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在宴会结束的时候给出了答案。
札尔克的最后一个命令是让她给姜之唯下药,“只要你做完,明日,你就是自由之身了。山高水远,咱们再也不见,谁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坏事。”
“就这么简单?”习惯是很可怕的。几日下来,姜如念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畏惧,甚至还隐隐期待起下一次。
姜如念不知道札尔克给的东西是什么,她只期待这是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最好只沾染一点,就让姜之唯一命呜呼,立马去见那个老不死的。
姜如念成功了。
姜之唯也成功喝下了。
就等着她死了。
姜之唯并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宴会上她吃得喝得很快乐。一直到宴会结束,众人回各自院子的时候,她终于察觉不适。药效开始起作用了,发酵得很快,脑子已经开始昏沉,姜之唯马上就要看不清东西了。
这么痛苦的感觉,绝对不是生病了。姜之唯清醒地知道,自己一定是中毒了。
谁给她下毒?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想到祖母的惨状,仅凭一口气,姜之唯往回走,胡乱冲撞着。
不管是谁,只要能救救她,都可以。
她终于撞到了一个人。
此时她已经痛苦地佝偻起身子,一下撞在这人怀里,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借着最后一口气,姜之唯抓住他的胳膊,颤抖呼救,“救,救救我。”
说完,整个人晕死过去。
“姜小姐?姜之唯!”人突然撞在怀里,韦懿宸刚想打趣。下一秒就在怀里晕过去了,他简直吓死了,也不管会有谁看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带到了自己的院子。
韦家只有韦懿宸一个儿子了,这些年对他呵护备至。出行时,除了秋生外,还配备了大夫、护卫、厨子、裁缝,面面俱到,应有尽有。
给姜之唯查看的就是韦懿宸的大夫辛大夫。
辛大夫医术高超,有华佗的美名。早些年是游历江湖的郎中,后来被韦家重金聘请,才成了韦懿宸的私人医护。
辛大夫把了几次脉,从左手换到右手,仍旧紧蹙眉头,一言不发。
这可把韦懿宸急坏了,也不管辛大夫看病时不能说话的规矩,直接问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不出来。”等了好久,辛大夫得出结论。
“你看不出来?”韦懿宸一蹦三尺高,呆若木鸡,“辛大夫您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辛大夫:“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脉象,我只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记载。那是一本记录各种奇异偏方的书,而这个症状记载于西域篇。”
西域篇......
指向性如此明显的一个人,韦懿宸一下就猜到了罪魁祸首。
札尔克到底想做什么,竟然把西域的奇药都拿出来?
韦懿宸心里惴惴不安,“可有缓解的办法?”
“有是有,只是——”辛大夫难耐地看了一眼姜之唯,“不管是什么,这毕竟也是一种毒。是毒,把它逼出体内,就能缓解大半药力。十指连心,十个指头都扎一遍,这位小姐可能会活活疼醒。”
十指连心。
小时候为了治病,韦懿宸也只扎了三根手指。
犹豫一会儿,韦懿宸还是决定,“不管怎么样,让她留有一条命在。只要活着,就有完全解毒的一天。”
韦懿宸答应了。辛大夫就着手开始准备。
望着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姜之唯,韦懿宸一阵揪心,“早知道札尔克这么狠毒,当年我就不应该——”
现在追悔莫及也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姜之唯早点好起来。
-
札尔克提前就找好了位置,在宴会散场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让铃郁把自己带过去,蹲守姜之唯毒发。
结果他蹲了快一个时辰,姜之唯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札尔克等不及,直接跳了下去,叉着腰站在院中,让铃郁直接去搜查,“铃郁,你去看看姜之唯回来没有?”
铃郁领命,不动声色地将院内每个房间翻找一遍,“少爷,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札尔克抱臂思考,想到什么,“姜如念呢?”
“已经迷晕了,捆了起来,锁在房中,不会出来的。”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铃郁回答得心平气和。
札尔克继续思考,“难道说,这个笨丫头被发现了?铃郁,你去查查姜之唯是不是发现了?”
忐忑的同时,札尔克又觉得很兴奋。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如果发现了——
真是太好了,姜之唯你真的让我很惊喜。
我还没有给自己脱罪过呢。
让谁背黑锅呢?
札尔克选了一个事情败露后,所有人都能抓到他的地方。
他坐在山庄花园的亭中,十分有闲情逸致地煮了一壶茶,自己慢慢品尝。
一盏茶喝完,铃郁带来消息,“没有被发现。姜小姐不在蓝夫人的院中,也不在姜秋大的那里。”
“这就有意思了!”将手中的茶盏一丢,札尔克唇角噙着玩味的笑容,“今夜做不成坏人,咱们就做一个好人吧。”
札尔克回到院子里,将昏迷的姜如念弄醒,“你到底有没有成功?”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杀了姜之唯,你觉得我会浪费这个好机会吗?”姜如念反问,“想必她现在已经去西天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跟我讨价还价的人,还没出世呢。”札尔克别的东西不多,威胁人有一套,摸出一只毒虫,让它慢慢爬到姜如念身上,“很遗憾,你没有办成。作为惩罚,我要把你交出去。”
“你要出卖我?”姜如念怒不可遏,如果不是手脚被束缚,她恨不得冲出去,用自己的发簪将人捅个对穿。
札尔克面露不悦,转身坐在凳子上,“我最讨厌你们中原人的这些说辞。什么出卖?咱们之间从来都是我驱使你,并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是谁呀?”
毒虫没入姜如念体内,她狠狠地抽出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时候差不多了,铃郁,咱们去蓝夫人那里领赏吧。”札尔克站起,让铃郁带着姜如念去到蓝夫人院中。
-
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不知道加了多少了次,丫鬟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姜小姐怎么还不来?”
她一直守在柴房,不会错过门口动静的。在院中找了一遍,又出去找,直接找到宴会厅。
下人们正在这里洒扫,丫鬟随便找了一个问,“你有没有见到姜小姐?”
下人摇头,“所有参加宴会的贵客都已经回去休息了,您要找人去他们的院子找吧。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问问。”
姜之唯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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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她也找了一路。总不可能是喝醉了,晕倒在那里吧?
丫鬟越想越怕,心慌得不行,自己的力量有限,直接去找蓝夫人帮忙。
宴会上,蓝夫人喝了不少酒,已经隐隐有了醉意。处理了一会儿信笺,她刚准备歇下,就有丫鬟过来通传,“夫人,姜小姐院中的丫鬟过来传话,说她不见了,让您帮着寻找。”
“什么?”得知姜之唯不在了,蓝夫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札尔克就对姜之唯表示出强烈的好奇心,他又是个随心自在的,难不成?
蓝夫人也越想越怕,让人将丫鬟直接带过来,问明白事情的缘由,又同时派人去找姜之唯。
在蓝夫人发动下人去找人的同时,札尔克已经带着人来到蓝夫人院门口。
“劳请您派人通传一下,就说我们发现了一个小贼。”铃郁同守门下人道。
下人知道札尔克的身份,不敢怠慢,赶忙前去通传。
蓝夫人正在询问丫鬟细节,听到札尔克来了,顿了下,想让人先回去,却听到下人语气迟疑,显然在斟酌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支支吾吾的。”蓝夫人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下人的表现直接让她燃起一股无名火。
蓝夫人已经在发怒边缘了,下人吓得直接跪了下来,惶恐开口,“札尔克少爷说他抓到了一个小贼,可我看这个小贼分明是姜家的二小姐,姜如念。”
“姜如念,她怎么来了?”蓝夫人诧异,“而且还和札尔克混在一起。”
知道的都吐露出来了,丫鬟这边已经问不出来什么。既然札尔克说他抓到了贼,那就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小贼。
蓝夫人让下人把札尔克他们请到院中,一出门就看到札尔克还有被捆成麻花的姜如念,蓝夫人心里一惊,想起什么,不由瞪大眼睛,用西域话警告他,“你们,这是做什么?札尔克,不要胡闹,这里不是西域,由不得你无法无天。”
札尔克歪头,表示不解,“我没有伤害谁,夫人您太紧张了。她只是小贼,我碰巧看到她鬼鬼祟祟,想到上次她公然污蔑我,想带给您,让您主持一下公道。”
铃郁跟着点头,用西域话附和,“没错。我们在姜小姐院门口发现的,然后就捆起来,给您带了过来。”
两人一唱一和,给蓝夫人直接唬住了。
他们说的是西域话,姜如念一句都听不懂,毒虫正在噬咬她,姜如念表情忍不住抽搐起来。
姜之唯院门口?
想到失踪了的姜之唯,再结合姜如念对她的厌恶程度,蓝夫人质问,“你对小唯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姜如念不觉有错。
“没有什么,你真的没有什么吗?”札尔克暗中操纵毒虫,逼她讲真话。
姜如念被啃咬得难受,除了表情扭曲,身体没有任何异状。
“既然你说自己没做什么,那你是怎么来这儿的?”蓝夫人问。
被折磨得紧了,姜如念猩红着一双眼睛,瞪向札尔克,刚准备开口把他供出来,就被毒虫狠狠一咬。
忍下痛苦,想要开口,毒虫又是一顿阻碍。
不让她供出札尔克,逼迫她认下这桩祸事。
到最后,也真如了札尔克的意愿,姜如念低着头,豆大的汗珠滴在青石板路上,有气无力道,“是我自己摸索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