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钓系郡主和她的摄政王 > 15. 第 15 章
    “此事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简单,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谢倦容眯了一下眼,他并未回答钟离音的话。

    他放权后藏锋三年,只怕除了钟离音,没有人知道他悄无声息插手储君之争。

    钟离音也没再继续追问,她停歇片刻后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阶梯,准备继续往上爬。

    谢倦容从容不迫地跟在她身后,他目光落在少女挺直的身板上,明明如此瘦弱的身体,究竟哪里来的那么一股蛮劲,不怕累也不怕苦。

    “还要往上走?”谢倦容犹豫片刻,问道。

    “等天黑就不走了。”钟离音额间涔涔细汗,她轻声喘息,依旧固执地向往上走,想看看自己的极限。

    暮色是从西边铺上来的,像墨晕染白纸,越漫越快,直到最后一丝夕阳消失。

    眼前的路已经变得有些看不清楚,钟离音终于停下了脚步。

    “终于不走了?”谢倦容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

    钟离音没有回他,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说话,她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指尖凉凉的,才发觉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冷下去了。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爬楼炼体到这个位置,已经承受不住了。

    钟离音倒也没有强求,毕竟万事开头难。

    观星台中上段每隔一处便有一座向外凸出的阁台,半边裸露在空外,半边被木阁顶遮挡,角落摆着一只测风仪,铁制的指针被风吹得慢慢打转。

    钟离音去阁台上寻了个观赏极佳的位置坐下,少女双腿曲起,双臂搭在膝上,微微仰着头望天。

    晚风从北面灌过来,将她鬓边那缕碎发吹得横过面颊,她没去拨,就那么让它贴着。

    谢倦容看了她两息,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他坐得比她要端正些,玄袍下摆铺开在石面上,和她的粉色裙边隔了一掌宽的距离。

    “芙蓉,快过来。”钟离音见到芙蓉缓缓上来的身影,连忙朝她招手。

    芙蓉喘着大气,累得额头满是细汗,然后走到钟离音另一侧的身旁站着,说道:“郡主,这上面好暗。”

    还不等钟离音回话,谢倦容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朝北辙看了一眼,“去点灯。”

    北辙摸出一个火折子,将四周墙壁上和阁台中摆着的烛火都点上了,黄色的光慢慢铺满整个阁楼,将黑暗夜色渐渐褪散。

    离高空近的位置,即便天上是一轮弦月,那皎洁的月光洒下也能照亮一片。

    钟离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苍穹,星子是一颗一颗亮起来的。先是正东方向那颗最亮的,然后是天顶附近零零散散的几粒,最后漫天的星都冒出来了,密密匝匝地铺了一整片。

    钟离音仰着头,忽然指向天空开口:“你看那几颗连起来像勺子的星星。”

    芙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正北的天上的确有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连在一起,像钟离音所说的像勺子。

    “那是北斗七星。”谢倦容也朝着钟离音所指看去,替她说道,“没想到郡主不仅对纵横之术了如指掌,对星宿也颇有研究啊。”

    钟离音没有转头看他,少女唇色偏浅,月光漫下少女的脸上是一层薄薄的淡粉,像是春日枝头刚绽的杏花,还没被风揉开。

    “纵横之术不敢当。我只是自幼喜欢接触些未知的东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怕自身本事暴露给将军府招来灾祸,故而藏拙至此。”

    “是吗?那宁安郡主如今为何不再藏拙呢?”谢倦容并没有轻易相信她这份说辞。

    钟离音知道,谢倦容定然疑她,从天狗食日退婚那日,疑到如今。若是她不主动化解这其中疑点,只怕此人便会时时刻刻监视在她身旁。

    “因为,直到成亲当天,我才发现即便我藏还是不藏,总有人惦记父亲的兵权,总有人想除掉将军府,除掉我兄长和我。”钟离音说完没有停,而是自生一股惆怅继续道,“被人当作棋子,被权势利用,又被视为眼中钉,这就是将军府的处境。将军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避免。”

    “钟离婉被人利用向我下毒是,我父亲调离帝京无旨不得进京是,我兄长成了朝堂上树敌无数的孤臣是,三皇子处心积虑接近我是,而王爷你想杀我时亦是。”

    谢倦容听到最后一句话,蓦然顿了一下。

    “处境如此,藏还是不藏有何分别?”

    她语气很淡,似乎言语中所有事都不足以打倒她,不足以让她有波动。少女的呼吸很匀,仰头望天的时候,她的鼻翼几乎不动,只有胸膛极轻地起伏着。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谢雨舟的用心?”

    钟离音点了点头,继续脸不红心跳地编:“是。我答应婚约一则是好奇草包三殿下身后站着谁撺掇他觊觎将军府,二则将军府群狼环伺,不是三殿下也会是别的殿下。”

    “天狗食日,的确在我意料之外,只是恰好出现,所以我顺便利用。”

    谢倦容没有答话,他看了那颗星片刻,又收回目光,落在钟离音的侧脸上。

    她仰头的那个角度让下颌和脖颈暴露在月光里,肤白如玉,从下巴到锁骨的弧线干净而流畅,颈间那圈指痕已经褪成了极淡的粉色,像一道浅浅的花瓣印。

    “你累不累?”谢倦容忽然问。

    钟离音被问得有些许不明所以,偏过头来看他。两人之间那一道空隙里,她的目光和他的撞在一起,像两片叶子落到同一处水面上。

    “有点累。”她心中警惕片刻未松,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拖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倦意。

    少女又抬了一下头,眸光映着璀璨的月光。

    天上除了那被她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北斗七星外,还有毕宿和箕宿。这次比她自己院落中看的更分明更清晰,看来雨要不了多久就会来,而且将下数日。

    “该回去了,不然兄长又该生气了。”钟离音拍了拍身裙上沾着的灰尘,起身道。

    “好。”谢倦容的视线深深浅浅都落在钟离音身上,随即也站起身来。

    这次钟离音没打算再走下去了,而是走到阁台最往里的地方,准备坐悬滑车下去。

    滑车缓缓下行时,钟离音才意识到这东西有多窄。

    厚木制的底板,四角各有一根绳索牵引,沿着高台垂直向下的轨链滑降。

    空间本就勉强容下四个人,北辙和芙蓉挤在一侧,她和谢倦容便被推到了另一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两人的衣料蹭在一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下意识蹙眉想往另一侧让一让,可那一边已经被芙蓉的裙摆占满了,无处可退。

    谢倦容似乎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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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局促,非但没有往另一侧挪,反而微微转了转肩,将原本挨着她手臂的那一面换成了整个身侧。

    他比钟离音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一转便将她半圈进了手臂下狭小的空间里,像一堵墙般。

    钟离音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衣襟。那一缕龙涎香的气味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变得清晰起来,起初有些许沉,闻久了泛出一丝极淡的甘甜。

    不熏人,却让人没法忽略。

    “王爷。”她试着推了一下谢倦容没能推动,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你靠得太近了。“

    “此处只有这么大。”谢倦容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语气平静似是没察觉到钟离音的抗议,“郡主若觉得挤,要不让北辙下去?”

    北辙:“……”

    王爷,您别不干人事好吗?

    北辙在另一侧假装若无其事地干咳了一声,没敢接话。

    钟离音倒是真的看了北辙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微微侧过脸去避开那道过于近的呼吸,谢倦容离她的发丝极近,乌黑透亮的发丝萦绕着一股很淡的香,像仲春三月里的桃花。

    悬滑车的绳索忽然轻轻颠了一下,像是已经落地。钟离音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寸,额头擦过谢倦容的下巴又弹回来。

    她稳住身形后抬头,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青年的眸子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灯火在他眼底滑过一道光。

    光褪去后,钟离音似乎在他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小小的、模糊的,被吞入青年眼中。

    “到了。”谢倦容手指微蜷,先移开了目光。

    悬滑车稳稳地停了下来。北辙抢先一步跳下去,又伸手扶了芙蓉一把。

    钟离音等谢倦容下去之后才起身,落到地面时恰好踩到一颗石子上,微微趔趄了半步。

    “当心。”谢倦容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一只手掌在她后肘处虚虚托了一下,等她站稳便收了回去。

    “王爷也早些回去吧。”钟离音没有回头道谢。她弯下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直起身时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态,对芙蓉道:“走吧,回府。”

    两人出了钦天监正门时,夜色已经彻底沉透了。临近宵禁,门前的街道空旷无人,只有远处几家灯笼铺子的光还亮着。

    谢倦容和北辙站在此地还未动,北辙瞥了一眼钟离音的背影,明明模样如此弱不禁风,但给人的感觉却始终像是一把剑悬在颈后,十分看不透。

    他忽然问了一句,“王爷,她刚才说的话,当真?”

    “七分假,三分真。”谢倦容深深笑了一下。

    所以刚才他问的累不累,是钟离音扯谎累不累。

    钟离音拐近小巷内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除此之外,钟离音静心凝神还听见一丝微弱的铁戈利器之声。

    钟离音蓦然睁开眼,又是刺客!

    她现在倒是好奇,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以至于在帝京街巷,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刺杀!

    容不得钟离音多想,压低嗓音朝马夫喊停,那马夫确实停了一瞬,但下一刻一道剑出鞘的声音接踵而至!

    马夫被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