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家二公子和五番队蓝染副队长成了好朋友。
毕竟那晚的酒局有浮竹和京乐两个队长亲眼见证,蓝染亲自送醉成一摊烂泥的诺回队舍的事迹也被六番队值夜的队员看了个满眼。再加上蓝染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有人问起便微笑着点头,说“诺君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蓝染副队长和朽木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关系很好。
诺对此事表示非常配合。
配合到什么程度呢?他开始理直气壮地支使蓝染了。
“蓝染副队长——!”诺趴在六番队走廊的栏杆上,远远看见那个戴眼镜的身影出现在队舍门口,立刻扯开嗓子喊,“你来得正好!我哥让我整理的文书太多了,我眼睛都看花了,你帮我看看呗?”
蓝染脚步一顿,随即笑着走过来,在诺身边坐下,接过那叠厚厚的文书。诺心安理得地往旁边一瘫,继续晒太阳。
半个时辰后,蓝染把整理好的文书递回来,条理清晰,批注工整,连墨迹的浓淡都控制得一丝不苟。
“诺君,都处理好了。”
“哇,蓝染副队长你太厉害了!”诺接过文书翻了翻,真心实意地赞叹,“这字写得比我哥还好看。”
蓝染笑着推了推眼镜:“举手之劳。”
旁边路过的六番队队员面面相觑,那不是二公子自己的队务吗?怎么变成蓝染副队长在做了?
又过了几天。
“蓝染副队长!”诺在流魂街的甜品铺子门口逮到了刚好路过的蓝染,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想吃西区的蜜渍梅子,但走过去太远了,你瞬步快,帮我买一包呗?”
蓝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口,又看了看诺理直气壮伸过来的手。
“好。”他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瞬步消失。
不到一刻钟,一包油纸包好的蜜渍梅子就递到了诺手里。诺当场拆开塞了一颗进嘴,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多谢啦”,然后挥挥手就走了。
蓝染站在原地,看着诺边走边吃的背影,表情依旧温和。
五番队的队员们开始私下嘀咕了,他们副队长什么时候成了朽木家二公子的跑腿?买点心、整文书、搬东西、甚至有一次被喊去帮忙修六番队队舍后院那扇卡了三个月的破门——蓝染副队长挽起袖子拿着工具修门的样子,让六番队的队员们集体沉默了很久。
“朽木家那位二公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有人小声说。
“蓝染副队长脾气也太好了,换我早翻脸了。”
“人家是好朋友嘛……但好朋友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这些话传到诺耳朵里,他正躺在六番队后院的草地上嚼草根玩,听完之后翻了个身,对着天空笑了一声。
过分?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位笑眯眯的眼镜副队长是什么人。他现在对我百依百顺,是因为他需要维持“宽厚温和的蓝染副队长”这个完美人设。既然他爱装,那我不趁机使唤他,岂不是对不起他这番演技?
而且诺心里清楚得很——蓝染早就盯上他了。
从那次联合任务他用脸接了虚的一爪却毫发无伤开始,到醉酒那晚他摘了蓝染的眼镜、弹了对方的刘海,蓝染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层东西。那种温和笑容底下藏着的审视和算计,诺虽然读不懂全部,但直觉告诉他,这位未来BOSS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研究他了。自己这副不怕灵压的特殊体质,在蓝染眼里大概跟一只会走路的实验样本差不多。
既然迟早要被算计,那不如趁他还在装好人,先把便宜占够了。
诺把草根从嘴里拿出来,对着天空比了个大拇指。
欺负未来大BOSS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得珍惜。
于是他的使唤变本加厉。
“蓝染副队长,你们五番队的食堂是不是跟我们六番队的不一样?好吃吗?明天给我带份午饭呗。”
“蓝染副队长,我哥最近太忙没空陪我练剑,你来陪我过两招?别用真力啊,我连始解都不会。”
“蓝染副队长,我躺得背疼,帮我捶捶?”
最后这个要求终于让旁观者们看不下去了,六番队的三席当众拦住蓝染,一脸歉意地说:“蓝染副队长,二公子他年纪小不懂事,您不必什么都依着他。”
蓝染却笑着摆摆手:“没关系,诺君愿意找我帮忙,说明他信任我。朋友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三席感动得差点当场给蓝染鞠躬。
诺在旁边叼着蓝染刚给他买的樱饼,看着这一幕,腮帮子鼓鼓的,嚼嚼嚼。
蓝染转头看向他,目光在镜片后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诺君,樱饼好吃吗?”
“好吃好吃,”诺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再帮我买一份呗,好朋友。”
他故意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蓝染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
“好。”他说。
蓝染说要当好朋友,就真的当了诺的好朋友。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好几年。
起初诺每次使唤完蓝染,回到自己屋里都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差不多了吧?这次应该差不多了吧?我都让他帮我跑腿买了一个月的点心了,换谁都得翻脸,他肯定已经在盘算怎么收拾我了。
诺甚至认真地推演过蓝染可能对他采取的手段。
直接动手是不可能的,他是朽木家的次子,爷爷是六番队队长,哥哥是副队长。朽木家族是静灵庭四大贵族的首席,蓝染再怎么深藏不露,也不可能在尸魂界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对朽木家的人下手。
那栽赃陷害呢?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比如伪造一些他跟虚勾结的证据,或者设计一个局让他看起来像是背叛了尸魂界——但转念一想,这个方案有个致命的漏洞:他是朽木诺,全护廷十三队公认的头号米虫。一个连始解都不会、每次出任务都躲在别人身后喊救命、最大的爱好是晒太阳吃点心的人,你说他叛逃?谁信?
那会不会是更隐秘的手段?比如找个机会把他掳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做实验?利用他的特殊体质做文章,或者在他身上种下什么奇怪的东西慢慢研究?
诺想了半天,想得要长脑子了,最后他放弃。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呼呼大睡。
然而蓝染什么都没做。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尸魂界的时间漫长宁静如一日,蓝染依旧是那个有求必应、温和宽厚得无可挑剔的好朋友。
诺有次突发奇想说要吃流魂街东区某家铺子的热汤面,蓝染居然真的瞬步去买了回来,面送到的时候还是烫的。
诺端着那碗面,沉默了两秒。
——他一定是要死了啊!
“蓝染副队长,你老实跟我说,”诺吸溜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问,“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慢性毒药,等着几年以后发作那种?”
蓝染笑了,推了推眼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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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诺君,如果我要下毒,不会选慢性毒药。以你的体质,慢性毒药未必有效,我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诺差点把面呛进气管里。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蓝染依旧笑着,“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实在分不清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最后他低头继续吃面,决定不去深究。
面挺好吃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诺渐渐懒得去想蓝染什么时候会对他动手了,不是因为他放松了警惕,而是因为想了也没用。
蓝染的心思要是能被轻易猜透,他就不配当那个把整个尸魂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了。诺自认没有那个智商去跟蓝染玩心眼,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地揣测对方什么时候翻脸,不如先把眼前的好日子过爽了。
而且说实话——诺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清楚——他是真的开始有点喜欢蓝染了。
蓝染太会做人了,他的温和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一种能渗透到你生活每个细节里的熨帖。
诺见过蓝染跟其他人相处的样子。对上级恭敬而不谄媚,对平级谦和而不疏远,对下级宽厚而不放纵。每个跟蓝染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好,从队长到普通队士,没有一个人说过蓝染惣右介半句不是。这种上下一致的好评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或者说,能装到这种程度,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魅力。
诺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不知道蓝染将来的真面目,他大概早就毫无保留地把这个人当成最好的朋友了,啊,当成对象也说不定。
“蓝染副队长,”诺有一天躺在六番队后院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天上的云彩,忽然开口,“你到底图什么呢?”
蓝染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翻着一本书,闻言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什么意思?”
“就是……”诺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看,你是五番队副队长,能力强,人缘好,长得也帅,上下都喜欢你。你明明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对你来说又没什么用,连始解都不会,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你图什么呢?”
蓝染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诺君觉得自己没有用吗?”
“这不是我自己觉得,这是客观事实。”诺理直气壮地说,“我哥是天才,我爷爷是队长,我就是朽木家负责凑数的那个。”
蓝染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被逗到了的、真实的笑。
“诺君,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不急不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一定是因为对方有用。有时候只是因为在跟这个人相处的时候,自己会觉得放松,会觉得不需要时刻绷着那根弦,这种价值,比有用更难得。”
诺歪过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蓝染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远处院子里的某棵树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当然,诺也知道,蓝染说谎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
“行吧,”诺把草茎重新塞回嘴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蓝染,“算你会说话。”
蓝染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重新翻开书,没有再说什么。
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花草的香气,诺闭上眼睛,觉得这样的午后也不算太糟。
总之,目前,诺还是挺喜欢蓝染的,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