛一个人,用一肚子的烈酒换导演一个轻挑的肯定。
像在竞赛,每个人都想在这个导演眼底留下印象。
按顺序,轮到苏晴了。
生日局、毕业局、入职局……苏晴不是没有参加过酒局,但多数都是好友相伴,同事相聚。这种性质她是第一次。
也许这是新职场社交,苏晴咬咬牙,凡事都有第一次。
“导演,我敬您……”苏晴端着酒杯扶着杯底,学着前边人的样子,但声音不自觉的有些收紧。
张志鹏直勾勾地看过来,一双发黄的眼珠,一口一看就是被烟渍浸牢的黄牙,目光由上到下,盯着苏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有些害怕,现在心里只剩后悔。那天晚上参加大会,每个人都穿着西装,带着工作牌,手里拿着纸质名片,万分正经的样子,谁知道那都是明面。
旁边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小演员,一下就瞧出他的心思,大笑着引导接话:“敬张导,那得说敬什么呀,敬导演对自己的帮助,还是崇拜导演,再或者想导演给个机会,光张嘴就说敬酒,那怎么能行?你们说是吧?”
“对啊,而且说敬酒就拿这小半杯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们这里都是三满杯起步。”
“就是就是。”
……
场上的人一个接一个附和,想要极力促成这场好戏。
苏晴脸一下从耳根红到后脖颈,所有人都盯着她。
“你……叫什么来着?”张志鹏一边点着香烟,一边漫不经心地哼着气问。
“导演您好,我是苏晴,在创作者大会那天晚上和您引荐过自己。”
“苏晴……”张成鹏重复这几个字,“你准备喝几杯?”
不关心她是谁,不问她的职业,甚至压根没想过和他聊工作。
“我……不太会喝酒。”苏晴被这么发问,一下蒙了圈。
“不会喝?开什么国际玩笑?在座的就不可能不会喝。”
“我们这儿喝四扎可才算打底。”
“小姑娘谦虚呢,指不定到最后她喝倒所有人。”
……
周围人一嘴接一嘴,把她架起来,更不知道是谁转动了桌盘,把一排排倒满的白酒盅转到苏晴面前。
“这些可都是好酒啊,一般人还上不了我这桌。”张志鹏解开裤腰带,吨大的啤酒肚卸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散发出呛人的老烟味。
苏晴身子有些发抖,咬紧下唇,双腿像麻木了一样僵在那里。
“怎么?不给我这个小导演面子?”张志鹏的声音又再响起。
“我话也给你小姑娘说白了,在座的每一个,不然喝酒,不然出资,不然……”他猥琐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