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迅速扫了一眼他白皙的胸口,目光锁定他的胎记处。
黄九回过神来,急忙合起衣衫,向后躲了两步,像看女流氓似的打量她,“喂!你做什么?”
谢砚辞神色犀利,“你右胸下侧有一处黄色弯月胎记。”
黄九忙整好衣服,“那又如何?”
谢砚辞上前逼近一步,黄九身上一股清奇香气袭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她微微出神片刻,扬眸睨着他,冷冷道:“你若再敢骗我,我便去告御状。”
黄九嗤了一声,“你要告我什么?”
谢砚辞勾起一抹极冷的笑,眸中闪过寒光,“我会禀告陛下,你夜间乘人不备,带我溜进宣政殿,在他的龙椅上非礼我。
到时你我便玉石俱焚!”
黄九闻言微微一滞,向前逼近半步,眸子似笑非笑,在她耳侧轻吐热气,“姑娘这个提议不错,可以一试。”
谢砚辞身子微微一僵,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方才要挟人的气势不觉被他压了过去。
“既敢招惹我,就别想轻易逃脱。”谢砚辞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有趣。”黄九唇角微勾,抱臂望着她倔强背影,扬声道:“喂,以后有事直接去侍卫房找我,不必再挂红绸。”
谢砚辞冷着脸未理会他,疾步朝太医院而去。
回到房间时,太医已为小栓子包扎完毕。
谢砚辞拱手道:“多谢刘太医妙手。”
刘太医轻抚胡须,“不必客气,回去好好休养。”
刘太医起身在铁盆中清洗血手,谢砚辞思量了一番,终是上前作揖,“太医医者仁心,有一事,奴才们实在不该再瞒您。”
刘太医侧身望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手帕擦拭,“何事?”
谢砚辞沉声道:“小栓子的眼,是昭王所伤。”
刘太医将手帕重新挂在木架上,转过身,神色淡定,“你是担心昭王知道我给他治病,会找我麻烦?”
谢砚辞疑惑,“太医莫非早就知晓他是昭王所伤?”
刘太医淡定捋着胡须,“不知。不过,老夫早已猜出是他。在宫里,敢这样肆无忌惮的,除了丽妃,便只有昭王父子。”
床上的小栓子忍不住探头问:“那您还敢给我治伤?”
刘太医梗着脖子怒道:“别人怕他,老夫可不怕他。老夫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还有何可怕?”
谢砚辞疑惑,“您的儿女?”
刘太医长叹一声,无奈摇头,“老夫唯一的儿子,已经被这吃人的深宫生吞活剥了!不提也罢。”
谢砚辞凝眉,“可若是昭王为难您...”
刘太医摆手,“放心,他不会害我性命。”
谢砚辞疑惑,“您为何如此笃定?”
刘太医沉沉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昭王随先帝围猎时,有刺客射了昭王一箭,是老夫救了他。”
“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谢砚辞再次致谢后,扶小栓子起身向外走去。
小栓子差点被门槛绊倒,刘太医及时上前扶了一把。
一股清奇香气再次萦绕鼻尖。
谢砚辞狐疑地望向刘太医,他身上的味道,何故与黄九身上味道一致?
路上,谢砚辞不禁开口问:“小栓子,你有没有闻到太医身上的气味。”
小栓子点了点头,见怪不怪道:“是龙涎香,奴才曾被派去陛下的养元殿中打扫过,陛下宫中所燃之香正是这个。许是刘太医之前被陛下召见过。”
“陛下?”谢砚辞疑惑。
小栓子望着她,不禁开口问:“总管不会怀疑是陛下指使太医来为我诊治的吧?
我哪里有那么大殊荣。”
她自然未如此想。
人人皆知皇帝整日斗鸡走狗、沉迷女色,怎么可能有心思救一名小太监?
龙涎香。
黄九身上也是这个味道,他日日陪伴圣驾,身上染些龙涎香倒不足为奇。
只是他今日在太医院附近出现,似乎太巧了些。
总觉得他与刘太医出现的有些太过巧合。
许是她想多了。
二人回到洒扫处时,已是日上中天。
到了太监们中午吃饭换班的时间。
小顺子等人刚刚提着扫帚回来,便碰到了两人。
小顺子快步上前扶住小栓子,望着他脸上的绷带,心中惊喜,“没想到真有人肯救我们这些太监,真不知是哪位菩萨如此慈心。”
小栓子一路呻吟着回到屋内,躺在床上解释道:“是一位姓刘的太医救了我。”
“姓刘?”一旁的老太监赵川瞳孔微震。
谢砚辞转头望向他,“有何不妥吗?”
赵川解释道:“据奴才所知,太医院只有一位姓刘的太医,那便是太医院之首,刘彰。”
谢砚辞清眸一滞,神色微讶。
小栓子顿时惊愕地张大嘴巴,“什么?为我诊治的竟是太医院之首?”
赵川又道:“刘太医这些年一直专伺太后凤体,近日太后头疾发作,他应该日夜在太后的寿宁宫服侍才对。何故那么巧被你们碰到?”
“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昭王恶行,才派了刘太医为我诊治。”
谢砚辞脸色微沉,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不过就算是人为,那人应不是恶人。
来不及想太多,她如今可是要搜寻宫内所有昭王的细作。
一只白鸽飞过,停驻在房顶上。
谢砚辞冷眸犀利,不如就先从这白鸽查起。
午间,谢砚辞来到饲养白鸽的广场,却未看到饲养白鸽之人。
问了御道两旁侍卫才知,宫中饲鸽时间固定为清晨与傍晚。
谢砚辞本想离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太监的尖细唱报声:“昭王世子携世子妃前来觐见陛下!”
谢砚辞转过身远远瞥向两人,昭王世子楚千行身着一袭朱红色金线蟒纹华袍,手挽兵部尚书之女孙月薇,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前方走来。
只听孙月薇道:“我们本该早上进宫谢恩,如今中午才来,陛下不会生气吧?”
楚千行一脸得意,“放心吧,陛下才不敢生我们昭王府的气。”
楚千行是雍京有名的纨绔,之前为拉拢将军府,还曾向谢砚辞献媚提亲,被她拒绝后,昭王便一直视她的父亲为死敌,欲除之而后快。
孙月薇更是以跋扈嚣张出名,此二人结合在一起,倒是珠联璧合,说不出的般配。
御道两旁身着黄白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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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的御林军纷纷跪倒在地,恭敬朝二人行礼。
谢砚辞亦退居一旁,与一众路过的太监宫女一同伏跪在地。
楚千行故意从钱袋中掏出几颗银子,用力砸向两侧太监宫女头部。
谢砚辞额头一痛,被一块银子砸出了淤青。
“让妾身也试试。”孙月薇一颗银子没砸中人,紧接着又抓了一大把银子,狠狠砸向众人,跳着嬉笑道:“中了中了!殿下,妾身厉害吗?”
楚千行宠溺地亲了她一口,搂着她的腰玩味道:“本世子的人,自然厉害。”
孙月薇起了兴致,又从身后几名侍女身上要了几袋银元宝,砸起来没完没了。
许多宫女太监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谢砚辞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落在地上,她拳头紧握,咬牙忍着不断袭来的疼痛,一言不发。
孙月薇指着谢砚辞嗤笑道:“殿下,你看,那个小太监好傻啊!都不知道躲,也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楚千行有些不耐烦,看都没看谢砚辞一眼,随手夺了孙月薇手中的钱袋,丢到一旁的太监宫女面前,如同施舍乞丐。
“理他作甚?走吧,我们去见陛下。”楚千行拉着孙月薇大步朝前方而去。
谢砚辞回房后,简单包扎了头上伤口。
趁中午太医们休憩之时,悄悄潜入太医院偷了一些马钱子,磨成粉末,趁人不备掺进了给楚千行马匹的干草之中。
吃了这些马钱子,马不发狂才怪。
她冷冷勾了勾唇,闪身回房睡了一觉。
没一会儿,便被小顺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小安子,出大事了!昭王世子和世子妃的车驾在回去的途中翻车了。”
小顺子激动地敲门道。
谢砚辞心中窃喜,打开门,面容淡定:“为何翻车?”
小顺子进门喝了口水,坐在凳子上继续道:“听说是马受惊不受控了,一路狂奔,把两人一同摔出了马车。
世子妃那花容月貌的脸都落了伤,世子的腿也断了!”
“这么严重?”谢砚辞用力压制住微扬的唇角,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淡淡抿了一口。
小顺子放下水杯,拍案道:“可不是吗?真是解气,不知这次是哪路神仙显灵了,让世子和世子妃栽了个大跟头!
真希望昭王一家快快被老天收了去。”
小顺子又说了些趣事,很快便到了当值的时辰,速速离去了。
凉风阵阵,门外飘进了雪花。
谢砚辞关起门,雪便从窗外飘进。
这是今年的初雪。
记得往年初雪之日,全家人都会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而如今,只剩她一人。
夜晚,雪已经覆了厚厚一层。
谢砚辞没有心情吃晚饭。
而是坐在院中磨起了刀。
雪花散落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头上便覆了一层薄雪。
手已被磨出血色,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入定一般磨着生锈的菜刀。
“喂,你手受伤了,还不停?”黄九不知何时来到了院中,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谢砚辞却依旧不知停歇。
黄九眉心微蹙,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