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姝怔愣道:“道长,我身上怎么了吗?”
老道长眼底盛满审慎:“通体阴邪。”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林昭姝周身,那层缠裹的浓烈黑气极其霸道,光是单看一眼,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这股蛮横的邪气不是由内而发,老道长询问:“姑娘身上携带了什么物件,有如此深重的阴祟之气?”
林昭姝一下想到腰包里那颗吸收鬼气的饱满圆枣,放在手心递向前道:“可能是它散发的。”
老道长摇了摇头,他的神情缓和不少,盯着林昭姝手心的异态红枣:“此物吸纳阴气会将其抑制在体内,不会外泄。姑娘身上还有别的。”
他看向林昭姝眼底,道:“贫道想姑娘近日多梦,深陷其扰多半是那件东西作乱。”
林昭姝将佩戴的首饰全部摘下,里里外外又找了好一会,老道长还是凝眉摇头。
林昭姝解开系在腰间的符箓包,拿出一沓空白黄纸和两片干瘪的花瓣。
“不是。”老道长说。
林昭姝垂眸,塞回的手一顿,她看着符纸和花瓣,片刻,她从贴身的衣襟里抽出一张朱印沉沉、纹路歪歪曲曲的符纸。
“别动!”老道长陡然一震,掷声道:“就是此物。”
林昭姝不自觉收紧指尖,愕然道:“会不会弄错了?”
老道长笃定:“此物煞气甚重,贫道不可能弄错。”
林昭姝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一路珍视的平安符。记忆里,艳清叮嘱她贴身佩戴的场景历历在目。
半晌,她抬头问:“道长,若如此符是有人特意为我所制的佑安符……”
老道长语气冷硬:“姑娘口中那人要是通鬼神,制此符让你贴身佩戴,心肠必定歹毒,害你于死地。”
老道士端详着林昭姝脸色,主动迈进一步,道:“姑娘要是不信,且随贫道来吧。”
林昭姝攥紧手中符箓,迎上老道长深沉的目光。她想弄清楚这一切。
穿过四壁镌刻古老道纹的回廊,林昭姝前进的脚步一顿,望着面前僻静的石室。
老道长侧身,悠悠说明:“此地法阵照妖鉴秽,是真是假,姑娘带着符箓进入便一目了然。”
林昭姝把其余的符纸和圆枣递给身后的道童,她捏着符箓,深吸口气,重新抬起脚。
一踏入此地,原本隐匿蛰伏的邪气仿佛无所遁形,林昭姝沉重的肩骨突然一松,压塞在胸腔的气息舒通,全身的酸楚荡然无存。
林昭姝缓缓抬起手,看向那枚符箓。
她突然很想沉沉地睡一觉。
萦绕在身心的压力来源于时刻贴身带着的符箓,林昭姝心间拔凉。
道童从林昭姝手中拿走充满诡异的符箓,将圆枣放入她的手中,退至石室外。
并未发生什么异常。
林昭姝不解地看向道童。老道士淡淡道:“姑娘,即使你现在走出道观,压在你身心的邪祟都不会再现。”
他嗓音低沉,盯着那张纹路毫无杂质、气息纯正阴邪的符箓,“可一旦你再次去碰触那枚邪物,它便会立刻重新索上你。”
简而言之,邪物认主了。
林昭姝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她终于发现了害她夜不能眠的邪煞之物;悲的是,送给此物阴她的是她日日相伴、夜夜相依的枕边人。
林昭姝心下骇然。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艳清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消失、出现。
林昭姝嚅嗫道:“真的确定了吗?”
老道长怅然:“姑娘莫要执迷不悟。”
艳清有什么理由害她?
他……想杀我?
“等等!”林昭姝惊呼。
正在结印,欲图消灭邪煞之物的老道士手一顿,怒其不争地看向出声阻拦的林昭姝。
“道长消灭此物,制造它的人肯定会知晓,”林昭姝尽量找回自己的声调,镇定道:“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害我……”
她对艳清真的,一无所知。
“他所图谋所为何,我不想全然不知。”她平复声音,恳切道:“请道士先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老道长叹出一口气,表示应允。
林昭姝单单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护身符。
初见时,艳清送给她的。
说好的护佑。
倘若一切没有的隐情,那他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心怀不轨。
什么冲喜、什么护佑、什么喜欢愿意,真实的只有欺骗。
林昭姝浑身轻颤,没有失恋感,只有从来都是虚假的恶寒。
可心头透凉不行,她的头脑必须冷静。
“你没事吧?”道童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忧心但不多:“你的表情比二师兄午饭吃到蝇虫还难看。”
林昭姝拍拍才到她腰间的道童脑袋:“那看来还是你二师兄更惨。”
老道长看向面色渐渐恢复的林昭姝,结印的手指垂落在腿侧,正色道:“姑娘想怎么处理?”
林昭姝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她走上前,在四目震惊下,云淡风轻地抽回了那让人忌惮的黄纸。
“姑娘!你……”
“道长,以我对他的了解,制造此符的人如果能感应到方才短暂的失效,八成已经寻来,我们长话短说。”
“我是林府嫡千金,林昭姝。过几日我会回府,到时请道长来府一叙。”她拿起那颗圆枣,问:“这颗枣是在吸噬此物散发的阴气吧?”
见道长肯定,林昭姝继续道:“烦请道长清空圆枣所积的阴气,让它继续吸取。”
林昭姝抿了抿唇,最后问道:“我的身上是否有一只鬼所缠绕?”
“是的。”
林昭姝眸光微亮,至少艳清的嘴里真假参半。下一秒,老道士继续道:“此符的功效就是为了替鬼招揽阴气,补修功力。”
……
“大概这么高,长相恬静,穿着淡青色衣衫的姑娘,她方才来向此处,她人呢?”
“这位公子,贫道和其他师兄弟真的没见过,都是同道中人,何苦为难。”
“谁和你们是同道中人?我问我的人……”
“艳清。”林昭姝朝发问的公子喊道。
艳清眸色阴沉,三步并作一步地凑在林昭姝身边,急切道:“昭姝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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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姝拍了拍挽住她胳膊的手背,轻声道:“你看你急的,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艳清上下扫视她一番,忙问,“你去做什么了?”他丧丧垂头,继续道:“昭姝丢下我,都不等我一起。”
林昭姝强颜欢笑:“我是遇到观里的玄云道长,你靠近点。”
她贴近艳清耳侧,故作悄声道:“我投掷圣杯的时候,那颗圆枣不小心丢了出来,恰好玄云道长看见,询问一番,便帮我去除里头积累的阴气。”
林昭姝拿出已经恢复得干瘪皱巴的阴枣,欣喜道:“怎么样?”
艳清嘴角挑了挑,眼眸一弯:“很好。”
在他宽大身躯的遮盖下,他牵起林昭姝的手,拇指沿着关节摸索,漫不经心道:“除此之外,昭姝没发生什么别的事了?”
林昭姝镇定道:“没有。”说罢,她恍然道:“还去了后方的石室,就是在那里,玄云道长清除了阴气。”
她反拉起艳清的手,歉意道:“所以才让艳清你找不到我,不好意思嘛。”
艳清这才露出笑容,稍稍严肃:“我好担心的,昭姝,下次不要有了。”
“嗯,好。”林昭姝借机抽出手,甜甜笑道:“拉钩?”
艳清双眸一亮,学着林昭姝的模样,四指合并,小拇指单单举起,注视着他们相互勾绕的手指,道:“拉钩,骗人下……”
“骗人是小狗。”林昭姝匆匆一笑,打断道。
艳清不恼反笑,蓦然问道:“昭姝很喜欢道观吗?”
林昭姝警惕道:“还好,怎么了?”
艳清说:“我们再去一次?”
林昭姝一愣道:“你的清修之所吗?”
艳清嗯了声,笑眯眯道:“我生活的地方。”
林昭姝垂眸缄默,明明不久前还在遗憾没能了解艳清的生活,现在却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她避之不及。
林昭姝讪讪笑道:“可按规划,我们该回林府了。”
艳清声音低沉几度,问:“昭姝不愿?”
在艳清审视的目光下,林昭姝强装自若道:“没有,我只是……”
“只是?”艳清重复道。
林昭姝大脑飞快转动,唇齿微张,笑容僵在脸上,开口道:“只是我们该回门了!”
艳清一怔,语气不解:“回门?”
“对,对。”林昭姝掰着指头,强挤出笑,道:“成婚三日,新婚夫妇该一同前往女方娘家探望父母,虽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但是!”
林昭姝双手握住艳清的手,眼神坚定:“算算时间,正好是我们二人互通心意的第三日,恰好我也许久没有见过父母了,天时地利人和,还是先回去一趟,尽好礼数。”
艳清取其精华,呆呆道:“回娘家?”
林昭姝肯定点头:“对,没错。”
没错个大头鬼,是个人用脚趾头都能盘逻辑,看出林昭姝临时说谎打得草稿漏洞百出。
但我们陷入恋爱的少男是无脑的。
艳清脸颊微微泛红,颔首:“嗯,要和昭姝回门,礼数不能丢。”
林昭姝心情短暂欣慰,恋爱脑这门课,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