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玖脑子里把线索过了一遍,一路小跑回了下人房。
刚推开门,眼前飞来一抹身影,邱栗扑上来,紧紧抱住她,“你回来了!你居然还活着!”
辛玖一面笑一面喘,“我命可大着嘞。”
俩人抱在一起转着圈傻乐,大胡子和陈景也从布帘后钻出来,看着她们笑。
辛玖一抬眼,正撞上叶闲的视线。那丛乱糟糟的络腮胡几乎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却挡不住他眉眼间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抱着手臂,笑道:“我就说你是大佬吧,阎王爷那儿刷完副本还能全身而退。”
辛玖有些激动,“各位,我悟出了夜叫的规则。”
夜叫的规则核心就是差事必须匹配身份!
如果被叫到的差事不是你的职责,响应就是违规,等同送死!推给正确的人,才能双活!
邱栗瞪大眼睛:“那……马栋是因为差事不对……”
“对!他不该应那个差。而我今晚没事,因为伺候三姨太本来就是我的活儿。”
张薇本来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这时也撑起身,不咸不淡地说:“行了行了,活着回来就行,你可别怪我,当时那种情况,换谁谁不慌?马栋就死在外面,下一个叫到我,我只想活命,有错吗?”
叶闲嗤笑一声,一点面子不给:“大姐,戏挺足啊,大伙儿还没说什么呢,您怎么就先委屈上了?”
张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什么意思?怪我咯?要不是我机灵,看出那差事不对,推给她,她现在能活着回来总结规则?说到底,是我跟她一起试出了这条生路!你少在那里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叶闲吊儿郎当地掏了掏耳朵,懒懒道:“这嗓门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立了多大功呢。再把福管家招来,每人赏一顿鞭子,您就舒坦了是吧?”
张薇被噎得直喘气。邱栗和陈景见状,赶紧过去安抚。现阶段他们谁都不想团队里发生内讧。
辛玖拉过叶闲胳膊,对他摇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算了。
叶闲自然领会,冲她眨了下眼,“这话就得我来说,让她长点记性。在这鬼地方,自保是本能,没人怪你。但把卖队友说得跟立功似的,这就没劲了,对吧?”
辛玖头一次觉得这大胡子的话如此顺耳,她点了点头,敛了神色认真道:“谢了,你这么抠,还能花50,虽然……我猜你打电话也不纯是担心我,八成还想顺便套点情报。但无论如何,是你那通电话救了我,谢谢了。”
“小妹,这就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叶闲笑了笑,难得没插科打诨,“比起套情报,我更希望你活着,你在我心目中可是电影女神,荧幕大女主。”
辛玖疑惑:“什么意思?”
叶闲忽然局促起来,摸摸胡子,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轻咳一声,“没啥意思,胡说八道。”
辛玖见他扭扭捏捏,觉得好笑,也懒得深究。
她她抬起手腕看了看,“对了,你怎么能开通联络功能?我的手表除了显示得分,其他界面根本点不开。”
“帮大少爷伺候那棵宝贝桂树,赏了我200MP。”叶闲压低声音,“这200MP像是个门槛,拿到后,表里就多了几个新选项,其中一项就是‘临时通讯’,死贵,但真不错。”
200MP?权限临界点?
辛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我累死累活一下午,才得5点积分。这位大少爷可真大方,我怎么觉得他还怪好的?”
叶闲耸耸肩,“好倒没觉出来,也是神神叨叨一人。别想这么多了,休息吧,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夜色渐深,屋外更梆声响过三声,他们各自休息,当晚再无事发生。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叫起的梆子就响了,一声一声跟催命似的。
辛玖吃过寡淡的早饭,进了三姨太院。
刚一踏进院落,便见一位老嬷嬷神色惊慌,颠着小脚朝她跑来,抓住她的胳膊说:“我正要去找你,老爷在房里要问你话。”
辛玖一惊,“怎么了?”
“三姨太被人害了!老爷震怒,正在房里问话呢,所有近身伺候的都得去!你昨晚是最后一个见的姨娘,快跟我来!”
她赶紧踏进闺房,青瓷小炉还摆在桌上,昨晚熬的燕窝碗已经空了。三姨太躺在绣床上,脸色青白,眼白上翻,一副死人样。
辛玖大骇,不会真死了吧!
这么一想,三姨太虚弱颤抖着喊:“老爷......你要替如梦讨个公道啊......”
哦,没死。她旋即松一口气。
其实死不死没啥差别,这些高家主子一直给她一种死人微活感。
高老爷面无表情地站在屋中央,手中拄着那根雕花手杖,杖头隐约有血迹干涸的痕迹。
福管家站在他身后,手握藤鞭,一双小眼冷冷扫视辛玖。
“玖儿,”高老爷开口问,“昨晚是你熬的燕窝?”
辛玖心跳加速,这是个送命题。
她低头,语气惶恐:“回老爷,奴婢昨晚奉三姨太之命熬了燕窝,用的都是姨娘准备的食材,奴婢不敢有半点差错。”
三姨太翻着白眼冷笑,“不敢有差错?那我为何半夜腹痛如绞,差点一命呜呼?那燕窝可是你从四姨太那里得来的,还是你亲手熬的,你说,里面是不是有毒?”
辛玖头皮发麻,原来三姨太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什么“珍珠养颜粉”,根本是个幌子,三姨太只是想从四姨太那里得到什么回礼,再以此做引,借伪装被“下毒”,反手栽赃给四姨太。
而她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赶紧澄清:“回姨娘,奴婢粗笨,只管按吩咐熬燕窝,材料是您和四姨太准备的,奴婢不敢揣测主子的事。若姨娘觉得不妥,奴婢这就去查清楚!”
三姨太哼了一声:“老爷,这丫头昨晚熬燕窝时,手脚就不干净,我看她跟四姨太是一伙的!”
辛玖气得牙痒,空口白牙就能诬陷,还有没有王法!
事实证明在高府,王法是高老爷。
高老爷手杖一顿,缓缓道:“玖儿,昨晚燕窝里,可有什么不对?”
辛玖心跳几乎停滞,这大概又是一道送命题。
有“视而不见”的规则,她不可能说熬出半拉子脑花啊。
再者,说了不就说明自己知道不对,还端给三姨太嘛。
她声音微微颤抖:“回老爷,奴婢笨拙,昨晚只顾着熬,没看出什么不对。姨娘若觉得有问题,奴婢愿去问四姨太,查个水落石出!”
高老爷目光阴冷,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好,福管家,叫四姨太来,当面对质。”
辛玖跪在地上,不停思索对策。
在这鬼地方,很多事都不符合逻辑,更与现实规则相悖。她必须遵循这里的规则,才能夹缝生存。
可现下,所有规则与证据都不利于她。
她不禁气馁,进无限流就算了,经历恐怖规则就算了,竟然还得在无限流里狠狠宅斗!还有没有天理!
片刻后,四姨太携着丫鬟,袅袅婷婷地踏进屋子。
她一身素雅青裙,浅笑嫣然,先跟老爷问安,见到三姨太的模样,她掩嘴惊呼:“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会病成这样?”
三姨太挣扎坐起,指着她道:“装什么无辜!那燕窝是你送来的,毒也是你下的!玖儿亲手熬的,她最清楚!”
四姨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柔和却暗藏锋芒:“三姐姐这话可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在自己送的礼物里下毒,这不是故意引人怀疑吗?说不定是别人下毒,嫁祸给我!既然熬制的是这丫头,谁知道她受谁指使,有没有加料!老爷,不如好好审她!”
几双眼睛全看向辛玖,她呼吸一滞,太不讲理了,全都推到她头上。
她除了抵死不认,别无他法:“老爷,姨太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三姨太为达目的,四姨太为撇清关系,双方不好直接正面开炮,便拉她这小丫头当炮灰。一个劲儿撺掇高老爷查她,审她,甚至出馊主意,让福管家严刑逼供。
高老爷冷声道:“既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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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那就我来查。福管家,昨晚的燕窝碗呢?拿去验验!在这之前,把这小丫头关进柴房看管,一旦查出,家法伺候。”
辛玖心下一凛,果然,昨天一早救下邱栗的举动,将自己引向了另一条剧情线。
她被家丁关进柴房,抱着膝蜷缩在角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杀她,还要经过检验环节?
高老爷不直接处决她,绝非出于仁慈,而是源于高府自身扭曲的“规则”和“逻辑”。
她试图顺着高府的逻辑走。
是为了走个过场,给其他下人看?
还是说……我的“死”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等着看谁会来救我,从而揪出所谓的“同党”?
她从清晨枯坐到日头偏西,想到肚子咕咕叫,仍然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辛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福管家来行刑了?
那脚步声停在窗前,“姐姐,你还好吗?”
是邱栗。
她扑到窗前,“你怎么来了?”
邱栗从窗户缝塞给她三个馒头,“我想你肯定没吃东西,这是我、叶闲、陈景给你留的,够对付一天了。”
辛玖眼眶微热,道了声谢,“你们怎么知道的?”
“全府都传开了,要一个一个院子审查,那老东西下令今天晚膳后,召开会审,找出害三姨太的凶手。”
辛玖啃一口馒头,冷笑道,“是三姨太贼喊捉贼,怎么揪?无非是找个替死鬼罢了。”
邱栗叹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
辛玖不想连累她,“你赶紧走吧,被看到了,你也完了。”
邱栗抿了抿唇,安慰道:“姐姐,别想太多,那老东西没第一时间治你罪,说明是有突破口的,只是需要我们找出线索和规则。你别放弃,我会尽力帮你。”
她说到此,摘下手腕上的转运珠手链,递给她,“这是我妈妈给我编的,每回闯副本遇到绝境时,它都会给我力量。我暂时把好运借给你,一定会没事的。”
辛玖接过,心里不由一暖,谁说炼狱里只有算计和背叛?等邱栗离开,她坐下,低头咬了口馒头,静待那场避无可避的审判。
夜幕降临,当最后一抹余晖消散,福管家带着两个家丁,将她押送到正厅。
正厅内灯火通明,高老爷和大太太端坐上位,脸色阴沉。二小姐坐在母亲下首,神情冷漠。三姨太虚弱地靠在榻上,由丫鬟扶着,嘤嘤啜泣。四姨太则垂首站在一旁,面无人色。
好一出大戏等着她。
下人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她的四位同伴也在其中。而她被家丁押着,跪在最前方。
福管家手持藤鞭,厉声喝道:“经查,燕窝碗沿确有砒霜残留。更有人证指认,丫鬟辛玖,受四姨太指使,蓄意谋害主子!你还有何话说!”
四姨太闻言,瘫倒在地,哭着膝行到老爷跟前,涕泪纵横:“老爷!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是有人栽赃构陷!是……是三姨太指示那丫头嫁祸给我!”
老爷嫌恶看她一眼,“滚。”
四姨太霎时瘫软无声。
辛玖心下一片冰凉,看来不管老爷向着三姨太还是四姨太,她都得死。
她知道辩解无异于自杀,只能死死咬住一点:“奴婢冤枉!奴婢只是按吩咐熬制,没添加任何东西!求老爷、夫人明鉴!”
“哼,巧舌如簧!”三姨太挣扎着抬起手,指向她,“老爷!就是她!收了黑心钱,与人合谋来害我性命!您万不可被她骗了!”
高老爷面上毫无波澜,只将目光移向福管家。
福管家立刻会意,蜡黄的脸上挤出一抹阴鸷的冷笑,扬声道:“带——人——证!”
厅堂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粗壮的婆子将一个人推搡进来。
那人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辛玖抬眼看去,只一眼,如坠冰窟。
张薇!这才一下午,你怎么就被收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