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应该跟你爸一个姓——诸星,但后缀……“君若琳托着下巴,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诸星zero?“zero摸着下巴回了一句,头微微一偏,眼里闪过一丝认真考虑的神色。
“……你认真的吗?“
“喂喂,什么态度啊,不好听吗?“zero的眼珠转向她,又迅速撇开,落在茶几角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上,耳尖微微泛红。
君若琳嘴角往上翘:“你的名字zero在我们这里是零的意思,那你要不要叫诸星零?“她顿了顿,往书房方向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还有啊,你小声点,姐妹俩在书房做作业呢。“
“还……挺好听的。“zero把“还“字拖了半拍,“但是能不能不是零啊,零听起来跟啥都没有似的,要不我叫诸星两万?“
“……“舒霁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圈。
君若琳也轻笑了一声:“人类的话,叫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你的名字的意思是零到无限——确定不要诸星零吗?“
“哎哎,行吧行吧。“zero——现在叫诸星零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四处转悠。
“哦,对了,我最近在养伤,taro教官让我暂时待在这里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从电视柜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落地灯,脚步漫不经心,“你这里厕所在哪啊……“
“啊……有两个厕所,你去左边那个公共厕所吧。“舒霁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上跳。
“哦……是这个吗。“诸星零走到一扇门前,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嗯……嗯?“君若琳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掠过那扇门,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的卧室。
卧室里有……
要是被他本人看到……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人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等等……!不——“
君若琳冲到他身前,一把按住了他即将开门的手。
两个人都僵住了。
诸星零低头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她,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别误会,我我……这是我房间。“君若琳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她的笑容焊在脸上,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诸星零目光有些呆滞:“……好吧……“
他挠了挠头走向厕所,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君若琳的房间旁边是开放式的手办间,玻璃柜里贝利亚、托雷基亚、捷德的手办都好好地待着。
但中间有一整排位置是空的,只有角落里有一个折叠的赛罗眼镜。
他眼眸垂了垂,没说什么,走进了厕所。
君若琳等厕所门咔哒一声关上,才整个人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好险好险好险……差点就社死。)
咚——咚——咚——
“若琳你在吗!开门开门!陆清微说找到一处地可以探险哦!“夏允禾的声音穿透门板。
君若琳一个箭步冲回卧室门口,确认门已经锁好了,才跑去开大门
“噗嗤——”舒霁看到这一幕没憋住。
“若琳你在不在啊!“小禾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这次还附赠了两下拍门声。
“来了。“君若琳拉开门。
门外站着小禾和陆清微。小禾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文化衫,七个大字被胸口的布料撑得微微变形,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袋,袋子比她的上半身还长。
陆清微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我已经放弃劝阻这个人了“的超脱。
“若琳,今天我带你去长长胆子!去探险“小禾把帆布袋从肩上卸下来,往前一甩,布套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青龙偃月刃。
刀身在楼道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刀刃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卷口,看得出用了很久,也看得出保养了很久。
“……你带这个干什么?“
“探险啊!顺便用这个来保护你哦,mua——“
“若琳,我可拦她了奥,她非要给你壮胆。“陆清微从后面把吸管戳进奶茶杯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他吸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而且你上次说你二舅骂了你一顿,到底怎么借出来的?“
诸星零从厕所走了出来,坐在了沙发上。
小禾刷地从袋子里抽出青龙偃月刃,在楼道里挽了个刀花。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尾从陆清微的奶茶上方三厘米处掠过。陆清微以一个熟练的后仰躲过,上半身和地面呈六十度夹角,手里的奶茶纹丝不动,显然是已经被误伤过不止一次。
“我去,你小心点啊。“
“你怕个蛋啊,这个没开刃。“
“但你这力道砸过来,我直接享福去了。“
“而且,夏允禾女士,“陆清微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把奶茶举过头顶,“你上次在家里练刀,把你家吊灯劈下来了。你二舅知道你把刀带到公共场合吗?“
“我说学校文艺汇演要排《千里走单骑》。“小禾面不改色,把刀往地上一杵,刀柄末端的金属环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大学都毕业了。“
“终身教育,活到老学到老,“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刀到手了——“
舒霁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青龙偃月刃上,先看刀身,再看刀刃上的卷口,最后落在小禾握刀的手上
那只手的虎口有茧,握刀的姿势不是花架子。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君若琳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里。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脊背挺直,肩膀的线条很宽。
(我丢,这长相,这身材,这姿势,屌炸天了啊……而且……这特么完全是若琳的菜啊)
小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看君若琳。看看沙发上那个男人。再看看君若琳。眼睛里的光完成了从一个模式到另一个模式的急速切换
“这谁?“
陆清微从她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他嘴里叼着的吸管从嘴角滑出来一截。
“哎我去……“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君若琳往旁边让了让,让出半个身位:“他——“
“等一下。“小禾把青龙偃月刃横在身前,“上次我来你家,多了个女人。这次我来你家,多了个男人。“她的目光在君若琳脸上扫了一个来回,“若琳,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是朋友。“君若琳说。
“什么朋友?“小禾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工作认识的。“
小禾眯起眼。
她每次试图用“还行““随便““都可以“糊弄过去的时候,小禾就是这个表情。她转向沙发上那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个子高,面部线条凌厉,气质——怎么说呢,不是他有意摆出来的,是他收都收不住的东西。
“你叫什么?“小禾直接问。
“诸星零。“
“你跟若琳怎么认识的?“
“以前……“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君若琳,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迅速收回,落回小禾手里的刀上,“工作认识的。“
“什么工作?“
“太空业务。“
“!!!!!“君若琳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
空气安静了两秒。小禾慢慢转头看向君若琳。君若琳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了整整三个呼吸。
“你们公司在做太空业务。“小禾说。
“对。“
“瞎说!君若琳和我一起工作呢!“小禾把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撞击瓷砖,哐当一声在楼道里弹出了回音。
“以前……以前……是。“君若琳咽了口口水,喉结在脖颈上轻轻滚了一下。
“那他是做什么的?“
“外勤。“君若琳咽口水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小禾又转向诸星零:“你是做外勤的?“
“经常在外面。“诸星零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小禾还在消化这段信息。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陆清微从她身后绕过来,把一杯奶茶塞进她手里降低她的火力,
战术动作,屡试不爽,然后用只有小禾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你上次不是说若琳身边有个新室友你都不知情,这下又多了一个。她是不是在搞什么保密项目?“
“肯定有猫腻。“小禾咬着吸管,吸管被她咬出了两个深深的牙印。她的目光在君若琳和诸星零之间来回扫射
“行,我先不问。等从防空洞回来再说。不过——“她走到诸星零面前,把刀往地上一杵,刀柄的金属环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是去探险的,人多正好。你怕鬼吗?“
“不怕。“
小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君若琳,
君若琳瞥了一眼诸星零,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禾把刀扛上肩。青龙偃月刃的刀身横在她的肩膀上,比她整个人还要长一截,红缨垂在她背后,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她大步往电梯走去,帆布鞋在走廊的地砖上踩出响亮的节奏,一边走一边大声宣布:“出发出发!再不去天黑了!晚上视野不好“
陆清微跟在后面,拎着她忘在门口的那杯奶茶。
“拜托,我们是帮君若琳壮胆诶,黑点不正好吗?”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另一杯奶茶塞进君若琳手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君若琳的手腕上,冰冰凉凉。
“谢咯,算我以前没白养你。“君若琳接过,吸管已经帮她插好了。
“那你别喝了。“陆清微伸手来抢,虚晃一枪,手指在杯沿上弹了一下,“骗你的,乖儿子拿去吧。“
“……“君若琳翻了个白眼,吸管已经叼进了嘴里。她咬住,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弧度。
诸星零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间开放式手办间,他的视线在赛罗变身器手办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舒霁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诸星零最后一个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防空洞的入口藏在乡下森林里。铁门锈成了和城墙一样的灰褐色,门轴上的铆钉长出了橘黄色的铁锈花。小禾用刀背把门顶开,铁门发出一声漫长的、尖锐的呻吟。
钻进去之后,大夏天的空气突然变了。君若琳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polo衫的短袖下面,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小禾走在第三个。青龙偃月刃横在身前,刀尖一直对着前方的黑暗。她没有说话。从踏进铁门那一刻起,她的话就少了。
帆布鞋踩在水泥碎屑上,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咔嚓声。那声音在通道里传出去,撞到远处的墙壁又弹回来。
舒霁走在最前面。她的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狭窄的隧道。她的念力一直开着,但念力碰到两侧的土层就像掉进了海绵
君若琳握着舒霁的手,指甲在舒霁的手背上按出了四个小小的月牙印。
(心灵传话:别怕,师傅在。)
舒霁没有回头,但握着君若琳的手又紧了半分。
君若琳捏了捏她的手指,回了一句。(心灵传话:……我没怕。)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第一个是空的,只剩下角落里一小堆发黑的稻草
第二个壁龛有一小截灰白色的棍状物躺在角落里,旁边有一颗玻璃弹珠。
她蹲下来,舒霁的手电光跟了过来,把那个东西照得纤毫毕现:一截指骨,太小了,不可能是成年人的。
弹珠上的彩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君若琳咽了口口水,没有碰它们。她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地上的灰土,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消毒水味越浓。不像是医院里那种稀释过的温和气味,刺鼻到让人喉咙发紧的浓度。
小禾把T恤领口拉到鼻子下面,闷声说了句:“这什么味儿……”她的声音在通道里传出去很远,撞到尽头又弹回来。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铁架床的弹簧在生锈的框架里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头顶,脚底,壁龛里,墙壁的砖缝之间。不止是翻身的声响,还有更细,更密的。
“什么声音?”陆清微的脚步停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通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君若琳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舒霁,舒霁的手电筒正照在天花板上。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灰扑扑的水泥,和几条发黑的裂缝。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继续走。别停。”诸星零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过来。他就说了这四个字,音量压得很低。
小禾下意识把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在刀柄上咯吱轻响。
通道在前面分成了三条岔路。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边角卷了起来,上面用毛笔写着三行字:伤员转运站、药品器械库……。最后一个“室”字的最后一横拖得很长。
舒霁选了右边。念力在那个方向碰到了一种更分散、更微弱的脉动,频率不一致。
右边的通道更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肩。墙壁从砖石变成了粗糙的岩壁,凿痕还在,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很钝的工具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舒霁的手电光照在墙面上,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在手电光下微微发亮。
陆清微伸出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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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靠近那层膜时,被舒霁一把拽住手腕。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有一扇很小的观察窗,玻璃已经裂了,裂纹从中心炸开。铁门的合页上挂着半截生锈的锁链,另一头垂在地上,盘成一堆。门后面一片漆黑。
小禾走在最前面。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从正握变成了更适合劈砍的角度。青龙偃月刃的刀尖抵住铁门,往前一推。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先是水泥地,上面有深褐色的斑点,成片成片的,边缘模糊。
再是墙角蹲着一个小孩。背对着门,肩膀很窄,窄到肩胛骨从灰色病号服的布料下面顶出两个小小的尖角。那件病号服太大了,袖子拖到地上,下摆盖住了脚背。它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咚——
咚——
咚——
小禾的手电筒停在那个背影上。光束开始抖动,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然后那个小孩的脖子开始转动!
一节一节的,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转到九十度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转到了后背正对着的方向,继续转,直到那张脸正对着门口。
小禾听到了自己牙齿咬紧的声音。咯咯。
但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张由灰白色雾气组成的、空白的脸。雾在动,在翻涌!
小禾没有尖叫。她把刀横在身前,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什么东西。她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白色的光照亮了一块地面。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下扫。
无数的影子。蹲着的。坐着的。蜷缩在墙角抱成一团的。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君若琳脸色瞬间惨白。
一个接着一个,无声地,从四面八方站起来。肩膀窄小,病号服拖地,全都是孩子,都没有脸。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手。所有的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墙角那个木箱。箱子上用白漆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矮文,第二行已经被什么东西刮花了。
“别动。”诸星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满是无脸孩童的房间里。
他和君若琳走向那个木箱。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的房间里叠在一起。他蹲下来,打开木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是一本订在一起的实验记录册。封面上写着——第237号实验记录,昭和17年5月,被験者番号234-251,年齢層:8-14。
诸星零把她往后拉了半步,自己蹲下来翻到第三页。表格最后一行,钢笔划掉了一行字,墨迹很重,像是在原句上反复涂抹了很多遍,纸面都被划出了毛边。旁边重新写了一行——被験者237号,11歳,男性,投与後72時間で死亡。処置:焼却。
她后背冷汗涔涔,衣服后心位置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诸星零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的口水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声响。他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细菌战受害的孩子……”君若琳声音颤抖道。
就在这时,所有手电同时灭了。
沉重而浓厚的黑暗把所有人裹进去。
绝对的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低,正随意地翻过一页书。纸页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禾在黑暗中握紧刀柄。掌心全是汗,汗渗进刀柄缠绳的缝隙里。她循着声音的方向,一刀劈了下去。
刀锋撞上了某种坚硬的物体。碰撞处炸开一簇火花,金红色的,亮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无数的脸拼成了一张脸。全都是小孩的脸。苍白的,空洞的,一张叠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轮廓在蠕动,在重叠,在从一个整体里不断地分裂出新的空白。
君若琳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诸星零的手掌覆上了君若琳的眼睛。他的掌心很热,手指微微收拢,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太阳穴上。她没有挣扎。舒霁从旁边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忽然,那些细菌小孩猛扑了过来。灰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湿的气味。
黑暗炸开的刹那,夏允禾浑身汗毛倒竖,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横刀破雾!”
她暴喝一声,沉腰旋身。凛冽刀风撕开黑雾,扑在最前的三道虚影应声溃散,像纸片被火烧着了边缘,卷曲,碎裂,消失。
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她退了半步,右脚在地面上滑出一个短促的摩擦声。刀尖点地,金属撞击水泥,当的一声,火花溅在她脚边。
她的声音在发颤,尾音控制不住地抖动:“能碰到我们,我直接跪下好吧!”
“竖刀断邪!”
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竖劈。刀刃在空气中劈出一道笔直的金光,贯穿了从天花板到地面的整个空间。成片虚影被劈成两半。
无脸孩童四面围扑。灰色的病号服袖子扫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夏允禾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但她眼神越杀越冷,手腕翻转,刀花挽得密不透风。
“回旋扫尘!”
右脚前踏,身体以左脚为轴旋转三百六十度。半圆刃浪席卷四周,空气被刀风劈开,发出尖锐的嗡鸣。影子触之即溃,发出细碎尖啸,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很多个孩子在同时哭,哭不出来。
她臂膊发酸,三角肌像被火烧过,虎口被刀柄的反震力震得发麻。
她没有后退,将君若琳几人护在身后。手电筒还在地上,屏幕朝上,白色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了她汗湿的下巴和咬紧的牙关。
长刀再举,刀尖对准那张由无数小脸拼成的巨脸。
“斩业断念!”
黑雾轰然炸开,阴冷气息飞速退散。手电筒同时亮起,白光重新填满房间。
空荡荡的。墙上什么都没有。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把实验记录册还摊开在木箱里,纸页微微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上面吹了一口气。
夏允禾拄刀跪地。青龙偃月刃的刀柄撑在地上,她双手扶着刀,大口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爸了个根的,”她抬起头,咧嘴一笑,“搞定……小场面。”
“wc…………儿子牛逼了啊……”陆清微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一根钢管。
“滚蛋………”
忽然,地上的影子又开始蠕动。从四面八方往房间中心汇聚。一个,两个,十个——细菌小孩碎掉的身体又拼了起来。
陆清微看着小禾的身后,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小禾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拉着最近的两个人开始狂跑,左手陆清微,右手舒霁。
“我去尼玛啊啊啊啊——我身后咋了这是??!!”
“我去,你们的腿再倒腾快点啊!!!”夏允禾尖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