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现世之后,驻扎部队把大部分虚都挡在外面,偶尔有几只大虚,在上报之后也能很快得到解决。

    但那只虚不一样。

    那天驻扎部队接到报告,空座町南区的废弃工业园检测到虚反应,级别不高,标准的中型虚。诺正好跑去游戏卡带离得远,等他到工业园的时候,三个先到的驻扎队员已经跟那只虚交上手了。

    诺远远看了一眼那只虚,体型不算大,像昆虫一样的三对节肢,背上像背着巨大翻卷的红色海葵,在这个颜值即力量的死神世界看起来就像个炮灰。

    然后那只虚碰了第一个队员。

    不是咬,不是抓,不是虚闪。它只是伸出红色的触肢,碰到了那个队员格挡的手腕,于是那个队员开始融化……他的灵体被融化了,死霸装下面的血肉像被高温加热的蜡一样软下去,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虚的触肢从那些缝隙里钻进去,和肌肉纤维绞在一起,和血管缠在一起,和骨骼融在一起。

    那个队员张大了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声,他的眼睛开始从眼眶里往外凸,眼窝的位置飞快被两束红色海葵取代。

    不到十秒钟,那个队员就消失了——他的身体和虚的身体融合,或者说,虚钻进了他的身体。

    很快那只虚转向了第二个队员,触肢弹射出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第二个队员还没来得及瞬步就被缠住了脚踝。诺看着他倒下,看着他的腿开始融化,第三个队员拔刀冲上去想砍断触肢,刀锋落在黏膜上,像砍进了一团湿棉花,虚的身体凹陷下去,然后反弹回来,触肢顺着刀身缠向他的手臂。

    诺动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虚的触手,用力往后拽,触肢从队员的手臂上滑脱,带着一截被腐蚀的袖子。

    “走。”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回去叫支援,叫六番队,叫我哥——不、你先走。”

    “朽木君——”

    “我说走!”

    两个队员互相搀扶着瞬步消失了,诺站在工业园的空地上,面前是那只融合了一个队员之后体型变大了的虚。

    无数红色触肢弹射,像一朵张开的血肉之花,要将他整个人包裹吞噬。

    诺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湿漉漉的触肢撞上自己的胸口。触肢尖端分泌出的黏液浸透了他的T恤,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像有一条蛇在胸口蠕动,触肢迫不及待想往他身体里钻——然后停住了。

    虚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它的触肢在诺的皮肤表面反复摩擦,黏液越分泌越多,T恤的前襟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皮肤表面连一道红痕都没有。虚施展了他融合灵体的能力,但诺身体像一层无缝的屏障,每一个细微的入口都对它关闭着。

    诺看着身上那些那条恶心的触肢,胃翻了一下。

    “你进不来是吧。”他说,声音有点发抖,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什么东西。

    虚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更多的触肢同时弹射过来——手臂、腰侧、脖颈、大腿,十几根触肢同时黏在他身上,红色的黏膜在阳光下疯狂地蠕动,试图从任何一个可能的角度侵入他的身体。诺被触肢缠得像个被章鱼抱住的潜水员,那种湿滑的、蠕动的触感隔着衣服传遍全身,每一个被碰到的地方都在尖叫着恶心。

    但进不来就是进不来。虚的所有尝试都像是在用一把塑料叉子撬保险柜,无论怎么用力,怎么变换角度,都找不到一丝缝隙。诺的身体灵子构成的攻击完全免疫,而这只虚的融合能力本质上就是通过灵子渗透来同化对方的□□——去掉这个特殊能力,它不过是只普通的杂碎。

    但诺不觉得放心,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蓝染。

    这一定是蓝染搞出来的。

    这种针对性的、实验性的、像是专门为了测试某种特殊体质而设计的虚——除了蓝染惣右介,没有人会搞这种东西。

    志波海燕就是这么死的——诺忽然想起来这段剧情,志波海燕被一只可以融合死神□□的虚吞噬,露琪亚不得不亲手杀了他。那只虚也是蓝染的实验品,而现在,一只类似的虚出现在了诺所在的城市,拥有专门针对诺的特殊体质的融合能力。

    这不是巧合,这是测试,蓝染在测试他的体质边界——既然灵压攻击无效,那融合呢?渗透呢?同化呢?如果这只虚成功了,诺就会变成虚的一部分,蓝染可以慢慢研究融合后的样本。如果失败了,蓝染至少知道了他的体质对融合类攻击同样免疫,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一次有效的数据收集。

    诺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

    蓝色光线交错勾连成面,以诺为中心形成巨大的封禁晶锥结界。

    诺抬起右手,手掌张开,死死握住了虚的面具,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触肢的蠕动停了一瞬。

    “君临者,血肉的假面……”

    诺的嘴唇开合,流畅地快速诵念着,他的掌心亮了起来,光球膨胀的速度快得离谱,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车轮大,从车轮大变成整个工业园空地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被高温扭曲,虚的黏膜表面冒出焦黑的烟雾,触肢在高温中剧烈地痉挛,疯狂挣扎,被死死抓住。

    诺不爱战斗,不爱拔刀肉搏和人对砍。在尸魂界的那些年,他有时闲着没事干会在后院背鬼道咏唱,毕竟谁年轻时没有念着帅气的咒文装逼的梦想呢?可惜他的天赋也没到加入鬼道众的程度,总担心会背串词,不过加大输出到破坏平衡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错误的施术手法,毕竟死神也不能免疫自己的攻击,只有免疫灵压的诺才能玩这种自爆的招数。

    “破道之三十,赤火炮。”诺说,然后松开了控制。

    巨型赤火炮在工业园的空地上炸开,火光冲天而起震碎了缚道,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废弃厂房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玻璃像雨一样从半空中洒下来。虚在火光中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身体从内到外被高温烧成灰烬,触肢在脱落的过程中化为灵子消散,面具上那个队员的脸在最后一瞬间恢复了平静,然后和面具一起碎裂成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爆炸的余波中。

    火光散去之后,工业园的空地上只剩下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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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的玻璃状物质。诺站在坑边,T恤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脸上沾了几道黑灰,头发被爆炸的气浪吹得乱七八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指尖还在微微冒烟。

    然后他弯腰,吐了。

    他把早上吃的便利店饭团和中午喝的运动饮料全部吐在了坑边的碎石堆上,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他蹲在地上,用破烂的T恤袖子擦了擦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

    他杀了一只虚,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快。那只虚黏在他身上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怎么擦都擦不掉,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他身上,又冷又滑又恶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黏液浸透的布料,又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在坑边蹲了好一会儿,直到驻扎部队的支援赶到,直到浦原和夜一也来了。浦原蹲在大坑边缘,用扇子敲了敲焦黑的玻璃状坑底,吹了一声口哨。夜一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诺肩上,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我要回尸魂界。”诺说,声音沙哑。

    夜一的手停了一下:“现在?”

    “现在。”

    诺当天晚上就交了归队申请。他在现世待了好几年,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回去,这次突然申请归队,驻扎部队的负责人惊讶得反复确认了三遍。

    穿界门在凌晨开启,诺背着包袱走进断界,没有回头看一眼住了好几年的现世公寓。穿过穿界门,踏上瀞灵廷的石板路,守门的队员看见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在现世逍遥了好几年的二公子会半夜三更突然回来。诺没有跟他寒暄,径直往六番队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头问了一句:“五番队蓝染队长在吗?”

    守门队员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诺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此刻脸上的表情让守门队员觉得自己如果不回答就会被揍。

    “在、在的,蓝染队长今天在队里——”

    诺转身往五番队的方向走去。

    从穿界门到五番队队舍的路不算短,但诺走得很快,快到路上遇到的巡逻队员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他就已经走过去了。五番队的大门在夜色里紧闭着,门口值岗的队员看见一个绑着高马尾的黑色身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

    “站住,你是——”

    “朽木诺,六番队。”诺报名字的时候语气硬得很,“让开。”

    值岗队员被他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挡在门口:“已经过了访客时间,如果要见队长请明天——”

    诺直接从他旁边绕过去,一脚踹开了五番队的大门。

    门没锁,但被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池塘里砸了一块大石头。五番队队舍里的队员们被惊动了,走廊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几个还没睡的值夜队员从各个方向跑出来,看见一个很久没见的熟悉的人出现在五番队,都愣住了。

    诺站在五番队的大门处,目光越过围上来的队员们,直直地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队长室门。

    “蓝染惣右介,”他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