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雲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正气鼓鼓地将林鹿鸣好一顿吐槽,指责她的种种不靠谱。
林鹿鸣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低声下气地忏悔,恨不得当场给这位耍着公主脾气的大小姐磕一个。
直到宋霁雲终于停了下来,林鹿鸣眼角余光扫过,咦了声:“宝,你的丝袜呢?刚才逃跑的时候被勾破了?还是拿去做武器,把陈权那个渣男给捆了?”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宋霁雲一瞬间的僵硬和心虚。
“我……我又不是什么变态!”宋霁雲干干地笑了两声。默默补充:变态的另有其人。
“哪个牌子这么不经穿?快告诉我,我避个雷。”
宋霁雲随口胡扯了个高奢内衣的牌子,暗暗在心里道歉,对不住了,下次我一定多买几件你们家的高定来弥补。
为了掩饰慌乱,她从珍珠手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
可可的香甜过后,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浓郁的草本香气和些许辛辣的生姜味。这种苦涩、矛盾而又复杂的调味,总能轻易的让她为之着迷。
她无意识揉搓着印有柠檬草图案的包装纸,说不清为什么,这种带着反差的味道很像齐望昭这个人给她的感觉。
“糖糖,你明天要去医院复查吗?”林鹿鸣打了个转向灯,“谁陪你去呀?”
宋霁雲眼神微闪,咕哝道:“还能有谁哦,宛姨或者我妈妈呗。”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她连最好的闺蜜都隐瞒了,刚刚在那个包房里发生的事。
就在刚才离开时,面对他的约会邀请,虽然她心里升腾起一股又甜又悸动的期待,嘴上却口是心非回绝:“我可忙着呢,哪有空和你约会,明天我还要去医院复查呢。”
那时他只是温和地接话:“聪明的脑袋,是该好好保护。”又抽走她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重新加回好友。
“糖糖,这次别再弄丢了。”齐望昭当时的语气和眼神都很意味深长。
宋霁雲咬了咬唇上的软肉,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那点躁动,解锁屏幕点开他的头像,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发出一句试探:
【你说要陪我去医院,是认真的哦?】
而此时,刚刚忙完工作的齐望昭,正坐在会所的餐厅里独自用餐。中午那顿饭他用的不多,此时感受到饥饿是理所应当的——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
男人正捏住半个切开的小青柠,微微施力,微酸清香的透明汁液淅淅沥沥地洒在面前这份香煎银鳕鱼上。
他用热毛巾擦拭了手指,慢条斯理的切开那层焦脆的鱼皮,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放在餐盘边的私人手机短促振动了下。看清内容,倏而牵了牵唇,眉眼柔和下来。
他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用打字来沟通的人,然而此刻,他却放下刀叉,回了一条信息:
【宋小姐,我的返京航班预定在明天下午六点。你要是不需要我,我也可以提前回去。】
另一头,宋霁雲看着这行字,直接愣住了。这什么意思啊,那种试探与退让的意味几乎要溢出屏幕。这个人的邀请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实意啊?
原本心里那点酸甜的期待,一下子就直直地坠了下去。小脸顿时晴转多云,她气哼哼地敲击屏幕发送:【不陪就不陪,我多的是家人陪我,我二哥正好年假都没用完呢,他有的是时间!】
齐望昭端起旁边佐餐的白葡萄酒浅浅啜饮一口,眉眼很清冷。
今天她那位二哥的存在感,在他面前刷的实在够多,要他看够这对兄妹情深意重的戏码。
宋霁雲捏着手机,等了半天。俨然她都没发现自己有多期待这个男人的消息。
直到过了个红绿灯,对面终于发来了一条足以绝杀的回复:【你不想多听听,当初我们两个在巴黎,是怎么相处的吗?】
宋霁雲感觉被拿捏了,被他狠狠地拿捏了,她还就真的非常好奇,当时到底是谁先向谁表白的,这个看上去除了接吻永远八风不动的男人,谈起恋爱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上次相亲这男人就从指缝里漏了一点点,和没说似的,相当可恶。
她不安地调整了下坐姿,到底还是压不下去那股心痒难耐,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那还是你来陪我吧。】
哪怕是低头,她也要端着一副纡尊降贵,施舍他人的做派。
齐望昭刚刚用完主菜,侍应生端上一份装在马丁尼杯里的清口水果拼盘。
只尝了一口,他便将餐具放了回去,里面混了新鲜的芒果。
今天中午宋焕之在他离开之前,曾问过他一句话。
“齐先生,你有没想过,糖糖在法国为什么不肯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宋焕之看着他的眼神很耐人寻味,“她不告诉你,是因为她并没有很喜欢你。”
没有很喜欢你。
那种过敏带来的细微麻涩感顺着舌苔慢慢蛰着神经,就像她这个人,看着精美娇艳、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却总要时不时啄他几口,惹出一阵无法忽视的麻痒。
他知道他不该被激怒,可事实上,他刚才差点欺负了她,让她连接吻都皱着眉好似在抗拒他。
最后他没有叫人送水漱口,只是任由那股麻涩感在口腔里弥散,指骨微动,回复她:【好,明天见。】
林鹿鸣借着后视镜的余光打量着,还不到十分钟的车程里,副驾上的这位大小姐抱着手机,脸色一会阴郁一会又晴朗。
“谁的消息啊?”林鹿鸣忍笑,“能把你惹成这样?”
宋霁雲被问得一噎,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算是在调情还是在置气。她哼唧半天,实在觉得这满脑子的乱麻需要找个场外救援。
“那个……鹿鹿啊,我有一个朋友,遇到点事情……”她眼神飘忽。
“哦——”林鹿鸣拉长了声调,“懂的,你朋友嘛!”
好想翻白眼,好想动手。
宋霁雲硬是忍住了发作,她可是淑女。
她将齐望昭这段时间那些似是而非、忽冷忽热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适当的艺术加工,扭扭捏捏地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扇了扇脸颊,吐槽这车空调不好使。
听完这番曲折的拉扯,林鹿鸣一脚刹车,把车停稳,忍了下还是没忍住,她宋霁雲在这海城称王称霸这么多年,也有今天。
她趴在方向盘上笑出声:“这还不明显?这就是在把你这……咳,把你那个朋友当成池塘里的鱼在钓嘛!收放自如,偏偏鱼儿还觉得那饵料真香,自己上赶着咬钩。”
“……?”她?被钓了?
所以?宋霁雲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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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半天,琢磨了下。这还是个男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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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宋霁雲披着睡袍,刚睡醒的她,神思还朦胧,放空着思绪,习惯性的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她每天晨起都会先饮一杯三百毫升的温水。
边喝边悠悠然地推开与主卧相连的起居室大门,看了看,没忍住,她呛出声。
从宽敞的飘窗边缘,到中岛台,再到那张羊绒沙发,甚至连那只她随手丢在角落的伊丽莎白女王泰迪熊的臂弯里——入目所及之处,全被一簇簇盛开得灿烈的无尽夏包围。
像一片蓝紫色的云霞,毫无保留的送入她的视线范围,奢侈的供她观赏。
空气里充斥着丰沛花香,小几上的敞口水晶玻璃碗里,还漂浮着几朵修剪好的饱满花球,水光潋滟生辉,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哪来的鲜花展?宋霁雲怀疑自己没睡醒,穿越了。
“小姐。”宛姨端着早餐托盘走近,看她惊讶,便对她笑,“是齐先生一大早派人送来的花。好大的阵仗呢,整整齐齐开了几辆冷链车,说是送给您的晨安礼。”
浮夸,这男人好浮夸。
宋霁雲咬着唇上的软肉,眼里却有笑意在浮动,她以为那不过是成年人间随口哄人的调情话术,转头就会忘。
一捧又一捧的热度,从她触碰花瓣的指腹到心口漫开,她有点纳闷,原来自己有那么容易被讨好吗,怎么这种用鲜花砸人的俗气手段,她也吃。
难道这就是鹿鹿说的钓鱼吗?
小姑娘把脸往花团后头藏了藏,花瓣蹭过她颊边的粉,却掩不住水亮的眸,明明在雀跃,张口却是:“好土!”
指尖犹豫半秒,语音电话瞬间被接通。
她揉捏花瓣,嘟嘟囔囔地先发制人:“你怎么这么夸张啊,送这么多花,简直太俗气啦……齐望昭。”花香被揉的更加浓郁,语气更像是在撒娇,只是她自己没发现。
听筒里传来一阵清晰规律的水花拨弄声。
宋霁雲听着,懒懒调侃着:“你在干嘛呢?大清早的洗澡哦?怎么啦,陪我去医院复查还要沐浴更衣,好重视哦。”
齐望昭正从水面一跃而上,水珠顺着他宽阔饱满的胸肌,没入收紧的腹肌,又滑过紧实修长的大腿。
“没有洗澡。”他随手拎起一块浴巾披在肩上,额前的发丝滴着水,被他随意往后一撩,“宋小姐,我习惯早上游半小时。”褪去了西装革履的斯文伪装,此刻的男人透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
低醇的嗓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与慵懒。
宋霁雲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可耻的想歪了,为了掩饰自己那点黄色小废料,她干巴巴地挤出场面话:“游泳啊,很健康啊,不错,很不错。”
她捏了捏手指,很想叫自己赶紧闭嘴,这什么爹味发言,
齐望昭很轻的笑了下,几乎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她此时可能有的情态,她就是个小色鬼,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眼底有明晃晃的恶劣:“是还不错,那么宋小姐,需要开个视频,让你亲自检查一下吗?”
“……”
“你有病!一大早耍流氓!”宋霁雲气哼哼地挂了电话,感觉自己输了一筹。
鹿鹿说他在钓鱼,但是管他有没有把她当鱼钓呢,她享受,她喜欢,她才不要瞻前顾后,她的感觉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