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惣右介又开始光顾六番队了。

    五番队队长出现在六番队队舍里,这件事如果放在几年前,六番队的队员们还会觉得稀奇,但现在……现在他们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蓝染队长和朽木二公子的友情传奇已经上了好几期杂志了,街头深情告白的场面被乱菊描写得感天动地,整个瀞灵廷都知道蓝染队长和朽木二公子情谊深厚。

    所以当蓝染微笑着问“诺君在吗”的时候,值岗的队员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热情地给他指路。

    “二公子在休息室呢,今天没出门。”

    “蓝染队长您直接进去就行,二公子肯定又在睡觉。”

    “二公子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蓝染队长您来了他肯定高兴。”

    诺要是听到最后这句话,大概会把说话的那个队员拎到训练场让他跟恋次对练一百回合。

    但他听不到,因为他正躲在休息室里,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躲,他在自己家的番队里不需要躲任何人。他只是躺在休息室的榻榻米上,用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画盖着脸,假装在睡觉,装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系。

    自从温泉旅馆那晚之后,诺就开始躲着蓝染。

    大张旗鼓的绝交他几年前就用过了,效果为零,他躲着还不行吗?蓝染来的时候他就不在走廊下晒太阳了,蓝染在食堂出现他就端着餐盘回房间吃,蓝染在流魂街跟他偶遇他就拐进最近的店铺从后门溜走。

    他很努力,但效果并不好,因为蓝染不是那种你躲他他就会识趣地不再来的人,蓝染是那种你越躲他他来得越勤快的人。

    诺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队员们的脚步要么急匆匆的要么拖拖拉拉的,各有各的节奏。这个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鞋底落在木地板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稳得像节拍器。诺用不着把漫画从脸上拿下来就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了。

    诺躺在榻榻米上,漫画盖着脸,呼吸故意放得平稳而缓慢,假装睡着了。他听到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在榻榻米旁边停下,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大概是蓝染在弯腰把点心盒子放在地上。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捏住了漫画书的边缘,把书从他脸上抽走了。

    诺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诺君,”蓝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的调子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笑意,“你的睫毛在动。”

    诺睁开眼睛,蓝染的脸就在他上方,休息室的窗户开着半扇,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蓝染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来探望朋友的温柔好人。

    诺看着这张脸,脑子里闪过的是温泉池里这张脸不戴眼镜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冷意,那种被惹怒之后的专注,手指搅动时的表情,是同一个人。

    “你又来干什么。”诺坐起来,屈起膝盖挡在身前,这个姿势防御性很强,他自己也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现在蓝染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内,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戒备状态,心跳加速,肌肉紧绷,呼吸变浅。他的脑子可以假装没事,但他的身体不太配合。

    “来看看你。”蓝染在榻榻米边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穿着队长羽织,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关切,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来关心朋友的普通队长。“上次聚会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我有些担心。”

    诺差点被“担心”这两个字气笑,蓝染惣右介担心他——担心什么?担心他身体怎么样?担心他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担心他会不会跟他哥告状?诺盯着蓝染那张真诚到无可挑剔的脸,在心里把各种脏话过了一遍,最后选择了最省力的一种回应。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蓝染没有走,他坐在榻榻米边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诺的膝盖旁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路过西区那家铺子,买了你以前爱吃的蜜渍梅子,尝尝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诺低头看着那包梅子,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折角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他想起蓝染还是副队长的时候,每次来六番队都会带一包这样的梅子,他那时候会立刻拆开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蓝染副队长最好了”。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占大BOSS的便宜,在利用蓝染的伪装享受免费跑腿服务。现在他知道了——蓝染从来不是被他占便宜的那个人。

    蓝染是那个用点心和微笑把他一点一点圈起来的人,圈了好多年,他习惯了蓝染的存在,把蓝染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那包梅子现在放在他的膝盖旁边,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但诺知道,它不是点心,它是诱饵,或者不是诱饵——诺已经分不清蓝染的哪些行为是算计哪些不是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不吃甜的了。”诺说,声音硬邦邦的,目光从那包梅子上移开。

    蓝染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伸手拿起那包梅子,拆开油纸,从里面拈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味道没变,你不爱吃甜的,我下次带别的给你。”

    诺的眉毛皱了一下。

    “蓝染队长,”诺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你现在是队长了,五番队那么多事等着你处理,你三天两头往六番队跑,不觉得自己很闲吗?”

    “队务是忙不完的,”蓝染把梅子核吐在油纸上,折好放在一边,语气温和依旧,“但朋友也是要见的。”

    “朋友。”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翘起来,翘出一个不像笑的笑,“蓝染队长,你对朋友做的事还挺特别的。”

    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下——午后的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飘浮,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挥刀声和队员们的吆喝声。

    “诺君,你一直在躲我,你觉得躲在这间屋子里,让六番队的队员帮你挡着,就能让我不再来找你?”

    比起一贯的温和,蓝染的声音变得更直接、更不加修饰。

    “你的队员不会帮我挡你,他们只会帮我开门。”

    诺盯着他,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蓝染把手放在诺的脚踝上轻轻握着,大拇指在踝骨上缓缓摩挲。诺的脚踝很细,蓝染的手掌几乎能把它整个包住,诺的下意识想抽回脚,蓝染没有用力钳制,但手握得很稳。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蓝染说,目光从诺的脚踝移到诺的脸上,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灼人,“包括你自己也不清楚的那部分。”

    诺理解不能,只觉得他的动作让人头皮发麻,他抬起另一只脚,一脚踹在蓝染的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不小,蓝染握在诺脚踝上的手松开了。诺趁机翻身想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但他刚站起来一半,蓝染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回去。

    诺的后背撞在蓝染的胸口上,蓝染的手臂从后面绕过他的腰,把他牢牢地箍在怀里。诺手肘往后撞在蓝染的肋骨上,蓝染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诺箍得更紧。诺的后背紧贴着蓝染的胸膛,能感觉到蓝染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他后背上。

    这个心跳稳得让诺更加烦躁,蓝染箍着他像箍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心跳连节奏都没变。

    “放开——!”诺的手肘又往后撞了一下,撞得蓝染叹了一口气,把诺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诺被转过来之后抬手就去薅蓝染的头发——大概是上次的条件反射,他的手指插进蓝染的发丝里,用力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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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薅,把蓝染的头扯得往后仰了一下。这么流氓的打法,蓝染被薅得皱了一下眉,但嘴角居然还挂着那个该死的微笑,一种被逗到了的、带着几分吃痛和几分愉悦的真实笑意。

    “诺君,”他说,声音因为头发被薅着而微微变紧,“你的攻击方式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诺。

    诺薅着他头发的手没有松开,但蓝染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疼痛,他的嘴唇压在诺的嘴唇上,力道不重,和在温泉里那个侵略性的吻不一样,这个吻更慢,更有耐心。

    诺的手指在发抖,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正在把他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他抓着蓝染后脑勺的头发,指节蜷起来,棕色发丝缠在指缝。

    没有眼镜的蓝染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宽厚的五番队队长,他的眉骨在接吻时微微压低,眼窝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棕色的瞳孔半掩在睫毛下。

    诺的呼吸不太稳当,还要被蓝染争夺一部分,他努力争取空间,蓝染轻笑一声,让他占上风。

    直到呼吸不分彼此。

    一种被满足了一部分的饥饿感,和另一部分还没被满足的饥饿感混在一起。

    蓝染已经走了,诺重新躺回榻榻米上,把漫画打开,漫画的封面上印着现世最新一期的连载标题。他没有在看漫画,他在想一个问题:蓝染惣右介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想起市丸银,市丸银是蓝染最信任的副手,但蓝染从一开始就知道市丸银想杀他。但蓝染没有杀市丸银,反而把他提拔成了三番队队长,放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像是一个棋手故意在棋盘上留了一个对手的棋子,只为了看对方什么时候动手。

    这是一种极度傲慢的娱乐——给自己培养一个潜在的敌人,只为了让游戏不那么无聊。

    诺觉得自己在蓝染的棋盘上大概也扮演了类似的角色,不是敌人,诺自觉不够格当蓝染的敌人,他的攻击力对于蓝染来说太弱了,斩魄刀的秘密也不一定对他造成影响。

    他不是一个威胁,但他是一个变量,对于蓝染这种人来说,变量本身就是一种特殊资源。

    瀞灵廷的白色高墙,日复一日的队务,千年不变的贵族制度,蓝染在这种环境里待了上百年,他的天才和野心被压在温和宽厚的面具下面,每一天都在跟一群远不如他的人打交道,每一天都在重复着毫无挑战性的日常。这种生活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安稳,对一个天才来说是酷刑。

    他要打破试图控制他的一切,坐到最高的位置……然后被日本男高中生打败。

    诺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被某种荒诞的幽默感戳中了的笑。

    蓝染惣右介,尸魂界逼王,虚圈的统治者,崩玉的持有者,整个死神世界里排得上号的超级BOSS——他的战绩是什么?中央四十六室,市丸银,东仙要,痛击队友,重创过一些队长,打败过一些副队长,然后被黑崎一护开挂打败。

    蓝染的未来就是这个结局。他再强,再聪明,再算无遗策,最后也会被一护的月牙天冲劈成两半,然后被浦原喜助封印,关在无间地狱里度过漫长的刑期。

    诺知道这个结局,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不是因为他冷漠,而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死神世界的水太深了——蓝染只是其中一个BOSS,后面还有友哈巴赫,还有无形帝国,还有零番队,还有灵王。

    这个世界的强者多得像天上的星星,诺只是一个穿越来的普通人,除了灵压免疫体质和刚发现的斩魄刀复制能力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跟这些强者正面抗衡的资本。他不想当英雄,不想改变历史,不想拯救世界。

    所以蓝染对他做什么,其实都不重要,他不会因为这些事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诺把漫画重新盖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