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蓝染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怀里的诺还在睡。

    昨夜两个人闹到很晚,诺洗完澡之后裹着浴衣坐在廊下晾头发,晾着晾着就靠到了蓝染身上,后脑勺枕在蓝染的肩窝里,湿漉漉的黑发把蓝染的浴衣肩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蓝染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资料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翻。

    此刻诺蜷在他身侧,脸埋在枕头里,黑发散乱地铺在浅色的枕套上,呼吸平稳而绵长。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蓝染的小腿上,脚趾微微蜷着,大概是在梦里踩到了什么不踏实的东西。

    蓝染侧过头看着诺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后颈——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发根处有一小片昨天傍晚他留下的浅红色印子,此刻那片印子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点极淡的粉色,像是花瓣落在雪地上被捡走后残留的痕迹。

    蓝染伸出手,用指背沿着诺的后颈缓缓滑下去,滑过颈椎那道浅浅的沟,滑到肩胛骨之间。诺在睡梦中缩了一下肩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但搭在蓝染小腿上的那条腿反而往上挪了挪,脚趾蹭过蓝染的腿。蓝染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他把手从诺的后颈上收回来,起身去洗漱。

    等他从浴室回来的时候,诺已经把被子踢到了脚边。整个人仰躺着,浴衣领口敞到胸口,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褥子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

    晨光从纸窗透进来,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蓝染站在被褥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诺的睡相有一种毫无防备的坦荡。不是刻意的诱惑,而是他睡着了之后所有的伪装都会自动脱落,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柔软的、没有任何刺的朽木诺。

    蓝染把被子从诺脚边捡起来,重新盖回他身上。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臂伸出来,捞到了蓝染还来不及收回的手腕,然后攥住了。他的手指松松地圈在蓝染的手腕上,指骨修长,指尖透着粉,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

    “早饭。”诺含糊的嘀咕。“吃啥?”

    “茶泡饭,你昨晚说想吃的。”

    诺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浴衣领口滑到肩膀以下,露出一整片锁骨和半边胸口。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然后朝蓝染伸出双手。

    蓝染把他从被褥上拉起来,诺借力站直,又晃荡着额头撞在蓝染的锁骨上,然后他就那么靠在了蓝染身上,闭着眼睛,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蓝染胸口上。

    “困。”他说。

    “是懒吧。”

    “你说什么?”诺企图威吓,他的脸在蓝染的浴衣前襟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不动了。蓝染低头看着这颗靠在自己胸口上的、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伸手把诺滑到肩膀以下的浴衣领口拉回去,然后拍了拍诺的后脑勺。

    “快来吃早饭。”

    诺从他胸口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蓝染,你好没有情调。”

    “你想要什么情调。”蓝染注视着他,把他的腰揽住,脸压过去。

    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蓝染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小鸟啄了一下水面,把脸埋到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他转身往浴室走,边走边把散乱的头发用手拢起来扎成一个马尾,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算啦,这样就很好,茶泡饭呢?”

    蓝染站在被褥旁边,看着诺走进浴室的背影。诺的浴衣下摆拖在地上,腰带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赤脚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蓝染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把手指收回来,转身去准备茶泡饭。

    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扎好了,脸也洗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他盘腿坐在矮桌前,面前放着蓝染准备好的茶泡饭,米饭上铺着橘红梅子和海苔丝,茶汤冒着热气,香味混着晨光一起在矮桌上铺开。

    “真不错,真厉害啊蓝染。”诺双手合十夸他,兴高采烈,好像他面前的不是茶泡饭而是什么难度极高的料理。

    他喜欢这种简单清爽的味道,非常开胃,诺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茶汤的湿润,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发现蓝染在看他,筷子停了一下。

    “你没有?”

    “我不需要吃这个。”

    “那你看着我吃是什么意思。”诺歪着头看他,筷子夹着的梅子悬在半空中。

    “看你吃很有意思。”

    诺把梅子咬下一块,含含糊糊地说:“下次我给你做行了吧。”

    吃完早饭诺把碗筷推到一边,趴在矮桌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蓝染收拾桌面。蓝染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落,碗碟叠得整整齐齐,筷子并拢放在碗沿上,茶壶归位到柜子第二层,矮桌用湿布擦了一遍又用干布擦了一遍。诺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开口:“蓝染,你在家天天这么收拾?”

    “嗯。”

    “你在五番队队长室里也这么收拾?”

    “队员们会收拾。”

    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用手指在矮桌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语气随意:“那你实验室里那些标本啊烧杯啊什么的,你自己擦还是让市丸银擦?”

    蓝染把擦桌子的干布叠好放在柜子角落里,转过身看着诺。诺趴在矮桌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促狭的笑。蓝染走到诺旁边,弯腰,一只手撑在诺面前的矮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诺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呢?诺。”

    诺的下巴被捏着,嘴唇被迫微微张开,但眼睛里的笑意没有消失。“单纯好奇一下,你一个人时有没有狼狈的时候?”

    蓝染低头看着诺,诺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黑发散在矮桌上,眼睛亮晶晶地倒映着他的脸。这个姿势让诺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喉结在皮肤下微微滚动,锁骨上还残留着刚才浴衣滑落时留下的压痕。蓝染松开诺的下巴,手指转而插进诺的发丝里,扣住诺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住了他。

    诺没有躲,他张开嘴让蓝染进来,手臂抬起来环住了蓝染的脖子。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他的手指在蓝染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嘴唇柔软地贴着蓝染的嘴唇,回应着蓝染的搅动。

    这种顺从让蓝染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沉了几分,他把诺从矮桌上捞起来,诺的身体顺势滑进他怀里,胸口贴上他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浴衣的布料互相传递。诺的手从蓝染的后颈滑到蓝染的肩膀上,又从肩膀滑到后背,手指陷进蓝染浴衣的布料里,抓出了几道褶皱。

    蓝染的嘴唇从诺的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诺的脖颈很敏感,蓝染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要嘴唇贴上去,诺的身体就会软下来,像是被按到了某个控制全身力气的开关。

    此刻蓝染吻到他颈侧的时候,诺的腰果然软了,整个人往蓝染怀里滑,他的手摸到了蓝染的后颈,手指插进蓝染的发根,缓缓地上下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进食的大型动物。

    蓝染的嘴唇在诺的颈侧停留了好一会儿,上移,吻到了诺的耳后,上次的印记已经消了,诺缩了一下脖子,手指在蓝染后颈的头发上轻轻揪了一下。

    “别留印子,”他含糊地说,声音因为脖颈被吻着而变得软绵绵的,“被我哥看见好尴尬。”

    蓝染没有回答,但嘴唇的力道轻了几分,他从诺的耳后吻到耳廓,轻轻咬了一下,诺弹了一下,捂着耳朵从他怀里挣出来,瞪着他,耳朵尖染上粉色。

    “肉麻死了。”

    蓝染伸手把诺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诺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放松。。

    “今天六番队有队务?”蓝染问。

    “有,我哥让我整理上半年的记录。”诺说到“上半年”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显然对这个任务深恶痛绝。

    “那你一会儿要去队里吗?”

    “去啊。”诺把手从蓝染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整了整被压皱的浴衣领口,走到镜子前重新扎了一遍头发。他扎头发的动作很利落,手指在黑发间穿梭几下就扎好了一个马尾,然后侧过头对着镜子检查耳后……刚才蓝染吻过的地方果然又多了一小块浅红色的印子。他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把马尾拆了,让黑发散下来,然后重新扎了一个下方披散的半马尾。

    “蓝染你这个笨蛋。”他对着镜子抱怨,“下次你再给我留印子,我真的要在你脸上画乌龟。”

    蓝染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诺的脸。诺正在用指尖拨弄发丝,表情专注,蓝染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诺的腰,下巴搁在诺的头顶上。诺没有挣开,只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干嘛。”

    “没什么。”蓝染说,他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边。蓝染忽然觉得朽木诺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一种很好看的蓝色光泽,他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个。

    “你头发在太阳底下是深蓝色的。”蓝染说。

    “什么!”诺拐了一缕头发在眼前。“我掉色了?我跟我哥一样的才对!”

    “大概是因为朽木家祖上有人跟四枫院家通婚过,四枫院家那边有些人的黑发带紫调。”蓝染随口说了一个猜测。

    诺没想过他还查过这个,不过蓝染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蓝染松开手,诺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他把草鞋穿好,直起身,回头看了蓝染一眼。

    “今晚?”

    “今晚我去六番队接你。”蓝染说。

    诺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庭院里的晨光照在他身上,黑发在阳光下果然流转着漂亮的星蓝光泽。他沿着碎石小径走到门口,拉开木门,然后回头朝蓝染挥了一下手,动作随意而利落。

    傍晚,蓝染去六番队接诺。他走进六番队大门的时候,训练场上恋次正在跟队员对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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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得难解难分,木刀相撞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走廊下没有诺的身影——那个老位置上只放着一本翻开的漫画,被风吹得书页哗哗响。

    蓝染把漫画捡起来合上,拿着往休息室走。

    诺本人正趴在矮桌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纸,毛笔搁在笔架上。显然是在写字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耐心,他脸枕在巡逻记录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睡着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散开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发尾沿着桌边垂落。他的浴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沾着的一点墨迹,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但笔已经滚到了矮桌边缘,摇摇欲坠。

    蓝染走到矮桌前,把滚到边缘的毛笔拿起来放回笔架上。然后他弯下腰,嘴唇贴着诺的耳朵,轻轻咬了一下。

    诺弹了起来,他的反应比早上更激烈,大概是因为睡梦中被偷袭,惊吓程度翻倍。他手肘往后撞,后脑勺差点磕到蓝染的下巴,整个人从矮桌上弹起来转身瞪蓝染,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印着巡逻记录上没干的墨字——左脸颊上印着一个反过来的“巡”字,右脸颊上印着半行日期。

    “蓝染!”他捂着耳朵,脸上的墨字随着表情变化皱成一团,“吓我一跳!”

    蓝染伸手把诺脸上印着的墨字擦了一下,没擦掉,墨已经半干了。诺拍掉他的手,自己用手背蹭了蹭脸颊,蹭出一片墨迹,看起来更狼狈了。蓝染看着诺脸上横七竖八的墨痕和炸毛的表情,轻笑。

    “巡逻记录写完了?”

    诺低头看了看矮桌上那堆只写了四行半的巡逻记录,表情从炸毛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理直气壮。“明天写,反正我哥明天才要。”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么求哥哥再宽限我几天。”诺把巡逻记录卷起来塞进抽屉里,动作干脆利落,显然这种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墨屑,走到蓝染面前,仰起脸看他。“走吧。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甜点。”

    “甜点不能当晚饭。”

    “能。”诺的语气斩钉截铁,好像他说能就能,宇宙规则会为了朽木诺的晚饭临时调整。蓝染看着他脸上还挂着墨痕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伸手把诺脸侧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忍不住笑。

    诺看着蓝染笑,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警觉,他盯着蓝染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揪住了蓝染的两边脸颊,往两边扯。

    “鬼畜眼镜。”诺说,手指揪着蓝染的脸,把蓝染的嘴角扯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你笑起来怎么这么坏啊——看起来像在想什么坏事,你摘了眼镜笑的时候反而没那么阴。”

    蓝染让他揪着脸,没有把他的手拿开,盯着他。诺又捏两下反而不敢了,他在蓝染脸上亲一下,以示讨好,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吃饭!你说的对,甜点不能当晚饭,所以我们先吃晚饭再吃甜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蓝染一眼,歪了歪头,蓝染把被诺揪歪的眼镜扶正,迈步跟了上去。

    晚上他们在流魂街的店里吃晚饭,经典搭配,烤鱼、味噌汤、渍菜、白米饭,甜点是草莓大福,然后回家。

    蓝染在矮桌前,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和诺哼歌的声音,哼的是一首现世的流行曲,调子跑得厉害,歌词也记不全,断断续续地哼两句停一下,再重新起个头继续哼。

    出来时诺湿漉漉的黑发散在肩头,水珠从发尾滴下来,在浴衣肩部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走到蓝染面前,样子有一种被水汽浸润过的柔软。

    蓝染仰起脸看他。

    诺弯下腰,双手捧住蓝染的脸,低下头。

    不是吻,他的脸颊贴着蓝染的脸颊,鼻尖蹭过蓝染的颧骨划到耳畔,像一只猫在用脸蹭人。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带着几分笨拙。他的睫毛扫过蓝染的面颊,湿发落在蓝染的脖子上,呼吸喷在蓝染的耳廓,蓝染能感觉到诺的温度,带着刚洗过澡的香气。

    诺的浴衣堆在蓝染的腿上,他的骨骼有一种少年式的纤细,手腕和脚踝的关节都生得小巧。肌肉量少,不是缺乏锻炼,而是天生就不容易长肌肉,腰部紧窄,盆骨略宽,这让收束弧线很明显。他双腿修长,皮肤雪白,连膝盖都是漂亮的粉色。

    蓝染的嘴唇经过的地方都泛着极淡的粉色,像是被花瓣轻轻擦过留下的痕迹。

    他俯下身,把诺蒙脸的手臂拿开,双手撑在诺的耳侧,低头看着诺的脸。诺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而是羞耻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还没有落下来。他看着蓝染,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

    “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蓝染说,他低下头,吻住了诺的嘴唇。诺在他嘴唇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的声音,手臂抬起来环住了蓝染的脖子,把蓝染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