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夫人这几日身体一直不舒服,今日需要饮酒,就提前请来了大夫。
还好请来了大夫,能让蓝夫人在昏迷的第一时间得到诊治。
大夫诊脉的动作换了几个,眉头依旧拧得很紧。
蓝若飞有些急了,“大夫,夫人,夫人究竟——”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个结果。大夫长叹口气,“是心衰之症,加上过量饮酒,才导致心脏骤停昏厥,我一会儿给夫人施针,再开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应该就能醒了。心衰之症无根治的良药,每次发病极为难受,只能缓解,日后你们可要小心照顾。”
“那,什么时候能醒呢?”铃麒追问。
大夫摇头。
姜之唯沮丧低头。
蓝若飞眼底也浮现着难过,她是蓝家管家,被蓝夫人寄予厚望,现在蓝家一片混乱,她要去处理局面,“铃夫人,少夫人,夫人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还要去前厅。”
姜之唯也想去,被蓝若飞挡住,“我自己去就好,少夫人您毕竟还没过门,他们不会信服你的。夫人很喜欢你,你就在这里陪着她吧。”
姜之唯点头,和铃麒一起在院中等着蓝夫人苏醒。
病症来势汹汹,就连大夫也束手无策。一壶茶凉,铃麒长叹口气,“我本来打算,给欢姑过完生辰就走的。现在看来,还要留下一会儿,小唯,你不用担心,欢姑她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我——”铃麒抓住姜之唯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给她,“你不用担心。我记得有一年,她也是这样,突然就病了,大夫觉得她一定会死的,不还是醒了,成为现在雷厉风行的蓝夫人吗?”
铃麒与蓝夫人交往多年,知道不少蓝夫人的事情。听了这些故事,姜之唯心里的担忧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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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君和在宴厅一杯接着一杯安抚宾客,等到蓝若飞来了,自己才得到解救。赶忙小声问她,“我娘怎么样了?”
“是心衰,夫人会醒的,少爷您不用担心。”蓝若飞安抚道。
蓝君和不愿相信,“心衰?我娘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心衰呢?”
派出去调查的下人,此时抓到一个小贼。收到消息的蓝君和跌跌撞撞跑过去,就看到姜如念正被人倒掉在树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蓝君和走过去,听到下人汇报,“少爷,她不是蓝家的下人,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正准备翻墙逃走。”
“哦?”蓝君和气急攻心,眼眶发红,看到是姜如念,心里对姜家的厌恶更上一层,“姜如念,你怎么进来的?我娘这样,与你有关系对不对,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君和哥,你放开我!”即使身处劣势,姜如念继续保持嘴硬。
“是吗,搜身,我倒要看看,你干没干做了什么!”蓝君和真的要疯了,他可以当个纨绔子,也可以娶不喜欢的人,但是不代表可以让人给母亲下毒,纵容别人残害双亲。
姜如念身上还有一包粉,很快就有人搜到,呈给蓝君和,“你说,这是什么?”
姜如念:“......”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吃了,不就知道了?”蓝君和将粉包慢慢展开,将里面的粉末悉数让姜如念吞下。
药粉起效很快。
姜如念发出难耐地低吟,开始有意无意地蠕动。
寻欢多年,蓝君和自然知道姜如念这些动作代表着什么。听到她的低吟,一张脸黑得跟碳一样,“你拿这么肮脏的东西进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好啊,你不是喜欢嘛,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让大街上的人都看看!”
蓝君和真是气糊涂了,现在快到后半夜了,街上没多少人,谁能看得见,难道要等到一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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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麒已经答应动手,帮助札尔克得到姜之唯的人皮,所以他今夜才乖乖等在院中,没有出去动手。
札尔克看着外头月亮,“月亮好亮啊,你有没有觉得,很像那张完美的人皮鼓?”
铃郁读懂他话中暗示,继续配置手里的药粉,“夫人她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必须答应我。只有得到完美的人皮鼓,我们才能有制衡他们的资格。这一仗,除了赢,就是死。”札尔克信誓旦旦地等到后半夜,铃麒终于回来了。
看到她手里空荡荡的,身后也没有东西,札尔克疑惑歪头,“东西呢?你放在哪儿了?”
“今夜计划有变,蓝夫人出事了,我不能帮你。”铃麒沮丧开口,嗓音里藏着几分懊恼。
“计划有变?”札尔克一心都是人皮鼓,完全不能共情她的为难,他歪头似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语调里带着浓烈的偏执,“咱们明天要走了,你今天不动手,人皮鼓怎么办,难道咱们就甘心受到他们钳制吗?”
铃麒:“欢姑生病了,我要照顾她。札尔克,你会炼药,如果能让欢姑明日醒来,我就帮你动手。”
“我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东西,去救她?我要的只有人皮,就算没有你,我也可——”札尔克洋洋得意地说着。
铃麒低声怒喝,“闭嘴,在欢姑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能动手。”
“为什么?”铃麒闭上眼睛,任由札尔克的怒火喷泻。等他发泄累了,才睁开眼睛,“闹够了没有。”
“没有。你认命了,我可没有。铃麒夫人,我可是一直帮你瞒着杀害丈夫的事情,既然你不和我合作,咱们就各凭本事吧!”札尔克气愤离去。
这个儿子,铃麒早已经失去管教他的能力了。自由生长到现在,她要负全责。
在蓝夫人今夜昏迷不醒的时候,铃麒想了很多。细数过往岁月,哪一件事让她不顺心,她都会亲自解决,让自己畅快。以至于到了今天,身边的挚友只剩下蓝夫人一人,如果今天蓝夫人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懂她的人。
所以她违背了和札尔克的约定,没有给姜之唯下药,让她成为一张人皮。
姜之唯是蓝夫人看中的人,动了她,等于断绝了两人之前的情分。
可能是人老了,身边也需要几个懂她的人,她就心软了,想要做个伪善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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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麒走后,姜之唯继续守在蓝夫人床边。
处置完姜如念,蓝君和冷静下来,来到蓝夫人院中,嗓音冰冷,像是看仇人一般,“我娘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大夫说——”姜之唯想起,祖母死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长辈的关爱。蓝夫人对她的爱护,虽然带着目的、存着利用的心思,但没有要她的性命,姜之唯还是乐意接受的。
现在,世上有一个爱护过自己的人马上要死了,姜之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呵,”姜之唯一脸哀莫,让蓝君和想到姜如念,姐妹俩在某些地方很像。平日里又完全不像,以至于让人极其厌恶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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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时候,会恨屋及乌,更厌烦两人了,“你们姐妹俩都是一样的虚伪,姜之唯,你会装,我早晚有一天会撕下你假面下的伪装!”
蓝君和把姜之唯赶出蓝家了。
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单纯的泄愤。现在的蓝君和,彻底厌恶姜家每一个人,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熬了骨髓给蓝夫人喝,只为让她早点好起来。
突然被赶出蓝家,姜之唯一件衣物都没带,望着头顶的茫茫月色,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让姜如念去倒夜香,姜秋大和楼听雨肯定恨不得杀了她,就算虚情假意地迎她进门,各种阴险毒辣的手段肯定还在后面等着。
好在今夜的月光很亮,抹黑走夜路,姜之唯不至于担心遇上什么危险。
已到后半夜,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了。偶尔有辆马车飞驰,也是接送哪家少爷的,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姜之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是为了散心,二是思考自己的出路。
今夜明亮的月色,让很多隐匿在黑暗中的腌臜浮现出来,慢慢地让世人知晓。
不知不觉,借着月色,姜之唯竟然走到了漆晋春家门口。
望着比自己高一点的门楣,去年新年贴的桃符,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打,桃符只剩下一些残片,偶尔被风吹动。
望着桃符,心头压抑了一路的东西,在此刻化为齑粉,一切都想明白了。
“不做小姐,不做谁的少夫人,我还有祖母留给我的一切,我也可以做人人敬仰的姜小姐。”
“没错,祖母留给我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祖母,你当初也是为我想到这里吗?”
回头看了一眼月色,姜之唯抬手就要敲门。
单手握紧的拳头僵在空中,又轻轻落在身侧,“算了,已经很晚了,让她们为了我操劳不值当。马上就天亮了,等他们起了我再进去。”
普通百姓没有门楣,开门就是连接大路的台阶,姜之唯也不嫌弃,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月色,思考自己的未来。
月亮缓缓挪动,太阳慢慢升起,新的一天马上到了。
这些日子,姜鹤跟在漆晋春身边,学会了很多花卉草木的知识,白天在铺子里帮工,能够独当一面,俨然成了第二个掌柜。
姜鹤一开门,看到有人坐在家口,还以为是无家可归的乞丐,刚打算把人叫起来,弯下腰才看清来人究竟是谁,“小姐?”
姜鹤呆立在原地,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完全不会动弹了。
“姜鹤?”听到有人叫自己,姜之唯慢慢回头,对上姜鹤一双含泪的眼睛,惊喜地抱住她,“姜鹤,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小姐,真的是你,你没事?”被姜之唯抱个满怀,姜鹤才敢相信,姜之唯真的回来了。她眨了两下干涩眼睛,回抱过去,感受姜之唯的温热,“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蓝家没有派丫鬟跟着你吗?怎么等在门口,不敲门进来?”
姜鹤像个问题机器一样,喋喋不休问了许多问题,让人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好了。
姜之唯笑着把人往院里拉,“好了,这些问题,我一会儿告诉你,小春在里面吗?”
“在的,小春掌柜在里面,她也很想你。”姜鹤亦步亦趋跟着,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姜之唯身上,担心她是自己梦里的泡影,自己一挪开视线,姜之唯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