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无毒不丈夫。
丈夫,不毒,不薄情。
姜秋大点头,“我确定。”
蓝夫人不愿多费情感,“那就请吧,在这里画押,从此以后姜二小姐就是我的卖身丫鬟了。”
这是一份不赎身的卖身契,签字之后,姜如念就算死了,也是蓝家的一个下人。
小念,是爹对不住你。
画押的时候,姜秋大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含糊。
确认好姜秋大的签字,蓝若飞小心将卖身契收了起来,“姜老板,能做出卖女儿的行为,我们蓝家自然也不会针对你们了。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姜二小姐,姜家只有一个大小姐姜之唯,你可一定要记住。”
姜秋大卑躬屈膝道,“自然是记得。”
-
姜如念并不知道自己被姜秋大卖了。
在她被蓝家一众下人押解,推推搡搡来到姜之唯房中请罪的时候,仍不服气地同下人大喊,“你们做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只有一个身份——”蓝若飞嫌吵,将她嘴巴直接堵起来。她双手被反剪束缚,现在活脱脱一只待宰的羔羊。“蓝家的下人。姜如念,你爹把你卖了。”
卖了......
姜如念不敢相信,瞪着眼睛警告蓝若飞不要胡说。
直到蓝若飞把卖身契展示在她面前,姜如念才敢确定,自己真的被卖了。
为什么?
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比昨日被迫认罪时,姜如念还要委屈。
“你这是委屈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昨日被你下毒,险些丧命的姜小姐委屈否?”第一次见面,蓝若飞就不喜欢姜如念。嫌弃她自大、嫌弃她愚笨、嫌弃她不知天高地厚,最讨厌她的自私自利。
她该死。
姜如念眼神嫉恨,想到自己的处境,闭上眼睛,破罐破摔。
我已经被他们抓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蓝若飞:“你做了这么多错事。让你随随便死了,还是便宜你了。一会等姜小姐醒了,你先同她认错,看她要怎么处置你。”
于是等姜之唯缓慢醒来,视线还模糊的时候,看到面前跪着一个人,她心脏骤停,差点又昏死过去。
缓了一会儿,等她看清来人,才继续问蓝若飞,“这是,做什么?”
“少夫人,这个人对您不利,夫人已经把她要了过来,现在是蓝家的下人,您可以随意处置她。”蓝若飞将卖身契递过去。
不能赎身的卖身契......
这个姜秋大为了一己私欲,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问你,姜如念,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九死一生,之前清醒的时候,姜之唯问过辛大夫,辛大夫闭口不言。
将嘴里的破布拿走,姜如念不甘心瞪着姜之唯,“你神气什么,有本事杀了我。”
姜之唯哂笑,脸上的苍白给她这笑容增添一份邪气,“杀了你太容易了。你做了这么多错事,得好好赎罪才行。”
姜如念不会认错的。
问了一会儿,总是得到同样的答案,姜之唯也觉得没意思,摆摆手,“既然她如此嘴硬,不愿承认承认错误。应该好好磨练她的心性,去最能通晓时间法理的地方,不如就让她去倒夜香吧。”
“夜香,那不就是......”知道是什么,姜如念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姜之唯,你太过分了!”
“好好干活,堂妹,学乖了就不用做了。”与姜如念逗乐一会儿嘴皮子,姜之唯浑身乏力,又睡了过去。
等到太阳落山才慢慢转醒。
今天是商业盛会的最后一天了,外地的商贾有的已经启程离开,有的则是明日一早离开。本城的商贾,则在今晚离开。
姜之唯情况特殊,由韦懿宸救到自己院子后,就一直在这里歇下。知道他天黑之后就要回家,醒来之后,看着天色还早,姜之唯打算亲自同韦懿宸道谢。
感谢他对自己伸出的援手,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死去,或者全了谁的意愿,成为了什么物什。
“韦少爷,先前多有得罪,请您饶恕我无礼。”找到韦懿宸,姜之唯同他施下一礼,接着又道,“还要感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您的伸手援助,我恐怕早已归西。”
“姜小姐何必如此大礼,今后见面如常待我即可。不管是谁,在别人遇到危险时都会伸手援助的,况且这个人是你,”听到这里,姜如念一愣,韦懿宸也察觉自己的失礼,赶紧调转话头,“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就把你当成朋友了,姜小姐,你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原来是朋友啊。
姜之唯松了一口气,点头回应,“当然,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
姜秋大已经没有颜面留在这里,晚上得了机会,直接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到家前,楼听雨在前厅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神不宁地望着门口方向,时不时唉声叹气一声。
终于等到下人传消息进来,得知姜秋大回来了,楼听雨像是瞬间找到主心骨一般,赶忙迎了出去,“老爷,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你这是作何?”颜面尽失了几天,回家就看到娇妻满眼依赖地迎了上来,这些日子的创伤慢慢被抹平,姜秋大挺起胸膛,将楼听雨揽在怀中。
楼听雨一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在姜如念没有跟在楼听雨身后回来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或许她跑了,或许她做错了什么被人抓了起来。
她宁愿是前者,又希望是后者。
前者,无处可寻。后者,仍有一线希望。
“老爷,小念她——她走了好几日,我派去好些人探寻消息,都不得,你说她。”楼听雨哽咽开口。
想到女儿正在某个茅厕清理夜香,姜秋大就觉得颜面尽失,似乎忘记让她落得现在这般下场,是因为他放弃了她。
“祸害遗千年,她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姜秋大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得知女儿没事,楼听雨安心了不少。
姜秋大失去了一个女儿,他现在需要一个新孩子继承自己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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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
当夜,两人缠绵悱恻,难得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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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尔克虽然改变了毒素的种类,让他不再致命,却没有帮助姜之唯解毒。
在辛大夫的努力下,姜之唯好了一多半。只是体内仍有余毒,已经不致命,只要每日服用汤药,假以时日,体内的毒素就能化解干净。
蓝夫人不放心姜之唯再回到姜家,又将人带回了蓝家,嘱咐下人每日煎药,悉心照顾,绝对不可怠慢。
回姜家,还是去蓝家,姜之唯丝毫不在乎。蓝君和却闹了脾气,同蓝夫人抗议,“娘,眼下商业盛会已经结束,你为什么还要让她留在蓝家!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是合适的?你整日寻花问柳是合适?”蓝夫人反问。
蓝君和一噎,说不出话来。
“等你哪天不去了,再和我谈条件。”蓝夫人登上马车,不再理会蓝君和,又把他丢下了,“既然你如此不待见小唯,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刚才上马车的一路受了风,姜之唯裹着厚厚的大氅捂了一会儿,苍白的脸色才终于有了血色。
蓝夫人上车后安慰她,“小唯,你不用听君和的胡言,你是在我的会上受伤,又是君和未过门的娘子,我理应照顾你的。你到蓝家之后,就和前几日一样,不要拘束,不必顾虑。”
“多谢婆母。”似乎想到伤心事,姜之唯垂下眸子,一滴泪要落不落地刮在眼角。
蓝夫人知晓她的伤心,常年身居高位,又生了一个不懂事的逆子,已经忘了如何安慰人。手边有本没看完的账簿,拿起来当作没有看见。
姜之唯哭了一会儿,发现蓝夫人并没有安慰自己,干脆抹去睫毛上的泪珠,别过头去看外面的景色。
眼前的密林稀疏,应是要回城了。
现在是午后,日头正热,街上的小贩有些正在摊位上打盹。
唯独一人,正怨声载道,满心不忿地倒夜香,“姜之唯,你害得我落到这般境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等我有朝一日,一定用这世上最毒辣的毒药让你肠穿肚烂,再把你丢到这池中,让你活活溺死!”
恶毒从诅咒不能分担一丝劳作,夜香主管抓着一把吃完的瓜子皮过来,看到姜如念还没舀满一桶,手里的瓜子皮直接丢到她脸上,“得罪了蓝夫人,蓝夫人好心让你倒夜香赎罪,你非但不领情,还在这里消极怠工,你对得起蓝夫人吗?”
从脸兜头扔下,瓜子皮还有上面残存的皮屑、口水蹭了姜如念一脸。刚准备用手去蹭,就看到上面残留的某些渣沫,袖子上也有一点。
不能用手去擦,姜如念只能忍下这口气,甩了甩脑袋,将上面的瓜子皮甩下去,不忿地看了一眼主管。
“看什么看,”主管是上一任倒夜香的,姜如念来了,她非但没有被清退,反倒还升了官。一朝翻身做主,主管可要好好神气一番,尤其是面对姜如念如此恶毒之人。
姜如念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爹把我带回去,你就等着好看。”
主管上下瞟她,冷哼一声,“大小姐,你先倒完今天的夜香,再想想明日如何处置我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