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晋春摇头:“还没有,按理说他已经二十有三了,常人都已经有孩子了,他还是迟迟没有动静。他对外放出消息是想等服丧期满,可现在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连韦二少都快弱冠了,韦家也在他手下蒸蒸日上,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甚至隐隐超过蓝家,比肩京城里有些铺子了。”
姜之唯:“那二少爷呢?他有没有亲事?”
漆晋春摇头:“谁会喜欢浪荡子?就算去韦家求亲,他哥哥还没有成亲,不应该先找他哥哥吗?”
“或许是因为二少爷,毕竟弟弟是个浪荡子,得找个人看住他,不然家业再大也守不住家业。”姜之唯猜测。
说到这儿,漆晋春陷入沉思。
看着好友苦恼的模样,姜之唯好奇地凑过去:“你怎么了,和他有过节?”
“我不认识他。”漆晋春摇头,看着好友几分急切的模样,她坏笑着撞了一下姜之唯的肩膀,“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刚刚心想事成,难不成你也要学着那些男子朝三暮四?”
姜之唯:“......你知道的,我不是。”
“好啦好啦,我就是同你开个玩笑,我知道你的心思。”抱着一盆干枯的花,漆晋春一边松土浇水,继续道,“比起蓝君和,那个韦二少爷确实好不少,韦家家大业大,到时候也能派得上用场,只是这样一来蓝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交代?我为什么要交代,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你知道的,我向来没有选择。”看着枯萎的花苞,姜之唯道。
见姜之唯情绪低落,漆晋春赶紧打圆场,换个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上次来你说要些花给姜鹤做寿辰礼物,这几个月我特意给你留着,你看看这些花树可以吗?”
漆晋春留的花树很多,她不可能全部带回去,最后每种选了两株尽可能多地带了回去。
花树高大,抱着它们走了一段路,姜之唯就觉得胳膊有些麻了,隐隐有抱不住的趋势,于是放弃大路,绕小路回去,缩短路程。
姜之唯绕了近路从侧门进来了。
侧门距离姜如念的院子很近,她上次私会献身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花树很大很多,姜之唯又在茶山呆了一下午,现在很累了,不想与旁人多做纠缠,即使路过也打算匆匆路过。就在她抱着花枝快步遁走的时候,姜如念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硬生生地止住了她的脚步——
“你们这些没用的,这些都是什么货色!怎么能比得上君和哥,要是没有,你们就不要端上来敷衍!”
这个下午已经送来五批不同适龄男子的帖子了,每看完一批,姜如念就把他与蓝君和来个细细比较,最后大发雷霆,觉得哪哪儿不如蓝君和好。
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人家。
翻来覆去都是些歪瓜裂枣,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看这些帖子,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了,姜如念烦躁极了,打翻了端着帖子的托盘,还将端托盘的丫鬟推倒。
最后扯着人家的衣领质问:“你是不是觉得看了我的笑话,就觉得自己也可以笑话我?姜之唯能做的,我也能,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如她,大可以去投奔她,看看她可不肯收你。别到时候谁都不要你,成了丧家之犬,只能去倒恭桶!”
“小姐,我没有。”丫鬟跪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抖得厉害。
看着丫鬟惶恐的一幕,姜如念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端起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你说说看,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觉得小姐不如大小姐,我没觉得要笑话小姐,我没有觉得要去投奔她。我觉得大小姐不如小姐,小姐是最好的小姐,她永远比不上小姐,府上的人永远不会有人喜欢她,她就是小姐口中的丧家之犬、没人要的废物。”丫鬟一字一句道。
姜如念不是一次发疯,下人们早就学会一套讨好她的说辞。这些讽刺、挖苦、凌辱姜之唯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会让姜如念产生愉悦的情绪。
丫鬟悄悄抬头,看着姜如念嘴角勾起的弧度,以及她暗暗畅快的情绪,就知道这次的责难又过去了。乖乖地伏好,等待姜如念接下来的说辞。
从小到大,她姜如念就是看不上她,就是觉得她比不上自己,听到这些话就能让她畅快舒爽:“来,你把这话继续重复。直到我满意了,才能结束,我就能原谅你。”
丫鬟:“是——”
丫鬟一遍一遍重复。
与此同时,一墙之外的姜之唯听着这些辱骂自己的话,慢慢收紧手上的力道,一不留神折断了花枝,耳边清脆的一声将她唤醒,她赶紧松开手上的力道,检查花树情况。
还好只是断了一个侧边的枝杈,应该没事。
确认花树没事,她将视线放回姜如念院门,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不知楼听雨怎么教导的,给姜如念养成了这扭曲的性子。祖母在世的时候,还想把人带在身边,扭转一下她的性子,结果反倒助长了她的扭曲,最后只能作罢。
-
姜鹤从小跟在姜之唯身后,祖母去世后,经常和姜鹤闲聊玩耍的小丫鬟都被发卖了,府上只剩她和姜之唯。但姜之唯是小姐,不能总和下人凑在一起,于是能和姜鹤一起玩耍的只剩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她也养成了侍弄花草的习惯。
当她看到姜之唯和蓝夫人出门,还不忘给自己带花树,姜鹤笑得见牙不见眼,爱不释手地看着花树:“小姐,你对我可太好了,怎么知道我想要新的花种了,这些长势很好,会不会很贵,让你破费了。”
“你喜欢就好,银子花了就花了。你小姐我又不是没钱,不用担心的,喜欢吗?”看到姜鹤开心,姜之唯也露出笑容。
“当然开心啦,小姐对我最好了。”抱着花树姜鹤开心地蹦了起来,就在这时她的两个小辫勾在花枝上,竟轻轻带走一截花枝。看着掉在地上的断枝,姜鹤怔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句,“断了。”
看着掉在地上的花枝,姜之唯后知后觉,好像是自己折断的。她快速跑过去,将地上的断枝捡起来,“没事的,没事的,它有这么多枝杈,断一根很正常的。”
姜鹤慢慢点头,觉得姜之唯说得有道理,将断枝拿了过来,“也没错。小姐,我在小厨房温了饭,你快去吃吧,趁现在还有太阳我把花树种下去。”
“好嘞。”姜之唯起身往小厨房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蓝夫人的叮嘱,回头提醒姜鹤,“蓝夫人嘱咐我回来了派人通传她一声,你一会儿别忘了去找人通传。”
“知道了小姐。”专注埋头侍弄花草,姜鹤随意应道。
等她弄完这些花树,早已经看不到太阳了,天边只留下浓重的黑色,偶尔几处点缀着繁星。洗干净手,她想起姜之唯的嘱托,忙不迭地往外走。
-
四月正是外出赏花的季节。姜如念又是一个耐不住的性子,一天天的不外出玩个痛快,就要在家里搅个天翻地覆。
现在她出不去了,只能拿家里的下人下手。刚折磨完丫鬟,眼下心情好了不少,正在园中散步消食。看到姜鹤匆匆跑来的身形,姜如念勾了勾唇角,想到一个更好的消食手段:“我还愁怎么找你们算账呢,现在送上门来了。”
姜如念示意身边的丫鬟:“你们去把她给我抓回来。大半夜的跑得这么快,是不是偷了我姜家什么东西,赶着去销赃。”
姜秋大楼听雨只有姜如念一个孩子,她虽然犯了错,依旧是姜家的小霸王,就算说出的命令再混蛋、不合理,丫鬟们也只能领命照做。
三五个丫鬟跑过去,形成一条人形屏障挡住了姜鹤的去路。
看着面前的人墙,姜鹤慢慢停下动作,疑惑看向她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面对姜鹤的询问,她们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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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小声说了句抱歉,伸手将姜鹤扭送到姜如念面前。
三五人齐上手,姜鹤一瞬间被钳制得失去了平衡,直接扑倒在地上。丫鬟们趁此一人拿捏一处,将姜鹤拉起来,押到姜如念面前。
看着动弹不了的姜鹤,姜如念仿佛看到姜之唯未来被她掌掴的场景,得意地笑着:“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捆起来,一会儿小贼跑了可怎么办?”
“带到我的院子,我一会儿好好审审她。”
麻绳是用盐水泡过的,上面粗粝的纹路都被水给泡软了,少了摩擦空间,能够紧紧缠绕在手腕上,没有宽松的空间。
姜鹤就这样被捆着压了过去。
姜如念的院子由一块一块石板拼接覆盖,花草都是种在花盆里,能够随她的心意,每天变换位置,随意摆弄,呈现出不同的景观。
石板地坚硬,双手被牢牢束缚在身后,没有多少活动空间,丫鬟一推她就顺势摔在地上,由于惯性滑了一段距离,膝盖手臂处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挫伤。尤其是膝盖处,火辣辣的疼。
“怎么,你还有不满了?”见姜鹤表情有异,姜如念冷声发问,“你个偷东西的小贼,快说你偷了什么,赶紧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偷东西?我没有!”姜鹤从小在姜家长大,虽说什么昂贵的首饰器物都没有,但她问心无愧,自己绝对没有偷拿别人的一针一线。听到姜如念兜头泼下来的污水,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赶紧辩解。
“你没偷东西?”姜如念眯起眼睛,好像真的在审问一个犯人,“那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难不成你是准备和你的团伙接头,让她来偷东西?快说,你的团伙是谁,你们一共几个人,想要做什么!”
在自己编造的戏剧里,姜如念一个人沉浸演绎,丝毫不顾及旁人。
姜鹤:“我没有要偷东西,也没有团伙,我是帮我家小姐出门办事的。二小姐,我从小在姜家长大,你不能污蔑我!”
姜鹤从小跟姜之唯一起长大,两人有很多地方很像,现在同自己反驳的是她,也可以是姜之唯。姜如念绝对不允许自己矮姜之唯一头,也绝对不允许她的丫鬟反驳自己。
污蔑?她就要污蔑能怎么地!
姜之唯能过来救你吗?
姜如念:“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是谁?”
姜鹤:“姜之唯,我是帮她去给蓝家送口信的。”
蓝家.......
想起自己近在咫尺的婚约,姜如念气得牙痒痒,看到姜鹤那张会狡辩的嘴,恨不得撕了她!
“蓝家?原来你要去蓝家偷东西啊,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赶紧给我如实招供,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同伙究竟是谁!”姜如念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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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有关茶叶的内容写满一页纸,捏着笔杆准备换一张新纸的时候,姜之唯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笔杆轻轻一甩,直接将刚才写好的那一页给污染了。
看着纸张上面的墨渍,姜之唯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看了眼天色,才惊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姜鹤,怎么还没回来?”
写了两字又觉得不对:“姜鹤不是贪玩的人,不会这么晚也没回来,难不成是出事了?”
想到姜鹤可能出事了,姜之唯沉下来的心瞬间躁动起来,一刻也坐不住了,放下笔就赶紧出去找人。
她匆匆跑到门口,叫醒打瞌睡的小厮:“你有看到姜鹤吗?”
“大小姐?”小厮擦了擦嘴角,惊讶地看着姜之唯,没想到自己一个看门的,竟然能和大小姐搭上话。
守门小厮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呆了,问不出什么,姜之唯干脆放弃,小跑着往外走,去蓝家询问。
夜间的风很凉,抬头也看不见几颗星了,明日大概是要下雨了。她出门得急,没有穿一件厚实的衣服,现在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