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上次在食堂看完那篇封面故事之后,以为事情过几天就会自然冷却。
但他没想到八卦对沉水一般尸魂界的威力,六番队的队员们不敢当面问他,但他去集市逛街时,身后的窃窃私语就像春天的柳絮一样飘起来,抓不住但到处都是。
诺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澄清——这种事越澄清越显得心虚,也不是发火,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把这件事变成一个笑话。当事人大大方方地拿自己开涮,围观群众的兴趣反而会失去着力点。
所以当诺在集市街的主街上再次遇到蓝染的时候,他正面A了上去。
和上次差不多,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蓝染从街对面的铺子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大概是买了什么茶叶或药材。他穿着队长羽织,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眼镜,整个人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
街上有很多人。
他大步朝蓝染走过去,步伐轻快,蓝染看到他走过来,停下脚步,露出熟悉的温和微笑,刚要开口打招呼——
诺一拳锤在他胸口上。
这一拳力道刚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够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蓝染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诺顶在自己胸口上的拳头,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蓝染队长!”诺的声音响亮,语气欢快得像在宣布什么大喜事,“最新一期杂志你看了没有?我们两个感人至深的友情传奇!乱菊副队长文笔真不错,把我都看感动了!”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团子铺里的队员停止了咀嚼,茶屋窗口的两个席官放下了茶杯,挑红薯的九番队队员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在地上,街道上的嘈杂声好像骤然降低了一半。
蓝染低头看着诺,镜片后面的目光闪了闪,他没有后退,没有躲开,也没有露出那种被冒犯的尴尬表情。“看了。”他说,语气温和依旧,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到,“乱菊副队长的观察力确实很敏锐。”
诺在心里给蓝染的配合打了个满分,这家伙太懂了——他没有否认,没有回避,接住了这个球。
“她把你写得好像暗恋我似的。”诺收回拳头,双手叉腰,仰着脸看着蓝染,笑得眼睛弯弯的,“什么‘罕见的柔软笑容’。肉麻死了,蓝染队长向来一视同仁,对剑八队长也这么笑,难道也是满怀深情?怎么可能会是喜欢我——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一出口,整条街又恢复了热闹……团子铺里的一个队员被团子噎住了,拼命捶胸口;茶屋窗口的一个席官把茶杯碰翻了,茶水洒了一桌;挑红薯的九番队队员终于还是把红薯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诺保持着叉腰仰头的姿势,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种程度的玩笑,够大方,够坦然,够把八卦变成一个所有人都能一起笑的笑话。蓝染只需要配合地笑一笑,说一句“诺君又说笑了”,然后诺再哈哈笑几声,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围观群众会想:原来当事人自己都拿来开玩笑,看来杂志上写的东西果然不能当真。
剧本是完美的。
但蓝染没有按剧本演。
他低头看着诺,从容的、像是认真思考该怎么措辞,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遮住了镜片后面的眼神。
“诺君,”他说,语气依旧是那个温和的调子,“我确实喜欢你。”
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蓝染没有停,他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和诺齐平,嘴角的微笑还在,但那个微笑在这种距离和这种语境下,已经不再是温和宽厚了。
“以前是好朋友的喜欢,”蓝染继续说,声音平稳而清晰,“现在也是,不管你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一点没有变过。”
整条街炸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炸,但效果差不多。
团子铺里的队员终于把噎住的团子咳了出来,然后跟同伴交换了一个“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的震惊眼神。茶屋窗口的两个席官同时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撞到了窗框,痛得龇牙咧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街上的两个人。挑红薯的九番队队员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红薯,张着嘴站在路边,表情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队长级的对决。
诺站在街道中央,叉着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来了,仰着的笑脸不知什么时候收回来了。
他盯着蓝染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能把这句话重新变成笑话的角度。但他发现找不到。蓝染这句话的措辞太精准了——他说的是“好朋友的喜欢”,没有越界,没有暧昧,没有给乱菊那种“爱情故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但他说“现在也是”,他说“没有变过”,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种认真让诺的玩笑战术彻底失效了——因为玩笑只能对冲玩笑,对冲不了认真。当一个人用认真的态度回应你的玩笑时,你的玩笑就不再是玩笑了,它会反过来变成你试图掩饰真心的证据。
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他最后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有点挂不住了,“蓝染队长,你牛逼。”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六番队的方向走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努力不要显得像落荒而逃
两人走后那条街上的窃窃私语立刻响起来,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消息传到六番队队长室的时候,白哉正在批阅队务文书。
传消息的是恋次,他敲门进来的时候表情非常奇怪——介于“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和“我不说你也会从别人那里听到”之间的纠结。他站在白哉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本杂志,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
“朽木队长,关于二公子的事……您听说了吗?”
白哉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文书上移动:“说。”
恋次深吸一口气,把在流魂街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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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讲得很努力很客观。
恋次讲完之后,队长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白哉的笔停了。
他把笔放在笔架上,抬起头,看着恋次。
“蓝染的原话是什么?”白哉问。
恋次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回忆:“他说……‘我确实喜欢你,以前是好朋友的喜欢,现在也是,不管你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一点没有变过。’大概是这样。”
白哉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恋次,看着窗外六番队的庭院。那棵老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浓重的阴影,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诺正躺在树下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
“知道了。”白哉说,“你出去吧。”
恋次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白哉站在窗前,他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那扇被修过的后门上——那扇门是几年前蓝染修的。他记得那天他回队的时候,看见五番队的蓝染副队长挽着袖子蹲在后门口,手里拿着工具,诺蹲在旁边,一边啃仙贝一边指手画脚地捣乱,蓝染笑着照做,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旁边走过去,微微点了点头,蓝染也点了点头,继续修门。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喊了声“哥你回来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白哉以为自己忘了,但他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但在笔尖落到纸面上之前,他停顿了一瞬。这一瞬里,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诺的身体,想到那个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诺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成家、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拥有恋人的秘密。
朽木家把这个秘密保护得很好,但保护本身就是一种牢笼。诺可以一辈子待在朽木家的庇护下,被哥哥护着,被爷爷护着,被朽木家的高墙围着。但白哉还是希望,有谁能接受诺的全部,有谁在知道诺身体的秘密之后,依然愿意站在他身边。
蓝染惣右介这个人,白哉已经观察了很多年,那些年里蓝染对诺如何,白哉全部看在眼里。诺对蓝染颐指气使,蓝染笑着照单全收。诺跟蓝染绝交,蓝染没有记恨,依旧在街上对他微笑。诺去了现世好几年,蓝染没有打扰,但也没有疏远——诺回来之后,蓝染依旧是那个样子,好像那几年的空白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哉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他相信事实。蓝染惣右介对朽木诺的耐心和包容,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甚至超过了很多家人。并且蓝染现在是队长,有足够的实力在任何情况下保护诺……最重要的是,蓝染在公开场合说“我确实喜欢他”。
这句话的措辞虽然克制,但以蓝染的品格,不会在公开场合说一句自己承担不起后果的话。
白哉的笔尖还是没落到纸面上,他停了停,抬头看向窗外。
诺还在松树下躺着,把书扣在脸上,腿一翘一翘的,阳光透过树荫撒下在他身上,看上去自在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