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齐望昭一路抱进浴室,宋霁雲坐在小凳上,毛巾被他折叠整齐放在旁边的挂架上,又询问她是否要泡澡放松一下。
宋霁雲不敢看他尚未平复的阴影,硕大的一团,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微抬了下巴使唤他。
“我泡澡还要放浴盐的,你有没有哦?”
齐望昭替她撩开黏在额头的发丝,莹白小脸上红晕微褪,就开始对他颐指气使。
“可以给你放点薰衣草精油,晚上能睡个好觉。”
宋霁雲无可不无可的点头,大少爷转身替她稀释精油,干起伺候人的活计来。
枢光自动给浴缸放水,还体贴地调暗了室内的主光源,同步播放起柔和舒缓的轻音乐,这个智能管家简直比齐望昭还要贴心懂事。
音乐,灯光,还有个俊美的男人替她做事,一切都很美妙。
她松弛地趴在浴缸边缘,音调娇懒:“枢光?”
“我在,主人。”
什么主人啦?像在玩什么奇怪的情.趣。
宋霁雲有被戳中奇怪的笑点,手指卷着发尾,兴致勃勃地对着空气下达指令:“别叫我主人啦,以后……你就叫我公主,知道了吗?”
“好的,公主殿下,枢光已为您更新专属称谓。”人工智能十分配合。
狡黠的眸子转一圈,变本加厉:“枢光,再给我换个语音包,我要你家主人的。”
“没问题,公主殿下,语音数据包已更新,代码0001。”属于齐望昭的声线,又很一板一眼,像又不像。
这也太割裂了吧,这要是让枢光用这种声线给她唱歌讲故事会怎样啊,最好再对她花式夸夸一百句,想到这宋霁雲是真被逗乐了,笑个不停。
什么尴尬不自在都跑光。
齐望昭无奈地看她一眼。和智能管家争风吃醋,显得多余且愚蠢。
她总是这样,周遭任何新奇事物都能轻易勾走她注意力,像他以前养在澳大利亚的一只金亭鸟,娇贵又不安分,喜欢一切亮晶晶的宝石,脾气糟糕,总要他顺毛捋。
也许她们应该做朋友才对。
直起身,他扯过毛巾擦手,温声:“需要补充点水份吗?”
她有被口水呛到,“……咳咳。”
合理怀疑这话在意有所指调戏她,宋霁雲睨他一眼,装作不知,开始点菜。
“去给我拿一瓶气泡水,我要蜜桃口味的哦。还有哦,再给我洗点水果吧。记住记住,我不吃酸溜溜的猕猴桃啦,橙子啦,你就洗点香印或者切点蜜瓜吧。”
齐望昭敛眸,古怪地情绪流淌而过,又被她当做倒水递茶的佣人,在她的世界里,好似能被她亲自指派使唤,便是他的福气和恩赐一般。
刚伺候的她舒爽到上天,转头还得喂饱她的肚子。
也许是有破窗效应,他匀缓一息,丢开毛巾转身替她去洗水果。
终于把他支开,宋霁雲竖起耳朵,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和枢光胡扯了几句,咬了下嘴唇,才压低声音,像个探刺敌情的小细作一样,八卦起来。
“枢光枢光,我问你哦……齐望昭以前,有没有带过别的女人来这里过夜?”
由不得她不去瞎想,置物架上不光放着全套未拆封的洗护用品,甚至还堆叠着几套全新的女士内衣。
据她所知,那些有钱的风流贵公子玩的可花,更何况他又不止是有钱。
可怜的枢光只不过是一套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自从出厂以来,还没有接受过人类的八卦洗礼,很快陷入了“正在为您检索”的系统死机中。
就在宋霁雲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无趣时。
“嗞——”
一瓶挂着细密水珠的气泡水,毫无征兆地贴上她的手背。
“呀!”她吓了一跳,果盘被他稳稳放置在小桌板,果块码得整齐,某些方面这男人有点强迫症。
齐望昭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沉的嗓音有淡淡的戏谑,“既然这么想知道,宋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是不好意思吗?”
宋霁雲磕巴了下,到底是她套话套的太专注,还是他走路没声音。总之,这种在背后悄悄查岗又被正主抓包拆台的戏码,让她羞恼到无可复加。
“谁要问你啊!”她拧开瓶盖,嘟嘟囔囔,“我就是闲的无聊随便八卦一下而已啦,我才不关心你以前那些风流情史呢。”
齐望昭眼神清淡,握过杯子的手指冰凉,揉捏着她的耳垂,压低声线,“宋霁雲,你对我误会好像很大。”
也不知是他哪里给她这种错觉,他又和那些花花公子哪点沾边。总而言之,就是他被误解。
这个夜晚已经足够美好,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给她添堵。
“洗护用品是我让礼叔购入的,内衣是你先前指使我去买过的品牌和SIZE。上次是我经验不足,但我不会让你尴尬第二次。”
耳畔轻音乐突然降半调,他的语气低回,眼神也专注,“所以,宋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宋霁雲睫毛如蝶颤,避开他追过来的视线,耳垂很快被他捏的发烫,那种烧的人心慌的感受再次卷土。
话到这里,暗示已彰然若揭。问什么都像是在向他表明心迹。
现在的氛围说不出轻佻的情话去哄他,但也做不到将心事向他全盘托出,他好会得寸进尺,露出破绽就会被他全部吞掉。
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你进我退,试探与进攻,谁都知道不能把底线交给对方,否则要满盘皆输。
只是彼此都没意识到,爱情从不是战役,也不是棋盘的黑白方,非要蚕食对方才甘休。
最后,是枢光打碎这短暂的沉默,提醒两位主人水位线已经放满。
她松口气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谈不上多失落,也许也有那么一点,可能是他不合时宜,显得像乘人之危。
齐望昭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松开手,也退一步,温和叮嘱:
“别在水里泡太久,容易头晕,这间浴室装了全息投影技术,如果觉得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让枢光为你投放些喜欢的场景看看。”
他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移到她的耳垂吻了吻,低柔缱绻,“等你泡完澡,送你回去。”
滚烫的耳垂被他微凉的唇触上,带起电流般的酥麻,他的意兴阑珊被掩饰的很好。
浴室门关上瞬间,那些汹涌的泛滥的情绪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宋霁雲放下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皱巴巴的裙子早就没法看了,被她随意扔掉。
她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表现,好挫败啊,至少她没想让他不高兴。
将自己埋入水里,温水舒缓包裹住她,承托住她。
一旦安静下来,脑海的画面就仿佛不受控制,反复重放刚才的一幕。
男人那急促又克制的鼻息,他在黑暗中发出的那些古怪羞人的吞咽声,还有他肆意作乱的舌头。
他不光好会吻,还很会口及。
疯了疯了疯了!宋霁雲无声的尖叫了一下,幼稚的拍打了几下水面,水珠溅到她滚烫的脸颊上。
为了驱散那些让人羞愤欲死的画面,她急忙对着空气喊了一句:“枢光,快、快给我开启全息投影。”
“好的,公主殿下。全息投影深海秘境已为您开启。”
宋霁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智能管家用的还是齐望昭的声音。
此时浴室的灯光瞬间熄灭,水波荡漾的幽蓝光影在天花板与墙壁上流转,虚拟的鱼群穿越珊瑚礁,从她的浴缸边缘轻盈地穿梭而过,偶尔还能听到大型鱼类的吟唱回响。
水温刚好,昏沉与懵懂正在一点点占据大脑,她仰靠在浴缸边缘,长睫垂下。
突然不知怎么办才好,在这场以恢复记忆为幌子的危险迷局里,自己大概也快要像这幻影海域里的一艘小船,马上就要溺毙其中了。
**
清晨,白园。
白慕蕊打着哈欠,规规矩矩陪着宋怀瑾和白汀月用完了早餐。送走两位大忙人,转头又孝顺地坐在花厅,陪着家里那位时髦老太太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你追我逃插翅难飞”的狗血霸总有声小说。
直到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看到墙面上那座西洋古董珐琅钟的时针,已经赫然指到了上午十一点整。
这位大小姐终于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
这臭丫头,昨天还在家族群里娇声娇气地发语音,数落她作为表姐竟然缺席她的画展,甚至像念经一样耳提面命,下了公主懿旨,让她今天必须一大早就起床,随时恭候着陪这位公主去展馆视察。
结果呢,结果呢?!宋霁雲本人倒好,睡懒觉睡到了大中午!言而无信,简直是不做人,太不做人了。
白慕蕊气势汹汹杀到房间,一把推开门,往床榻边缘一站,居高临下瞅着她。
床上的小表妹此刻搂着被子睡得正香,浓黑长发下,白玉般的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梦到什么美事,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娇艳,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发着颤。
白慕蕊冷哼,要伸出魔爪去捏醒她。
宋霁雲就如同小动物版敏锐察觉到了危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眨巴了两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求生欲作祟,她反应极快地一下将被子直接蒙到了自己头上,任凭表姐在外头大声数落。
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里那些荒唐又糜艳的碎片。
羞死了,羞死人了。她明明没有在吃神经修复药了,怎么还会梦到她豪放的坐在齐望昭身上,对他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呢,压根就是没影的事呀。
这个男人怎么坏到这种地步,连她的梦都要控制起来的呀。
“宋霁雲,你再不出来,我就暴力强拆了啊!”
被子被白慕蕊用力的扯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只看这丫头的脸,居然比刚刚那会还要红上十倍,简直就是一颗大红苹果。
宋霁雲为了掩饰心虚,先下手为强,“这被子太热了吧。”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死死捏着被角,眨着那双无辜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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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好认真的强调,“真的,表姐,京市这天气也太热了吧。”
白慕蕊嘴角抽搐下,古人诚不欺我,这世上果然有一种东西,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通兵荒马乱的梳洗打扮后,两个鲜亮明艳、珠光宝气的大小姐推推搡搡地抵达京美。
走在通往展厅的走廊,白慕蕊拿着手机,同她分享关于“青年女画家Stella画展首秀大捷”的夸赞通稿,时而又对社交软件底下那些差评,骂两句没品味,好评就疯狂点赞。
宋霁雲有在听,却没走心,只是没什么意味地笑笑,让表姐别费劲了。
如果她不是宋家的大小姐宋霁雲,谁会闲着没事报道一个刚开首展的小画家,爱她还是恨她,都应该当做是浮云,她才不要去在意呢。
白慕蕊依言收了手机,不是没看出宋霁雲的兴致缺缺,在她看来小表妹哪里都很好,虽然性格娇娇嗲嗲,可她作不是应该的嘛,圈子里哪个小千金没点小脾气小傲骨。
而且任谁出生在宋家这种家庭,又被家里人娇惯成那样,都只会比她更作好嘛。
都怪初中那个坏蛋冯若臻,做了那种混账事,花钱雇了个男同学把糖糖拽到男厕所里关起来。
还用糖糖的手机发消息给她家里人说去同学家玩,大半夜的还没回家,宋家觉得不对劲,大张旗鼓出动了安保队,满学校的搜捕,否则还不知道糖糖要被关多久。
冯若臻对她说过什么没人知道,但是至此以后,糖糖心里那道无形的栅栏就将很多人隔绝在外,界限分明。
她的云淡风轻是特意,是失去过糖果的小孩强忍委屈骗自己不需要了。
所以就算冯家连带冯若臻都被驱赶到了美国,她还犹觉不够解气。
两人在看完了新锐画家的特展厅后,便随兴去了主展厅。
碰巧赶上有些小型展馆正在进行撤展,走廊里,几个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推着满载的推车从另一头穿梭过来,纸箱子堆得很高,摇摇欲坠。
错身间,宋霁雲抓着白慕蕊往旁边避让。只听得一声闷响,最高处的一个纸箱,因为惯性滑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头顶上。
“糖宝!”白慕蕊吓的魂都要飞了。这小表妹脑袋刚好没多久,怎么又被砸了。
那名年轻员工更是脸都惨白,站在原地拼命道歉。
宋霁雲只是蹙眉摸了摸被砸到的部位,短暂的闷痛过后,既没有鼓包也没有破皮。
“我没事啦,表姐。”她又对着那几个工作人员摆摆手,“不痛的,你们去忙吧,以后推东西小心点就行了。”
虚惊一场后,白慕蕊还是不放心,硬是挽着她的胳膊去了附近的盥洗室检查。
“真的没事啦……”
宋霁雲站在感应式水龙头前,觉得表姐大惊小怪,水流顺着她的指腹缓缓流下,清冽的水声落在耳膜,被砸磕过后细微的昏沉感,一息之间漫了上来。
在那瞬间如同被丢入深海,声音都静默。
紧接着,脑海深处那些上了锁的空白区域,如玻璃爬满蛛网裂缝,咔嚓一声,骤然碎裂开来。
细碎而生动的画面排山倒海般涌现。
系着沾满斑驳色彩工作服的她,拿着刮刀专心在调色板调配一抹铬黄色,画架上是坠落这幅画的半成品。
阳光斜映在那间小小的画室,落在地面的光斑随着日头渐渐下移,最后落在男人的头发上,像给他渡上一层光晕,她记忆里的他会发光。
他正低头用笔电处理公务,偶尔会和她对上视线。好似这就是他们恋爱的日常。
她画累了,刻意消遣他。
【齐望昭。望昭……昭,日明也,那你名字的意思就是向着太阳的意思咯?】
【哇,原来你就是一朵向日葵呀。】
“滴答。”
水珠砸落在水槽里。
宋霁雲猛地直起身体,心跳如擂鼓,随手抽了张纸胡乱擦干手指,来不及向表姐解释半句,急匆匆地往策展人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诶?糖糖你去哪啊!等等我。”
白慕蕊跟的费劲,平时那么讲究仪态的小表妹,一头长发在奔跑中变得乱糟糟了都顾不上理会。这是怎么了?
策展办公室里。
“宋小姐?”策展人对上她急切的眼神,听她说完来意,只能露出遗憾又歉意的职业微笑。
“十分抱歉,那位买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像我们透露他的真实名姓,而且根据展馆保护大客户隐私的硬性规定,我们也确实不方便向您违规透露这些信息,还请您谅解。”
宋霁雲很垂头丧气。她这破脑袋,早不想起,晚不想起,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被一个纸箱子一砸,就想起来了,居然比吃药都管用。
《坠落》,还有他办公室里的那盆向日葵,她都想起来了,都是他的,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这一刻,她居然尝到五味杂陈是怎样的,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滋味混杂在一起。
原来被她忘掉时,他也是这样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