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只有机械的杂音,舱门在他进来之后就闭合了,过于强大的五感能够让他清晰的看到文迟脖颈处没有完全绑上的绷带,同时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
文迟握着手术刀的手紧了紧,他很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刀往实验台上扔远了一点,转头脸上又带着惯常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不能来吗?”许行止垂着眸子,握着舱门的手紧了紧。
哨兵的五感太过敏锐,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雪松味和血腥味直直冲了上来,而他根本没有向导可以帮助他调节感官,嗅觉有一种要失灵的意味,他甚至感觉自己像在泡福尔马林。
而这里也确实像是一间很好的停尸房。
许行止握着舱门的手松开了点,那里已经有了轻微的形变,他放下手,一步一步朝着文迟走了过来。
文迟周围的雪松味更加强烈了,很好的掩盖了他周围消毒水的味道,许行止终于感觉自己勉强逃离了停尸间。
“在做实验?”他偏了偏头,看着文迟显得有点狰狞恐怖的后颈。
那里被切下来了一块,边缘处已经有点氧化发黑了,同时不断有新的血色慢慢洇出来,顺着颈侧的皮肤往下晕开。
文迟就站在操作台之前,额角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很苍白。易感期的高热正灼烧着他的身体,可他站的很稳,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握过手术刀的凉意。
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但是还是带着那种儒雅的感觉,好像实验的对象不是他一样。
“是,我以为你至少还要一个星际周才能过来。”文迟说,他现在整个人显得很放松,沾着血的绷带就在旁边,也没有要去整理的意思,只是沉静的和许行止对视着。
许行止绕过了他,目光落到了试管架上的一支蓝色液体上,“这是你提取的向导素?”
文迟侧了侧身子,这个角度下他的一大半身体都是逆光的,表情也在眼镜底下看不分明。
“是的。”文迟平静的说,甚至隐约还带着很淡的笑意,“很抱歉,没有遵守当初和你的约定。”
他顿了顿,又抬头直视着许行止的眼睛,“你会杀了我吗?”
许行止抿着唇,伸手越过了他的脖颈,把他因为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了一边,“不会。”
“我不会杀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文迟眼尾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一点,这下终于显示出一点真情实感了。
他没有动,任由许行止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哨兵的体温一般情况下都是偏高的,但是现在他感觉对方的体温有点凉,让人感觉很舒服。
但是很快,哨兵的手指就上移,轻轻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文迟随着他去弄,配合地露出了自己的后颈,他当然很厌恶被人看到这副有点狼狈样子,但是哨兵的视力和记忆力都相当的好,他不认为被看到了之后,还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这里,是你散发信息素的地方吧。”许行止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文迟回应道,他吐了口气,把那种被人看到伤口的狼狈恶心感压下去之后,平静的回应道。
“这里是我的腺体。”他甚至很有耐心的和许行止解释道,“正常的向导和哨兵都是没有这个身体结构的,如你所见,我并不算是一个向导。”
许行止没有回应他这一句话,正面看那个部位要比远远一撇的冲击力来的大的多,他甚至不知道后颈那一块小小的地方可以显得这么狰狞恐怖。
他久违的感到了怒火,手上想要用点力气,但是又怕抓疼了文迟,只好放手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文迟的脑袋顺着飞船的重力作用一偏,眼镜被甩出去了一点点,他看着许行止的样子很轻的笑了一下,把眼镜扶正了。
“你拿你自己做实验,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吗?”许行止问,他在听到文迟很轻的笑声之后,语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带着点压抑的愤怒。
“我计算过风险阈值。”文迟的目光扫过了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计算,“我是可控的。”
没过几秒钟,他的目光又不自觉的放到了许行止脸上,“我完全可控,哪怕是现在,情绪波动也在正常范围内,可以接受任何的社会危害测试。”
但是许行止好像完全没有被这句话话打动一样,他依旧压抑着呼吸,从微表情来看,他现在处于一种烦闷暴躁的状态。
文迟这下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在为了什么生气了。
他不会失控,也不会作出任何危害他人的举动,许行止为什么看上去还是不放心。
他学着许行止的样子,往后面扯着他的头发想把他的脑袋轻轻拉起来一点,但是许行止在中途截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扯着了他的头发,但是脑袋并没有顺从的抬起来。
“因为是可控的。”他看着文迟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因为计算过风险阈值。”
他重重吐了一口气,把文迟的手臂甩开了,“你真是理性啊文迟,这些理由就足够你在自己身上做人体实验了吗?”
他在说道“人体实验”那几个字的时候近乎咬牙切齿,带着文迟看不懂的情绪。
许行止根本没用多少力气,但是文迟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虽然他想要承认这本来都算是可控风险预期的实验,但是看到许行止的眼神还是改了口,“这不是人体实验,只能算是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小手术会对你的精神力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许行止问道,他和文迟建立了精神链接,早就被这躁动的精神力影响了。
“就连我都能感觉到的躁动,你会完全没有感觉吗?”许行止的眉眼已经完全压了下来,带着点凶狠,但是和他当初成为首席拍的那张证件照又不是一种狠厉的感觉。
文迟有点漫无边际的想,现在感觉要更好看一点。
他随意地伸手按住了许行止的眉头,想要强行把它们抚平,“我有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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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不代表我要停下,我的实验不允许半途而废,有些样本别人给不了我,只有我自己可以给。”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强硬,镜片后的眼神近乎冷酷了,“条件难得,我不可能因为这点原因就放弃实验。”
许行止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扣着文迟的脑袋,微微低头把自己的额头和他的抵在了一起,这个距离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高到不正常的体温。
文迟眯了眯眼,许行止现在的体温对他来说很舒服,他呼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指腹按压着对方的脸颊,真心实意的开口道,“许行止,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许行止闭了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情绪波动,对方都明确的说了自己心里有数,而且很显然,文迟的实验绝对是对他有利的。
从对方身上提取出来的向导素能够安抚谁,简直不言而喻。
易感期带来的灼烧感源源不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脖颈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是很奇怪的,文迟现在心情颇好,甚至还有闲心又蹭了蹭许行止的额头。
许行止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节泛白,他吐了一口气,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和文迟肌肤相贴的每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也要被灼烧了。
“我不会阻止你记录数据,我知道你也不会听。”许行止说,“但是,不要再用自己做实验。”
文迟眉峰微蹙,想要开口反驳。
“我留在这里,如果你有危险我可以第一时间发觉。”许行止说,语气同样强硬。
“不行。”文迟说,哪怕是许行止,他也不准备将自己所有狼狈、伤口、还有实验的全过程,展示给对方看。
今天是意外,而且许行止对他来说确实比较特殊,所以可以容忍,但是更加私密的过程,他完全不想要对方掺和进来,这是他的底线。
可是许行止同样一步不退,态度坚决的看着他,他绿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文迟,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文迟皱了皱眉,“如果你是怕我出意外影响到你的精神力,我可以给你同步我的精神状态。”
“但是参与观看具体的实验过程,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文迟淡淡道。
“每个人都有不想要别人知道的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就像是……”他偏了偏头,看着许行止,黑色的眸子已经褪去了温和的假象,冰冷的眼神很容易让人想到冷血的爬行动物,“你不是也一直没有给我看你的精神体吗?”
许行止沉默了,他退后了两步,抿着唇有点想要反驳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文迟皱了皱眉,像是有点不满意现在的这个距离,他重新向前走了两步,把距离重新压缩到呼吸都能交融的范围之内。
他看着许行止的眼睛,像是不想看到里面的烦闷一样,伸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心先碰到了许行止的睫毛,带着一点试探和犹豫。
然后将滚烫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