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保姆车停在低调朴素的别墅前,其貌不扬的外观,红砖墙瓦,爬山虎攀岩其上,很有些历史年头,若不是熟人介绍,无人知晓里头是一家私人会所。
车门打开,就有礼宾为宋霁雲撑开黑伞,砰的一声,饱满伞面落下一片阴翳,为她遮住傍晚也依旧烁金刺目的日光。
宋霁雲提捏着裙摆往里走。
这家会所幕后的老板是京市圈子里刘家的小少爷刘鑫宇,别墅的前任主人移居美国,便转手给了他。
到手后,他就将里面大张旗鼓的重新翻修过,因为品位不俗,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项目,所以很快就在圈子里有了些名气。
说到刘鑫宇,那可是宋霁雲小时候的资深小跟班,也不知是他哪根神经搭错,明明比她还大上几岁,偏偏就爱跟她玩。
一到放假,这人就准时飞到海城,死乞白赖地跟在她身后转悠,就连宋霁雲和她爷爷下个围棋被打的落花流水,他都睁眼说瞎话拍手叫好。
为此没少被圈子里的同龄人嘲笑,赐名“宋家公主的皇家忠犬。”
长大后,刘鑫宇依旧和她保持着还算密切的联系,一听说她要来京市,连着几天发微信邀她好几次。
择日不如撞日,白慕蕊为了让不常在京市走动的小表妹能够拓宽人脉,认认脸熟,索性邀请了不少小姐妹一起来热闹热闹。
出门前,宋霁雲可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重视,她可不想在这种这么多女孩子的局里被别人比下去,她必须是最漂亮,最闪亮的那一位。
以至于白慕蕊等到百无聊赖,才看到宋霁雲走出来,并且差点闪瞎眼,一袭璀璨夺目的礼裙,水钻与水晶垂坠而下,延展至裙摆三寸,浓黑的长发被挽起,耳边的流苏钻石耳环摇曳生辉,珠玉琳琅。
她吞了口口水,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这是要恃美行凶还是要大杀四方啊。
会所内,女孩们早就到的七七八八,个个都繁花玉锦、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裙摆交叠间犹如一个盛开的后花园,仿佛连空气都浮动着馥郁甜香。
“宋霁雲?何方神圣啊,听说是海城那边的?”
“可不是嘛!她的画展开的可高调。”
“……喂,你们听说了吗,她和齐先生的事?”
“听说过啊,不是说相亲嘛?”
“姐妹,你天真了不是?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
女孩们的讨论夏然而止,明艳的大美人自远处走来,眼尾扫向她们,眸似春水潋滟,娇娇娉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似一柄收鞘待展的玉扇,清姿玉骨,令人屏息。
宋霁雲能在海城称王称霸也不全靠家世,女孩子们也不全是趋炎附势之辈,她若是性子软糯,哪会有人服她。
当年冯若臻求到她头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做错了,求她家里人放冯家一马,冯家根基都在海城,去美国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人人都以为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最是心软,又是曾经最好的朋友,然而宋霁雲至始至终都没松口,只是冷漠的让安保把冯若臻请出去。
不管别人拿什么眼光看她,同情弱者也好,说她冷心冷肺也罢,但只要是欺负过她的人,她都不可能放过,她怎么会让冯若臻好过。
京市的圈子不知晓宋霁雲的名号,才敢这样口无遮拦的讨论她,可如今见到真人,自然没人敢再这样冒犯。
在场的女孩们能被白慕蕊邀请,就没有傻的,早变了脸,一个个亲热的招呼着。
没多久,宋霁雲随着表姐融入其中,很快和这些千金们打成了一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各大品牌的新一季高定走秀。
正当她聊得开心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的宴小姐,忽然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
宴廷柏的妹妹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肝,轻声试探:“宋小姐,我们圈子里最近可都在悄悄传呢,听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那位齐先生啊?”
京市圈子里这一代的千金们,谁没有个少女怀春的时候,高不可攀的月亮只是悬挂在那里就诱人遐想。
宋霁雲正捏着一颗红提,饶有兴致地听着对面几个女孩分享最近最新的美容技术如何如何。闻听此言,她吓得手腕一抖,提子掉进气泡水里。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吗,如斯可怕。
最可怕的是,绯闻的女主角现在才被观众通知出演。
“谁告诉你的呀?”她镇定地抽出纸巾擦拭手指,扑闪了两下睫毛,“没有的事呢,大概是有人在看我们两家在合作,误会了吧?”
宴小姐恍然地“哦”一声,心里却略微有些小郁闷,难不成自家哥哥分享回来的绝密小八卦居然还有听岔了的时候?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她很有眼色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得体一笑,“这样啊,那大概是我听错风声搞错了吧。我就说嘛,齐先生哪有时间谈恋爱。”
宋霁雲也笑呵呵:“是呀是呀。”
没时间谈恋爱,有时间散布谣言!狗东西!
转头扳起小脸,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敲击屏幕。
她就知道,就知道啊。这坏东西不会有这么老实!什么追求,追求个大头鬼,他就是想要先斩后奏,环而攻之,想走捷径!
转正不转正的,在他看来就是小游戏小情趣,他压根就不当回事,完全就是势在必得,是吃定她了。
她刚恢复了点记忆,想着要对他好点,他就给了她这当头一棒。真是老天爷都疼她,知道不能太心疼男人。
话又说回来,这要是她哪里不满意一脚把他踹了,元启太子爷追爱不成反被甩,他在圈子里的脸还要不要。
这人做事简直一点余地都不留。
**
今日集团公务繁重,齐望昭在工作时,向来习惯保持全神贯注。
直到晚间会议宣告结束,他松开领带,咬上一支烟,眉眼略有些懒怠。
订制烟的烟丝比例并不高,他也并不是尼古丁上瘾爱好者,更多是用来提神和应酬。
昨夜的睡眠质量不够尽如人意。宋霁雲很霸道,不过是在他的房间短暂地呆了几个小时,等她走后,那间屋子却依旧顽固地残留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
她真的很香,不光要入侵他的空间,还要把他的梦境搅得七零八落,细碎的喘息,泛红的眼尾,还有在他怀里的颤抖,全都是不可说不可言的荒唐旖旎画面。
不知她睡得如何,但他大半夜不得不去泳池游了半个小时。
烟吸到过半,倒扣的手机被他翻转过来。
屏幕亮起,顶部的聊天框里,正反反复复地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齐望昭眉骨微挑,不等她要发什么长篇大论,总归没什么好话,直接打断她:
【在做什么?】
【我来接你。】
两条信息刚一发送出去。
屏幕那头“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明显停顿卡壳了好几秒钟。可能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噎住了。
过了片刻,小姑娘那些兴师问罪的大长篇全没了,不情不愿又高冷地回复他两个字:
【好吧。】
紧随其后的,是她发来的定位。使唤他的姿态和口吻,敷衍到比她的司机还不如,大概又有哪里惹恼她。
齐望昭摁灭烟头,起身去做这份深夜兼职。
然而,当他刚踏入专属电梯时,手机又振动两下。作妖的小姑娘连发两条信息:
【算了算了!】
【你还是别来了。】
男人冷淡的看一眼,又看一眼,十几个字的信息被效率至上的他多看上几眼实属难得。
电梯门合拢,他唇间溢出一声冷笑,谁知道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人,又或是遇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总而言之就是这小姑娘在思量什么不能他参与的事。
**
此时的宋霁雲刚打完字放下手机。
就在五分钟前,她一转身端果汁的功夫,就被旁边几位千金拉进了新的聊天圈子。
耳朵一竖,就听到有人喊:“齐语宁!你迟到啊,快点坐过来,给我们说说你那教授又给你布置什么奇葩课业了。”
“乱讲,我学校都放假了。”
年轻女孩笑嘻嘻的走过来,清丽面容和齐望昭有七八分相似,又姓齐,傻子都看出来这是他亲妹妹了。
这不是要命嘛,齐望昭到时候是来接她这个绯闻对象,还是接他的亲妹妹回家。多丢人啊,多尴尬啊,她可没想过在这种场合和他的家人碰面。
接下来,宋霁雲很明显感受到齐语宁那双时刻盯视她的目光。
“宋小姐。”齐语宁亲亲热热的凑过来。
而后将视线定格在她的手腕上,若有似无挑了下眉,哦豁,果然是大哥的翡翠珠,不枉她厚着脸皮,采取非正规渠道弄了入场券。
宋霁雲被贴贴,表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齐语宁那双和齐望昭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眸,笑眯眯的望着她,如同被某个坏东西视奸。
宋霁雲伸手:“齐小姐。”
齐语宁笑更欢:“叫我宁宁就好啦。”未来大嫂好香香,手手好软。
“……宁宁。”手被齐语宁握住捏了又捏,宋霁雲狂眨眼睫毛。
怎么回事,这一家子难不成都是流氓色鬼不成。
直到派对散场,白慕蕊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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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女孩们打算去下一趴继续happy,问她要不要也来参加。
宋霁雲小小打了个哈欠,摇头拒绝,累都累死,还是早点休息,外加还有半年度庆功宴等着她主持大局。
Nina作为打工人的怨气,她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不能再摆烂了。
齐语宁很想凑上去继续套话,就看到刘鑫宇捧着一束洛神往未来嫂嫂那边凑。
宋霁雲被这束花弄的满头雾水,又对上刘鑫宇那混不吝的笑容。
刘鑫宇:“糖糖,咱们认识那么久,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你是我的左手,我是你的右手,要不今儿把名分定了,你放心啊,你跟着我,保准——”
话还没说完,迎头就被那束月季暴揍,花瓣洒了一地,宋霁雲毫不客气的砰砰两下,劈头盖脸就骂:
“有病啊,谁跟你青梅竹马,谁跟你郎情妾意,谁跟着谁啊?你去跟你的左手右手谈恋爱去吧!”
宋霁雲犹不解气,抬脚就踹,”刘鑫宇,你脑子抽风,皮痒了是吧?姑奶奶我给你治治,再给你挠挠痒!”
刘鑫宇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嬉皮笑脸地向她求饶,他不就是抱着试试又不吃亏,万一这位小公主心一软他不就抱得美人归了嘛。
到时候他老爹一高兴,讲不定赏他个集团CFO当当,那多好啊。
齐语宁站在远处,四周都是说笑声,音乐声,听不大真切,只能瞧见刚刚还优雅矜持的宋小姐像变了个人,乍一看两人宛如在打情骂俏,一打眼就知道关系不一般。
这怎么能行,大哥追妻之路怎么能有小卡拉咪挡路,她撸起袖子,打算亲自替大哥扫清障碍。
“宁宁。”低沉的一声冷不丁从耳后传来。
齐语宁慢吞吞往后一瞥,吞了口口水,只见向来矜贵温文的大哥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咸不淡地眺着不远处的宋小姐那边。
“大,大哥?”
会所暖黄的灯光折进男人的眼底,俊朗眉眼沉冷又幽晦。
齐望昭收回视线,看一眼不省心的妹妹,“家里的规矩忘了?”
齐语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哦不,时间已过十点半。
齐家家风向来如此,规矩严谨,生怕锦衣玉食之下年轻人容易骄奢淫逸、玩物丧志,因此不管是谁,在还没有完成学业之前都必须遵守门禁,不准在外面过夜,也不准挥霍无度,连生活费都有严格限制。
齐望昭冷淡又礼貌的应对过一波凑上来的人,感觉就是在给自己找事。
不久前,他坐车回家的路上,见缝插针开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本没打算自找没趣非要去接那位公主,只是摘下蓝牙耳机之时抬眼就是她定位的地方。
机缘巧合到这地步,他不下车都说不过去。
来参加派对的人都感觉自己很好运,能见到齐家那位太子爷,只觉得好涵养,斯文又温雅,只有站在旁边的齐语宁才知道自己大哥就快濒临不耐的边界处。
“走了。”齐望昭嗓音如玉击,已然冷到极点。
他来了十分钟,宋霁雲就和那男人聊了十分钟。
齐语宁犹犹豫豫:“大哥,我们不和宋小姐打声招呼吗?”
她感觉大哥这追妻效率相当之低下,这时候不该一把搂过宋小姐,强势宣布“这,是我的女人!”,才对嘛。怎么大哥一点也不霸道总裁。
齐望昭眼底蕴出冷意:“她忙着左右逢源,跑上去凑什么乱?”
好酸,齐语宁表示被酸到了,酸度值一百颗柠檬。
他隔空和若有所感的宋霁雲对上视线,一息之后,又冷冷淡淡的收回,看也没看她边上的刘鑫宇,高傲到视若无睹,领着妹妹就走。
她摆明了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总不好让她下不来台。想到这里,他又想冷笑,什么时候他都成她的秘密了。
至于她边上的男人。
小姑娘还年轻,贪玩不懂事很正常,她怎么会有错。
错的应该是外面这些男人,毫无自知之明,花枝招展,不知死活地妄图去吸引她的注意力,要勾引她。
宋霁雲被齐望昭临走前的眼神看得一愣又一愣,搞不懂他这是要秋后算账,还是就此放过。
男人一身遒劲的肌肉被包裹在黑衬衣里,撑起饱满紧实的弧度,修长又挺拔的背影很矜冷,也很迷人,匆匆一瞥,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早知道应该让他来接,可以让他等在停车场嘛。
不得不承认,她对昨晚的幽会的确有点食髓知味,很迷恋他带给她的滋味。
于是有些失落的大小姐,只能恼恨的瞪一眼惹事的刘鑫宇,重重的踩上一脚。
“都怪你!我们现在就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