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像被火烫了一下,立即松开她纤白的手腕,笑了笑,“抱歉抱歉。”
谢砚辞手腕微痒,尴尬把手臂背在身后,蹭了蹭衣服,转移话题道:“你与丽妃之事,陛下可知?”
黄九转过身,低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我哪敢告诉陛下?我怕陛下杀了我。”
谢砚辞探头问:“那你打算如何?一直躲着吗?”
黄九眸子一亮,勾起唇道:“有了,我去吃些身上起疹子的东西,丽妃看到之后,便不会逼我了。”
谢砚辞感叹,“没想到,你过得也极为不易。”
黄九低声叹息,“谁说不是呢!”
黄九打开石板,示意道:“你快走吧,这里危险,我担心她又搜回来。”
“你自己小心。”谢砚辞望了他一眼,转头一跃跳上去,在窗缝处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外面无人,这才疾步离去。
夜。
谢砚辞挑灯粗粗翻看了一遍李德等人送来的账本,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冷宫的每月用度比实际需求高出不少,却查不到具体物资去向。
宫中之事皆由丽妃把持,此事只怕与她和昭王脱不了干系。
不知冷宫那里是什么情况,她若是此时贸然前去恐有不妥。
谢砚辞正思量着,忽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谢砚辞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子处。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正在窗外张牙舞爪,发出凄惨的吼叫。
谢砚辞冷嗤一声,推开木椅,从旁边炉火上提起一壶滚烫茶水,掀开壶盖,猛得泼向纸窗处。
只听门外装神弄鬼之人惨叫一声,急慌慌逃走了。
不必出门查探,只听脚步声便知是李德那厮。
谢砚辞打开窗子,闪身跳出去,施展轻功追上他。
李德三步一回头地跑着。
谢砚辞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悠然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你对咱家的警告置若罔闻,说吧,想要个什么死法?”
漆黑院中,李德狼狈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总管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谢砚辞用力踩着他的背,居高临下道:“你倒说说,留你一命有何用处?”
李德惨叫一声,眸中满是痛苦,拱手祈求道:“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愿做牛做马,供您驱使!”
谢砚辞眸子一凛,计上心来,“如此说来,咱家确有一事要你去办。”
李德眉头紧蹙,忍痛急忙道:“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砚辞冷冷道:“咱家这次便不杀你。
明晚此时,来咱家房间一趟,记住,此事不许告知第三人,明白吗?”
李德满头冷汗,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明白!明白!”
谢砚辞狠狠踹了他一脚,负手而立,“滚吧!”
“多谢总管!多谢总管!”
李德磕了几个头,急慌慌离去。
夜已深。
谢砚辞回房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
“砰砰砰!”
一阵焦急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小安子!是我!你之前让我们打听的宫女周小玉,给你打听到了!”小顺子的声音带着些急躁。
谢砚辞起身穿好衣服,快步走上前为他打开门,“真的?她在哪儿?”
小顺子焦急解释:“她不小心冲撞了陛下的胞妹嘉宁公主,此刻正在演武场给公主当靶子,只怕凶多吉少!”
“交给我,你先回去当差。”谢砚辞疾步朝门外而去。
小顺子扬声道:“听说那位嘉宁公主刁蛮任性,你可要小心啊!”
“放心吧。”
谢砚辞步伐坚定,穿过长长御道,很快来到了演武场。
场内士兵林立,许多五彩皇家箭靶立在远处地上。
只见粉衣宫女周小玉头顶一颗红苹果,被绑在箭靶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嘉宁公主身着鹅黄锦衣,戴了一身名贵钗环首饰,她一双杏眼微眯,手持弓箭,瞄准周小玉。
“公主,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若是皇上知道了,定会怪奴才没有劝阻公主!”
“公主,要不您打她几板子解解气?”
一群宫女太监在旁劝阻。
嘉宁却保持原姿势,厉声呵斥,“闭嘴!谁再多说一句,就替她去给本公主当靶子!”
众人只好悻悻闭了嘴,退居嘉宁身后。
谢砚辞刚想说什么,便看到她一松手,将箭放了出去。
箭心朝周小玉胸口袭来,她紧闭双眼,全身都在发抖,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谢砚辞迅速俯身捡起一枚石头丢了出去,石头推了一下空中的飞箭,箭偏离原来轨道,直直刺向左侧箭靶中心的红色牛皮。
嘉宁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蹙,目光扫向掉在地上的石头。
周小玉听到靶子声音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她抽噎着松了口气。
“公主好箭法!”
太监宫女们纷纷附和起来。
嘉宁却满腔怒意,四处扫视,“谁干的?”
谢砚辞见状,大步走上前行礼,“奴才谢安叩见公主。”
“谢安?”嘉宁转过身,大步走到谢砚辞身旁,凝眸打量她,“刚才是你用石头打偏了本公主的箭?”
谢砚辞依旧保持着跪姿,低眸道:“回公主,正是奴才。”
嘉宁将手中玉弓随手丢给一旁太监,怒道:“好大的胆子!”
公主一怒,四周的太监与宫女全都颤抖着跪伏在地。
谢砚辞却依旧神色淡定,娓娓道来,“只因奴才知道,公主心地善良,若您真的亲手杀掉这名宫女,心中定会不安。
奴才为公主着想,自作主张,请公主恕罪。”
嘉宁被戳中心窝,撇了撇嘴角,怒意收敛不少,依旧强撑着威仪,抱臂冷声斥道:“你是哪儿来的奴才?你见过本公主吗?少自作聪明!”
谢砚辞解释道:“奴才是内务府会计司总管太监,奴才之前虽无福得见公主尊颜,但公主美名却已传遍整个皇宫,人人都夸公主是菩萨心肠,天仙面容。”
“真的?”嘉宁被她夸得飘飘欲仙。
谢砚辞脱口而出,“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嘉宁歪头打量着她,唇角微扬,“谢安,你这小嘴是抹了蜜了?
起来吧!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公主便不杀她。”
谢砚辞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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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其实她并不知嘉宁如今的性情,只在幼时随父参加宫宴时见过她一面。
当时楚千行在御花园虐打一只小狸猫,谢砚辞本想上前阻止,谁知一旁的嘉宁二话不说便上去一脚踹倒楚千行,将那只满头是血的猫抱在怀中,召御医给小狸猫诊治。
今日,她便赌她善良的心性不会改变。
幸好,她赌赢了。
谢砚辞磕头道:“多谢公主宽宏大量。”
周小玉不禁喜极而泣,咬着嘴唇,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嘉宁冷眼看向远处的周小玉,“但是她弄碎了先皇送给本公主的玉佩,本公主也不能轻易饶了她。
依你看,本公主该如何罚她?”
谢砚辞想了想道:“不如罚她去浣衣局日日为您洗衣,以赎罪孽。”
嘉宁思量了一下,点头道:“好吧,就这样办!”
两名太监立即为周小玉松绑,押着她来到嘉宁面前。
周小玉急忙跪地磕头,“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多谢谢公公大恩大德!”
嘉宁身旁的刘解公公低声呵斥,“还不下去!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周小玉小心翼翼抬眸望了一眼嘉宁,见她没反对,她终于如释重负,抹着泪站起身行了个礼,匆匆退了下去。
谢砚辞道:“奴才替周小玉多谢公主。”
嘉宁转身背对她,唇角微勾,语气依旧带着冷意,“起来吧!一直跪着,也不嫌腿疼。”
谢砚辞起身道:“谢公主。”
嘉宁低眸瞥了一眼地面,右脚随意踢走一枚石子,转过头盯着她,“你的武功倒是不错。”
谢砚辞躬身道:“奴才雕虫小技,在公主面前献丑了。”
嘉宁上前两步,拧眉道:“什么雕虫小技?你轻轻一动手,便能将偏离的箭射中靶心,明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嘉宁压低声音,自己嘀咕道:“这身手,简直能与我皇兄媲美了。”
谢砚辞道:“奴才怎敢与陛下相比?公主折煞奴才了。”
嘉宁叹了口气,“本公主从小就喜欢练武射箭,找了许多名师教导,只可惜一直没能坚持下来。”
嘉宁探头打量谢砚辞,“难得你与本公主投缘,不如你别去会计司了,留在本公主身边如何?本公主拜你为师。”
谢砚辞转了转眼珠,面带惆怅地叹了口气,“奴才多谢公主厚爱,只是奴才昨日才接到丽妃娘娘旨意,到会计司上任,若今日便被您调走,只怕会影响您与娘娘的和气。”
嘉宁眉头紧蹙,转头盯着远处丽妃的宫殿,满脸的不爽,“怎么又有丽妃的事儿?阴魂不散!成日如鬼魅妖精般缠着皇兄就算了,如今连个奴才她都要抢!”
谢砚辞抬眸打量她,原来嘉宁也讨厌丽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与她交好,应当没错。
谢砚辞再次开口道:“公主勿恼,闲暇之时,奴才亦可陪公主一同射箭比试。”
嘉宁回过头来,挑眉道:“那好吧,本公主随时去找你,你可得随时准备接驾。”
“奴才遵旨。”
谢砚辞行了个礼,便与嘉宁告别,出了演武场。
刚走到演武场门外,便听到一个细小的女声飘荡而来,“谢公公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