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聚会那晚之后,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和朽木家二公子决裂的消息传遍了瀞灵廷。
乱菊的杂志没有报道这件事,但是这种事依然传得很快,尤其是这不再在是朽木二公子的胡闹,而是由向来温和可靠的蓝染队长表明的认真态度。
六番队的队员们对此反应不一。
恋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了诺好几天,发现诺还是老样子:走廊下晒太阳,食堂里吃面,树荫旁边看漫画。恋次松了口气,觉得二公子大概没那么在意。很快他被另一件事牵住,然后,夺去了所有的注意
露琪亚被判了死刑。
判决传到六番队的时候,恋次的脸白得像纸。他站在队长室里,双手紧攥,指节发白,红发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像是褪了色的铁锈。白哉坐在桌案后面,表情冷静,恋次说了什么,他少见的对白哉的态度如此激烈、不敬,最终转身冲出了队长室。
诺在走廊下听到了恋次跑出去的脚步声,把漫画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恋次的背影消失在六番队大门外。
旅祸入侵的那天,瀞灵廷久违地热闹了起来。警报声从一番队传到十三番队,所有队员都进入了战斗状态。诺站在六番队门口,靠在门柱上,看到天空中炸开的鬼道光芒,听到远处传来的刀剑相撞声和队员们的吆喝声。瀞灵廷像一架停了太久的死寂风车,忽然被一阵狂风猛烈地吹动了,所有的叶片都在嘎吱嘎吱地转,发出刺耳的呼啸,但那种呼啸本身是一种迸发的生命力。
诺在瀞灵廷里闲逛,没有参加战斗——朽木家二公子不会始解,没有人指望他上战场。他只是在瀞灵廷的街道上走着,穿过朽木家院外的长廊,穿过买冰沙的主街,穿过跟蓝染并肩走过的那条石板路,到处都在打架,更木剑八灵压碰撞的冲击波震碎了好几面墙,诺从这些战场旁边经过,双手插在袖子里,步子依旧是那个懒散的节奏。
他在一条岔路口遇到了黑崎一护。
橘色头发的少年扛着那把大得离谱的斩魄刀,身上挂了彩,死霸装破了好几道口子,但眼神还是亮的。他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显然在找路,诺站在墙上俯视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
“你在找什么呢?”诺开口。
一护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警惕,诺的打扮显然是个死神,穿着死霸装,头发扎成马尾,不过他歪在墙上双手插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战斗状态。
“忏罪宫在哪里?”一护问,声音沙哑但很冲。
“忏罪宫?”诺歪着头看他,嘴角翘着那个懒散的笑,“来劫狱的?”
“我是来救露琪亚的。”一护说,语气斩钉截铁。
诺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了指右边那条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两道围墙,第三个拐角左转,你会看到一个很大的庭院,不过,我哥就在那附近。”
一护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从一个死神嘴里得到这么明确的指路。
“你哥是谁?”
诺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插回袖子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你不是来救我妹妹的吗?要感谢你了,我是朽木诺。”
一护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恍然大悟,又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别扭。他朝诺点了点头,扛着斩月朝右边那条路冲了出去,诺站在墙上,看着一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蓝染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诺正在双殛之丘附近闲逛。消息是队员传过来的——队员脸色发白,声音发抖,说蓝染队长被杀了,尸体被钉在墙上,死状惨不忍睹。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不知该有什么反应,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震惊,悲痛,难以置信,他选了“低头沉默”,因为那三个表情他都不太擅长做,低头用头发挡脸是最省事的选择。
他低着头站在人群边缘,黑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周围一片混乱——雏森桃的尖叫怒喝从远处传来,她对市丸银用了始解,日番谷严肃命令将二人拿下。队员们在奔跑,队长们在调度,整个瀞灵廷都在为蓝染惣右介的死而震动。
诺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起来,那具钉在墙上的尸体是镜花水月的产物,他什么也看不到。真正的蓝染此刻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里冷静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用那双眼镜之后格外锋利的棕色瞳孔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开水沸腾,水花四溅。
各个队长都动起手来,打得不可开交。京乐和浮竹跟山本总队长对峙,两个人的斩魄刀都解放了,花天狂骨和双鱼理的灵压交织在一起,把总队长的流刃若火逼出了第一重解放。
更木剑八和东仙要打,狛村左阵和东仙要打,碎蜂和四枫院夜一打。夜一变成黑猫的样子在屋顶上窜来窜去,碎蜂开着瞬步追得咬牙切齿。日番谷和市丸银对峙,大红莲冰轮丸的冰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市丸银还是那个眯眯眼的表情,神枪在袖子里若隐若现。白哉和一护在双殛之丘上打了一场,千本樱的亿万花瓣和斩月的黑色月牙天冲撞在一起,灵压的冲击波震碎了双殛之丘的石板。
双殛之丘上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碎裂的石板时带起的沙沙声。
诺一直在双殛之丘上,他一直在双殛之丘的角落里,靠在一块被灵压震裂了一半的石碑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蓝染会来。
蓝染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队长羽织在风中微微摆动,步伐从容,表情平静,他从露琪亚体内取出了崩玉,动作像是从枝头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
打败恋次和一护,蓝染只用了一根手指,七番队队长的始解也被无吟唱的黑棺一击解决。黑色的立方体在他身后凭空出现,几秒之后黑棺碎裂,狛村左阵巨大的身躯轰然倾斜,飘飞的队长羽织迸出无数鲜血。
市丸银站在蓝染身侧,还是那个眯眯眼的表情,嘴角挂着那个轻飘飘的笑。他没有动手,只是把神枪从袖子里抽出来,刀尖朝外,灵压从刀刃上弥漫开来。那股灵压像一条冰冷的蛇,贴着地面缓缓游过,把双殛之丘周围残余的队员逼得连连后退。有人腿软了,有人手在发抖,有人连刀都握不稳。市丸银没有杀任何人,他只是用灵压画了一条线,然后站在线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诺从石碑后面走了出来。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凝聚的灵子在掌心炸开,一道赤火炮从他掌中轰出,直冲蓝染的面门。红光带来的冲击热浪把蓝染的队长羽织吹得猎猎作响,蓝染抬手挥散了火焰,转过头,看向诺。
诺站在双殛之丘的碎石堆上,手里握着刀,刀鞘已经扔了,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把刀尖对准蓝染,手指很稳,表情很平。黑发散落在脸侧,被灵压余波吹得微微飘动。
市丸银看到诺拔刀,眉毛挑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把神枪收回袖子里。他靠在双殛之丘残存的石柱上,双手插袖,歪着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真是稀罕,”他说,声音轻飘飘的,尾音上扬,“朽木家的二公子居然拔刀了,我在瀞灵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诺没有理他,他看着蓝染。蓝染站在几步之外,手指上还沾着崩玉的微光,眼镜片反射着双殛之丘上空的冷白色天光。
诺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从穿越第一天起就知道。他知道露琪亚会被判死刑,知道一护会来救她,知道蓝染会假死,知道崩玉会被从露琪亚体内取出来,知道双殛之丘上会上演这一幕。但直到站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一幕,看到蓝染站在几步之外,手指上沾着崩玉的光,脚边躺着恋次和一护,身后跪着被黑棺重创的狛村——诺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不是对发生的事感到不真实,不真实的是这个世界。尸魂界,瀞灵廷,双殛之丘,队长,副队长,斩魄刀,鬼道,崩玉,蓝染惣右介。他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但此刻站在这里,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回了黑白漫画,他是站在画外的人。
“蓝染队长,”诺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双殛之丘上格外清晰,“你知道我对灵压没有感觉。你的灵压能秒杀副队长,市丸银的灵压能逼退所有人,但对我来说就是一阵风。所以我一直很好奇——斩魄刀会不会更有效果一点。”
他把刀尖微微抬起,对准蓝染的胸口。
“我在瀞灵廷是出名的不爱战斗,还没有人对我挥过刀,你是不是也很好奇,刀刃砍在我身上,会不会比灵压更有效果?”他歪了歪头,嘴角翘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不如今天试试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恐惧的颤抖。
“哥哥……?”
诺回头看了一眼,露琪亚跪坐在碎石堆旁边,怀里抱着受伤的恋次,脸上挂着泪痕,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诺。
——这个平时只在走廊下晒太阳、对食堂挑食、在队长聚会上逗日番谷玩的朽木家二公子,此刻站在蓝染面前,手里握着刀,刀尖对准蓝染。她的表情是担心的,朽木诺不会始解,朽木诺不爱战斗,朽木诺是朽木家最不成器的那个,为什么他要站出来?
诺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露琪亚,对不起。”
露琪亚愣住了。
“你被判处刑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你被关在忏罪宫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你,你被带到双殛之丘上的时候,我就在下面看着。”诺陈述一个让自己感到羞耻的事实,“你是我的妹妹,但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非常对不起。”
露琪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诺已经转回头去了。
诺心里很清楚一件事,他刚才对露琪亚说的那些话,不仅仅是对露琪亚说的。他看着事件发展,知道一切会如何发生,知道谁会受伤谁会倒下谁会站起来,知道结局是什么,所以他对过程中的痛苦感到冷漠。恋次被打得嵌进碎石堆里,他知道恋次不会死;一护被一根手指秒杀,他知道一护会站起来;狛村被黑棺重创,他知道狛村会康复;露琪亚被取出崩玉,他知道露琪亚会活下来。
因为知道不会死,所以他对这些人的苦痛有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漠视。这种漠视不是恶意的,不是冷酷的,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傲慢。他以前觉得自己跟蓝染不一样,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蓝染平静的眼神,明白这傲慢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他们都把自己放在了比别人高的位置上。
“露琪亚被处刑的时候一定很害怕,”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挥刀砍向蓝染。
鬼道,瞬步,诺在这些方面并不差,他的剑术是和白哉对练出来的,他流畅地将全身力量压入刀刃。蓝染的身影闪烁一下避开了,诺没有意外,他收回刀,横斩,反手上挑,脚下直冲蓝染的膝盖——蓝染往后退了半步,诺的脚后跟擦过蓝染的裤腿,踹了个空,诺顺势转身,双手握刀从上往下劈。
刀刃被蓝染的掌心握住,诺拼命往下压,刀刃在蓝染的掌心里纹丝不动。蓝染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握住的刀刃,又抬眼看着诺,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猫在试图推倒一堵墙。
诺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垂落,他握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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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对准蓝染,眼睛里烧着一种复杂的光。
这个时候的他非常美丽。
“拔刀啊!”他冲蓝染喊,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清亮的声音变得尖锐,“有什么好躲得吗,还是你的力量只是幻觉?”
蓝染看着他,握紧他的刀,夺走他那不能始解的斩魄刀,像垃圾一样掷在远处。诺又冲了上去,没刀他就用白打,他一头撞向蓝染的胸口,同时膝盖顶向蓝染的小腹,手肘撞向蓝染的脖颈。他把所有能用的攻击方式全部用上了,拳头、踢踹、头撞、膝顶、肘击,但所有这些攻击都落空了。
蓝染的身法快的出奇,这是结合瞬步的微妙操作,只是微微动作就让诺的攻击全部落入空气中。诺的刀砍在空气里,脚踹在空气里,拳头撞在空气里,膝盖顶在空气里。他在蓝染面前像一个小丑,拼命挥舞着四肢,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市丸银靠在石柱上,看着诺在蓝染面前的徒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心觉得好笑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朽木二公子,”他轻飘飘地说,“你这个打法,蓝染队长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按在地上,你确定还要继续?”
诺不理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战斗力在蓝染面前约等于零,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打赢。
他只是想,如果蓝染对他出刀,他就可以彻底斩断自己的妄念。
蓝染没有妄念,蓝染的野心是清醒的、坚定的、从未动摇的。要斩断的是诺自己的妄念,那个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生长的、被蓝染的纵容浇灌了一百多年的、在蓝染家的生活中终于破土而出的妄念——那个妄念说,朽木诺对蓝染惣右介是特别的;那个妄念说,在所有被蓝染骗了的人里面,朽木诺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那个妄念说,蓝染在决裂那晚是不得已的,是为了保护他,所以决裂不是真的决裂,只是暂时的切割。
但如果蓝染对他出刀,这个妄念就断了,刀刃砍在身上的痛苦会告诉他——蓝染惣右介对朽木诺没有特别。
只要蓝染对他出刀,他就可以从这幅画里醒过来,重新变成那个站在画外面的、洞悉一切的、不会被任何人所迷惑的朽木诺。
可蓝染不拔刀,蓝染只是站在那里,用一根手指挡他的刀,用半步后退躲他的踹,用微微侧身避他的肘击。诺的动作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的黑发在一次猛烈的大动作中甩出凌乱的弧线。
“蓝染惣右介!”他吼出来,声音在双殛之丘上回荡,“你拔刀啊——!”
蓝染看着他,诺的眼睛里正烧着火,他收回目光,转向市丸银。
“银,”他说,声音平静,“杀了露琪亚。”
市丸银从石柱上直起身,嘴角的笑没有变,他把神枪从袖子里抽出来,刀尖对准露琪亚。露琪亚跪在碎石堆旁边,紫色的眼睛看着市丸银的刀尖,瞳孔收缩。
“混蛋——”
诺转身想冲过去挡,但蓝染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很稳,和以前无数次按住他肩膀时一模一样。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露琪亚前面。
是白哉,朽木白哉的队长羽织被血染红了大半,他站在露琪亚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市丸银的刀尖。神□□进了白哉的胸口,穿透了队长羽织,穿透了死霸装,从后背穿出来。白哉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握着神枪的刀刃,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露琪亚的脸上。
“大哥——!”露琪亚的尖叫声划破了双殛之丘的上空。
市丸银把神枪从白哉胸口抽出来,退了一步,歪着头看着白哉,嘴角的笑没有变,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没有笑意。
与此同时,数道灵压在双殛之丘周围同时炸开。碎蜂的瞬步最先到,紧跟着是京乐和浮竹,然后是日番谷、修兵、乱菊,还有更多队员从废墟的各个方向涌上来。队长们把蓝染和市丸银围在中间,斩魄刀全部解放,灵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双殛之丘上的碎石被灵压震得微微颤动,天空中的云层被冲开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洞里倾泻下来,照在所有人身上。
蓝染松开按在诺肩膀上的手,转过身,面对包围他的队长们。市丸银退到他身侧,神枪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白哉的血。蓝染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抬手摘掉了眼镜,把眼镜轻轻抛在地上,眼镜在碎石上弹了一下,停在诺的脚边。然后他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梳。这个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早就准备好了要在所有人面前做的事。头发被梳到脑后之后,他的脸完全露了出来——不再是温和宽厚,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诺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脚边那副眼镜。镜片上沾了双殛之丘的灰尘,但镜片本身还是完好的,没有裂,没有碎。他弯腰把眼镜捡起来,攥在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蓝染。
蓝染没有看他,蓝染的目光扫过包围他的队长们,扫过倒在碎石堆里的狛村,扫过躺在露琪亚怀里昏迷的恋次,扫过撑着斩月勉强站起来的一护,他有一些话要和尸魂界的这些人说,要宣布。
“我将立于天上。”
诺攥着那副眼镜,站在双殛之丘的碎石堆上,看着蓝染和市丸银被反膜笼罩,缓缓升上天空。蓝染的身影在金色的光柱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光点。诺仰着头,看着那个光点消失在云层里,手指在眼镜框上慢慢收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眼镜,把它揣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