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疯批王爷搭伙搞事的日子 > 12. 第 12 章
    暮色渐浓,马车终于停在了青溪县衙的后宅门前。

    知县徐怀安早领着一众属官候在门外,见谢清辞下车,忙不迭躬身行礼。

    安置的院落是一早便收拾好的,说是最好的上房,真进了屋,才知这上房搁在小小的县衙里,也不过是比别处齐整些罢了。

    阮析跟着衙里的下人步入屋内,扫了一眼,陈设简单得一目了然。

    倒不是嫌弃,只是这屋子委实窄了些,又没个隔断。

    她瞥了眼屋内唯一那张床榻,心里一时犯起难。

    今晚该如何歇息?

    阮析下意识看向走在前面的谢清辞,他却神色淡淡。

    这位王爷素来洁癖成性,定然不肯与人同屋,想来稍后自会有人替他另做安置,轮不着她先开口。

    她便没多问,让桃临为自己理了理发髻衣摆,便跟着众人往前厅赴宴。

    刚出院门,便见墨风立在廊下候着。

    见阮析出来,他上前躬身行礼,“王妃,属下有句话想禀您。”

    阮析原已走出两步,闻言脚步微顿,“说便是。”

    “王爷素来入眠困难,若在睡中被惊扰,定会不悦,您晚间……多留意些。”

    墨风向来话少,除了必要的回禀,从不多言半句。

    此刻特意提醒,怕是王爷不止于“不悦”。

    阮析背后一麻,“知道了。”

    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只盼着这尊大佛能移居别处。

    宴席摆在花厅,随行的河道总督周秉仁和陈太医已在一旁恭候,满耳都是奉承话。

    阮析刚走到门口,鼻尖先钻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抬眼望去,只见主位旁的食案上,赫然摆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牛肉,肉片带着粉/嫩的血色,整整齐齐码在冰盘里,一旁配着二十余种配料,碟碟盏盏铺陈开来。

    阮析僵硬地立在门口,那味道又生又腥,激得她胃里一翻。

    “王妃。”

    谢清辞已经落座,回过头,见她还立在门口,便唤了她一声。

    阮析勉强定了定神,搭了把桃临的手,缓步走进,在他身侧落座。

    徐知县还在殷勤介绍:“王爷,这是咱们青溪的特色削牛腱,薄得能透字,随着心意配上五六种配菜一起吃最是鲜美,京中贵人都爱这一口。”

    下人给阮析斟了一杯酒,她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谢清辞侧眸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席间气氛正热络,徐知县又是敬酒,又是寒暄,像是要将满腹殷勤都兑进酒里。

    旁人推杯换盏,阮析却如坐针毡。

    她鼻子本就比常人灵,那股血腥味一直钻着缝往鼻腔里闯,她十指扣着膝头,肩背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像只应激的幼猫,浑身的毛都竖着,偏生在陌生的环境里强撑着不肯露怯。

    徐知县举着酒杯站起身,满脸堆笑:“王爷、王妃驾临鄙县,下官荣幸之至。王爷体恤民情,实乃百姓之福。下官敬王爷、王妃一杯,愿王爷王妃福泽绵长。”

    谢清辞举杯的手朝他的方向抬了抬,桌下默默地握住了阮析的手。

    他掌心常年偏凉,此刻却比她冰凉的手暖得多。

    暖意顺着相触的肌肤漫上来,顺着四肢百骸徐徐散开,阮析紧绷的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微微换了口气,端起酒杯,朝着知县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杯盏落桌,她侧过脸,凑近他耳畔:“多谢王爷,已经缓过来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廓,那股带着酒味的甜香还来不及萦绕便散去了。

    谢清辞收回手,指尖带着余温的手又端起一杯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宴席散场,阮析几乎没动筷子。

    谢清辞走在前面,吩咐墨风去厨房准备一碗粥送回房。

    阮析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在院门口停了停,转身绕去了侧院的临时药庐。

    方才席上她吩咐桃临去把给王爷煎药的事情接下,那包贴身收着的白色粉末,也一并交给她。

    此刻那药还在罐中翻滚着,阮析盯着药罐里翻滚的褐色药汁,慢慢缓着神。

    方才席上的血色还在眼前晃,她闭了闭眼。

    自从前世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她便见不得生血,也吃不得半点生腥。

    谁曾想在青溪县差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态。

    好在,没人多问。

    片刻,药便煎好了。浓郁的药香中,那点恶心终于慢慢缓过来。它一退,酒意便没了压制,趁势翻涌上来。

    阮析端着药碗回了卧房,推开门,见谢清辞坐在桌边,大半张脸沉在灯影下,手里握着一卷书。

    灯下看人,能比平常多出三份颜色。

    他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坐了一日的马车,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眉眼半垂,浑似没了骨头般斜在椅背。

    手边那碗粥,似是快凉了。

    听见门响,他抬眼:“既还有精力在外面晃,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阮析端着药碗走到他面前,轻轻搁下:“原想为王爷尽些心意,没想到一片好心落在旁人眼里,成了多此一举。”

    “好意?”谢清辞垂眼望向那碗药,“我只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阮析径自在他对面坐下,舀了勺粥送入口中,“心中无鬼,自然不怕。”

    “心中无鬼,架不住有小鬼夜半敲门。”

    “王爷若待人敞亮几分,旁人纵想装神弄鬼,也无处下手。”

    “无妨。”他嗤笑一声,“无论鬼神,挡了路,砍掉便是。”

    阮析本打算将太后的算计和盘托出,连同诓骗桃临的戏码一并说清。

    可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想说的话全变成一股子闷火。

    她将那药碗往他面前一推,“那依王爷看,这碗药是神是鬼?”

    谢清辞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喝一口便知。”

    她端起药碗,皱眉喝了一口:“神鬼不渡疑心人,王爷好自为之。”

    说罢“啪”地一声将碗放回桌上,扶着桌角起身,晃着去外间洗漱去。

    谢清辞靠在椅中,望着她摇晃的背影,端起那碗被她喝过一口的药。

    唇边沾着碗沿停了一瞬,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等阮析擦着头发回来,却愣在原地。

    原以为方才那番不欢而散的拌嘴,怎么也算得上一个由头。

    他大可以拂袖而去,搬去外间凑合一晚。再不济,也该是让她挪出去。

    可屋内烛火已熄了一半,谢清辞拆了发髻,墨发披散在肩头,正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他真打算睡在这儿?

    “王爷,”她干巴巴开口,“这屋就一张床。不然……我打地铺也行,就是……”

    话没说完,谢清辞抬手,将一床薄被扔到地上。

    “本王自然睡床,你睡底下。”

    阮析没想到此人如此臭不要脸,酒壮怂人胆,她现在非常理直气壮,气呼呼地走到床前,叉着腰瞪他,“我是女子!你怎么能让我睡地上!”

    谢清辞斜倚在床头,“不是你自己说,可以打地铺的?”

    “我那是客气!“阮析气得脸颊鼓鼓的,”今晚我还不舒服,你怎么好意思让一个病人睡地上!”

    “我也不舒服,刚刚还喝药了,”谢清辞得了趣儿,继续逗她。

    “你怎么半点风度都没有!”她越说越气,抄起地上的枕头,想也没想便朝他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肩头。

    完了。

    扔出去的瞬间,阮析就后悔了,酒意登时醒了大半。

    她看着谢清辞拿起枕头,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谁料他只是拿着枕头下了床,走到地铺边躺下,拉过被子,“睡你的床去。”

    阮析怔住了。

    看着他高大的身形缩在薄被里,她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喂,”她小声喊,“你真睡地上啊?你身子不好,地上凉……”

    被子里的人猛地掀了个角,转过头,没好气地瞪她,“不想被赶出门便赶紧睡。”

    说罢抬手一挥,烛火应声而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屋中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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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析摸黑爬上床榻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

    她侧耳听了听,地铺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想来是睡着了。

    犹豫片刻,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摸索着想去找火折子点蜡烛。

    可惜月光太淡,她又头重脚轻的,刚迈出一步,脚下边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歪,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唔。”

    一声闷哼从身下传来。

    阮析整个人摔在了谢清辞身上,手掌按在她温热的胸膛上,鼻尖撞得发酸。

    手腕忽然被攥住,带着点火气的声音在身下响起,又哑又沉,“想暗杀本王,动静也太大了些。”

    阮析连忙撑着爬起来,“不是,我只是想点个蜡烛,太黑了睡不着……”

    他语气不耐烦,手却没有松开,“亮着我睡不着。”

    “哦……那算了。”阮析悻悻地住了口,窸窸窣窣地爬回床上。

    “啧。”

    黑暗中,谢清辞猛然坐起身,一把按住她的肩,“别动,我去点。”

    他起身摸过火折子,点亮了烛台,暖黄的光铺满屋子。

    “行了?”

    阮析连连忙点头,“多谢王爷。”

    谢清辞转身回地铺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好了,睡吧。”

    阮析躺回床上,看到他闷着头,忍不住出声提醒,“蒙着头睡容易短气,你夜里喘不上气了,我也瞧不见……”

    话音未落,谢清辞已掀了地上的薄被长身而起,旋身翻上床榻,躺在她身侧。

    床不算宽,两人之间不过两拳之隔

    “这样看得到了吧。”他侧头看她,烛火映在眼底,眸子黑得发亮。

    阮析脸一下通红,抱着被子往墙角缩,“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别闹了。”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倦意,“睡吧。”

    阮析不敢再说话,乖乖贴着墙壁躺平。

    心咚咚地跳着,身旁的热度源源不断隔着衣料穿过来,混着淡淡冷檀香,让人无法忽视。

    不管是前世还是穿书后,这都是她头一次和男子同床共枕,陌生的气息和温度让她无法放松。

    她暗暗想着,今晚绝对不能睡得太沉。

    念头还未消散,片刻之后,她呼吸便渐渐绵长,陷入昏睡。

    谢清辞本就难眠,亮着烛火入睡更是头一遭。

    可身边那股甜软的香气丝丝缕缕缠过来,竟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偏过头,几缕青丝散在他的枕边,没了白日里的伶牙俐齿,她瞧着乖得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竟不自觉地牵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又立刻绷住脸,觉得自己定是赶路赶得糊涂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任由那股香气裹着意识,慢慢沉入睡意。

    刚要入梦,大腿突然挨了重重一脚。

    谢清辞猛地睁开眼。

    始作俑者毫无察觉,蹙着眉头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整个人往他这边贴了贴。

    谢清辞黑着脸,默默往床边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给她。

    谁知刚闭上眼没片刻,腰上又接连挨了两脚。

    他本就睡在床边,被这一踹,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栽了下去。

    谢清辞坐在地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抬头看向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那股怒气在胸口转了几转,到底还是被他自己生生压下。

    捡起被子,直接在地铺躺下,准备再次入睡。

    半梦半醒间,他忽觉头顶上方有东西在晃动。

    睁眼看见一只脚垂在床边,正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发顶。

    “……”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上床,将她往里挪了挪,摆正姿势,然后伸出胳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终于安分了。

    就这样谢清辞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那如影随形的噩梦依旧不肯放过他,光怪陆离,可他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甜香,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就仿佛是与他隔了一层纱。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