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骨节修长,只是手背上的疤痕狰狞可怖。随着他举起放下,又绅士地放在她面前,绚丽的灯光打了下来。
花朝夕被他牵着走进庄园内,灯火辉煌的大厅,带着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衣着光鲜,三五人汇聚交谈,一副融洽的景象。
面具虽遮盖了众人的面部,可掩盖不了卓越的优越感。
或许是戴着面具的原因,众人的衣着穿搭开始趋于一种炫富的姿态,身上的装饰物犹如堆堆乐样叠在身上。
而刚进入宴会的花朝夕,穿着略显单薄,周围投来打量的视线,一个身穿灰色西装,体型略胖的男人正欲上前试探几句,女人身后身姿高挑,外放邪肆的男人及时出现在他视线内。
能在沈家大张旗鼓行事,拥有金色头发的男人,除了沈家老二,别无他人。
中年男子踌躇了几分,鼓足勇气想要再次上前搭话,身旁经过一个黑发男人,站到了那俩人身边。
沈杉耀眼的金发无疑是他的标志性记忆点,赫屿嘴角噙笑,正准备调侃两句,可他身边的女人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宝石绿的一字肩裙再搭配上覆盖全脸的面具,女人身形不算清瘦,好在玲珑有致,但是周身散发这样一股怯懦的气息。
特别是对上他的视线后,她更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埋头不看他。
他有那么吓人吗?
赫屿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便被沈杉一把搂住,往怀里塞了塞。
“屿哥,这是我女伴呢,人家害羞,可别一直盯着看。”
沈杉笑道。
赫屿能一眼认出沈杉,沈杉自然也能一眼认出赫屿。
赫屿微微抬起眉头,语气变得轻佻:“万年的和尚沾了腥臊,连兄弟也顾不上了?我今天都没有带女伴,你还带上一个,怎么?有好的不愿意跟我介绍吗?”
各式各样的女人在他们眼里都是装饰性的附属品,圈内人际交往里常年都会有这种不轻不重的玩笑,不管介不介意都是一笑而过。
只是他话语刚落,余光就瞥见沈杉怀里的女人身型恍惚了下。
像是站不稳。
又像是受了刺激。
花朝夕确实是受了刺激。
在山里看山,山不是山,再加上时不时遮掩的雾,叫人更难以分辨。只有走出这座山,或是站在山顶时,才能一览无余。
人也是如此。
面前这个语气轻佻的,孟浪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在他兄弟们面前的本来面目?如果他对沈杉的女伴是不加掩饰的轻视,那她与他先前的夫妻生活他会不会也是不加遮拦地告诉他们?
女人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只是来彰显他们地位身价的装饰物吗?就连私密美好的回忆也是用来彰显个人魅力的存在?
想到这儿,花朝夕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畸形又现实的猜想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她腿有些发软,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酸胀感。
恶心,想吐。
身边的沈杉像是注意到她的不适,搂住她的腰将她提了提,努力稳住她身形。他没有和她说话,而是笑着和赫屿打趣,“哥,今天给我个面子呗,好歹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女伴。”
“以前跟我开玩笑的时候可没见你嘴下留情。”
赫屿的面具没有遮住唇部,他呷了口酒,以闲适的姿态继续和好兄弟开玩笑,“我感觉你这女伴胆子很小啊,我站在你俩面前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主动和我说句话,她该不会是你从哪里强掳过来的吧?”
说到这儿,他轻笑了声,“按你的性子,说不定真是哪家的贤妻良母被你强行带来的。”
沈杉:“.....”
该说不说,他这好兄弟人虽失忆了,直觉还挺准。
赫屿似乎还不愿意放过她,继续说:“让你女伴做个自我介绍?”
此话一出,沈杉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对上花朝夕的眼神。棕色的瞳孔里倒影着他的脸,眼神里全是祈求,脸也在小幅度地摇着,他神情恍惚了下,搂住她腰间的手臂却松开了几分,冷气顺着两人的间隙钻进了他皮肤。
沈杉咳了咳嗓,笑着说:“人家不好意思,你就别为难她了行不?”
“我怎么叫为难了?你是我兄弟,她是你女伴,我让她和我说句话你未必都不高兴?占有欲这么强吗?还是说这女人比兄弟还重要?”
见沈杉三番五次拒绝,赫屿有些不大高兴。
他并不喜欢为难女人,只是见沈杉这女伴一副唯唯诺诺的气质,他心里总有股莫名的火气。
他又不会吃人,又是身形遮拦,又是眼神躲避他,这是干嘛?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不远处宴会中心传来的女声打断了他。
“承蒙各位拨冗莅临沈氏集团晚宴,在下名叫周梓,系为沈氏集团财务部部长,代表集团全体同仁及受助山区学子,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欢迎与谢意。”
随着话语落下,束束灯光打向了舞台中心,穿着绸缎香槟色晚礼服的女人钻进了众人的视线。
周遭的环境暗了下来,花朝夕顺着众人视线望去,看见了舞台中心的女人。
第一反应是她好白,女人穿着绸缎的修身晚礼裙,露出洁白的脖颈与手臂,皮肤白得像慈实的年糕。灯光打下来,瘦而笔挺的身躯站得随意却又风度翩翩,肩线优美,嘴角含笑。
是个自信又美丽的女人。
难怪赫屿对她念念不忘。
花朝夕嘴角溢出苦涩的意味,讲台上的女人开始侃侃而谈起沈氏集团发家史,她听得云里雾里,眼神下意识往赫屿方向看去。
宽肩腿长的男人穿着灰黑色手工西装,带着红宝石胸针,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懒散地揣在兜里,姿态却闲适自然,可紧绷的下颌和手背的青筋依旧掩盖不了。
赫屿,她那个在她面前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丈夫此刻紧张了。
这种紧张她能分辨,这种紧张犹如青春稚嫩少年在面对心仪女神时的无措。
一想到赫屿今天前来还带着离婚协议,难受的情绪瞬间塞满心底。
花朝夕不再看他,低着头沉默了起来。
只是才刚低着头,她腰间便传来莫名的瘙痒。
沈杉在挠她痒痒肉!
她恼怒地抬起头,便看见一双含笑的眸子。尽管灯光暗了下来,可男人的瞳孔依旧亮得惊人,即使带着面罩,花朝夕已经能想象出他此时洋洋得意的样子。
好像在说,看吧,人家郎情妾意,双向奔赴,你算什么?
沈杉低下头,对上花朝夕的眼眸,“你刚刚拧我。”
他说话时语气很低,却带着隐隐约约撒娇的意味。
一想到这个念头,花朝夕吓得往后推了两步,可步子刚迈开,放在她腰间的手力度加大,将她瞬间拉回到男人的身前。
沈杉依旧凝着她,却因她后退的行为染上了几分不悦,“怎么?你该不会是又想后悔了吧?”他说着,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视线转向舞台的方向,“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花朝夕,你觉得你能比得上她吗?”
视线里,周梓正和舞台下的一位男人你来我往商谈着什么,语调不疾不徐,说到众人在意的点时还会时不时引经据典,让人深思。
花朝夕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身形也止不住地颤抖。
是啊,周梓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
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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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自信昂扬,意气奋发,而她呢?
她拿什么和她比?
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老公今天来是刻意给她捧场的,要知道赫屿在没有失忆前和沈昱之是商业敌对关系,而他此时前来无一不证明他有多在意周梓。”
“而和你签离婚协议都是顺手的事。”
微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摸索着她的脸庞,很快,下颌处的手又强势地将她的脸掰了过来,与他对视着。
沈杉的瞳孔在这秒变成冷血动物捕猎时的状态。
死死盯着她。
见她眼眶泛红,他更不悦,“这就哭了?她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浓情蜜意的时候你还没见着那......”
“够了!”
花朝夕呼吸急促了下,“我已经答应离婚了你还说这些干嘛?非要刺激我吗?”
“我这不是怕你后悔。”沈杉道,“与其让你女儿在这种不健康的家庭里长大,我倒认为她更希望你能找到个适合你的对象。”
“宝珍才两岁,她懂什么。”花朝夕似乎有些精疲力尽,她打开覆盖在她脸上的手,“我想去趟厕所。”
脸上的手被打下,沈杉下意识又抓住了她的手腕。意识到刚刚说话太过刺耳,他又想着找补,“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
随着女声落下,绿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沈杉好心情地走到赫屿身边。
“怎么样?看见自己白月光的心情如何?”
“嗯?什么?别乱说。”赫屿正愣神,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解释,可看见是沈杉脸后,他又嗤笑了声,“心情当然是很复杂,复杂到我想拿刀子捅人。”
在他记忆里,周梓应该是青涩固执的形象,而因这种固执,她理所当然地抛弃一往情深的他,头也不回地赶往国外,可仅过了几天时间(对失忆的他来看),她又摇身一变成为了事业有成的商务精英。
而自己却有了上不得台面的老婆,和陌生的孩子。
这太他妈复杂了!
听见这话,沈杉笑得花枝乱颤,一只手搭在赫屿肩上,他好心情道:“咱们还是等宴会结束赶紧找人签字吧。”
赫屿迟疑了片刻,眼神游移在舞台与沈杉之间,“你确定花朝夕会同意签字?”
“当然!”
沈杉挑眉,眼神往花朝夕消失的方向看去,笑得意味深长,“人家说不定也想开了呢......”
想开吧,花朝夕,你想开些吧。
花朝夕看向镜中的脸,心里给自己催眠着。
镜子,赫屿的脸,周梓的脸,沈杉的脸和她的脸反复切换,一会儿是笑,一会儿是哭。
最终脸汇聚成一起,变成宝珍稚嫩的小脸,正笑眯眯地叫她妈妈。
她想回答,可下一秒,女儿的脸变成怨怼的样子,怒视着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就和你母亲不要你一样!”
不是不是不是!
花朝夕拼命摇头,可身上像是加了禁锢样动弹不得,她想告诉宝珍,她会要她,不会离开她,就和庙九千舍不得离开她一样!
花朝夕还未张口,镜子里的宝珍再次变换生气,圆嘟嘟的小脸又笑了起来。
“我知道妈妈肯定舍不得我是不是?所以借着沈杉叔叔的势也会来见宝珍,宝珍知道的,宝珍也爱妈妈。”
妈妈也爱宝珍。
花朝夕依旧呆呆地看着镜子,缓缓伸手向镜子方向摸去。
“叮——”
手机在此时响起。花朝夕从幻境中缓过神来,她点开手机,一条赫然的信息露了出来。
下一秒,她脸色苍白。
【我知道赫屿出车祸那晚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