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奥特曼来了地球也得考编 > 4. 为你好
    劳动节收假,君若琳和舒霁回到了小区。君若琳走进保安亭,咧嘴笑了起来。舒霁看着她抬了抬眉。

    “陈叔!我回来啦……我给你带了那里的特产,我还做了个贝壳风铃……”

    “哎哟,琳娃,你回来啦!哈哈哈哈谢谢喽,这里有苹果你拿到吃,我刚买的哦。”陈叔接过君若琳手中的东西,把苹果递给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回家后君若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目光最终凝在日历上,一下下点着日期,默算着下一次小长假的日子。

    “舒霁,你教我的体术是太极吧?你怎么会华国的太极?”她突然出声,目光始终在屏幕上没有离开。

    “之前送你来这个地球时,偶然学的。”舒霁垂眸看着手中的《太极拳推手奥秘》,眉峰未动,“大队长下了命令,让我通过时空隧道,把你的灵魂送到这个低阶宇宙,入地球的轮回。”

    “为什么?光之国的科技,普通奥也可以穿梭宇宙了?”君若琳眼皮抬了抬,身子微微前倾。

    “不清楚,该是高层才知道的事。多亏送你来这,我才接触到太极,这次来,也能把剩下的内容学完。”舒霁缓缓合上书,指尖轻叩书脊,“出去走走吧,你心脉弱,总闷着不好。”

    暮色渐沉,晚风卷着街边香樟的清苦气息。君若琳不知不觉带着舒霁,走到了附近小学的后花园。

    她穿着黑色立领斜襟改良上衣,琥珀珠扣配不规则下摆,搭着杏色垂坠阔腿裤。踩在花坛边沿往前走时,说话的尾音难得带着一丝松快:“我小时候总干蠢事。还记得有一次,我光着身子,套了个塑料袋当裤子,就跑出去玩了。”

    “嗤,看不出来啊……”舒霁刚勾了勾唇角,眼神骤然一凝。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身越过铁栅栏,足尖点过花坛边沿,箭一般冲了出去。

    “你看那是什么?”心灵传话传来。

    远处教室的窗台上,一团黑影正晃来晃去。君若琳反应极快,念力瞬间铺开,死死锁住了那团东西的动作,下一秒便带着它空间转移到了校外的小巷里。

    “你在这干什么?”舒霁刚张口质问,看清眼前的东西,话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错啦!别打我别打我!我怕痛!痛痛痛——”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四肢绷得僵直,一只看着软乎乎的小怪兽缩在墙角嚎得撕心裂肺。

    “……我碰都没碰你。”舒霁眉梢挑着无语。

    君若琳皱着眉,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叽里呱啦嚎个不停的小东西,用胳膊肘碰了碰舒霁:“它这是在念什么经?”

    “别打我!我就是出来玩的!”小怪兽还在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你跑到学校来干什么?”舒霁收了笑意,语气冷了几分。

    “……有东西叫我来的。”小怪兽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用爪子捂住眼睛,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叫我站在窗户外面,看里面的人。”

    “看里面的人?”舒霁皱眉,“看什么?”

    小怪兽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看他们写作业。”

    舒霁愣了一下。君若琳又碰了碰她:“说什么呢?”

    舒霁把原话翻译了。君若琳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看人写作业?”

    小怪兽放下爪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件对它来说天经地义的事:“因为他们在哭啊。不是眼睛哭——是这里面在哭。”它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也天天哭。所以我想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和我哭得一样。”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舒霁没翻译这句,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翻。

    倒是小怪兽自己又开口了,声音弱下去,爪子抠着地上的砖缝:“看完我就走了。我又没进去。我就是想看看。”

    舒霁侧身凑到君若琳耳边,压低声音:“应该是未成年,离家出走的。”

    君若琳没忍住,失笑出声,抬手抚了抚额头。

    “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她收了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话音刚落,小怪兽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两只爪子死死扒住君若琳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了上去,嚎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不要!回去又要上学!从早上上到晚上!”

    “它说不想回去,还有,它快把你裤子扯下来了。”舒霁站在一旁,语气里藏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回去,我们可以和你家人好好说——”

    “不——”小怪兽猛地松开爪子,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君若琳啧一声,立刻追上去。

    指尖刚要碰到小怪兽的后背,眼前的场景骤然切换,刺鼻的氨味瞬间裹住了她——是公共厕所。

    君若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个坑位一个坑位地察看。

    “谁!”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她猛地回头,那只小怪兽正站在厕所门口,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不然我让你出不了这个厕所!”小怪兽故作凶狠地往里走,张牙舞爪地挥着爪子。

    君若琳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的手摸到了墙角立着的拖把——木杆黏腻发滑,拖把头硬邦邦的,结着一层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黑褐色污垢。

    她手腕一翻,暗戳戳地把拖把头精准戳进了身后的坑位里。

    指节攥得发白,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上满了弦的陀螺般开始托马斯全旋。

    金黄色的秽物呈螺旋状飞射而出。门口的小怪兽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糊了个正着。它下意识地用爪子去挡,黏稠的颗粒顺着指缝钻进了脖子,有几滴还精准地溅进了它张大的嘴里。

    “呸呸呸——”它手忙脚乱地在脸上乱抹,嚎都忘了嚎。

    那根拖把突然在它视野里无限放大——噗嗤一声,拖把头完美地糊在了它脸上,还顺着它惊叫张开的嘴,成功滑了进去。

    一下——呕——

    两下——yue——

    三下——略呕——

    四下——啊——

    五下六下七下八下

    世界安静了。

    “小孩,还想威胁我吗?”君若琳握着拖把杆,强撑着一脸正色,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她快憋不住的笑意。

    “呜哇啊啊啊啊啊——”小怪兽猛地把拖把吐出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身子在哭声里疯狂巨大化,“我现在讨厌所有人!我还讨厌你!”

    它低头,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狠狠瞪着君若琳。周遭的场景早已悄然切换,变成了学校的操场。

    “……你变大之前,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君若琳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嘴角挂着的那缕金黄。

    小怪兽身形一顿,舌头下意识往外一顶——一坨不明物体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它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耳后都红透了。

    君若琳垂在耳畔的耳环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散去时,她已经站在了小怪兽面前,手背上的藤蔓顺着指节蜿蜒生长,凝成一根泛着银光的长鞭。

    小怪兽看着她的变身,整个人僵在原地,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你是奥特曼?!”

    她歪了歪头,手腕轻扬,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响。

    “呜呜呜你欺负人!你用拖把糊我嘴!你还变成奥特曼吓我!”小怪兽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universe沉默了两秒,开口:“……你能不能先打完再哭?”

    小怪兽抹了一把眼泪,吼了一声,猛地扑上来。它没什么章法,就是乱挥乱抓,爪子上还带着没干透的厕所水渍。

    universe侧身堪堪躲过它挥来的第一爪。第二爪紧跟着从侧面扫来。

    揽雀尾。

    她手腕顺势翻转,鞭梢轻轻搭在它的爪腕上,顺着它冲过来的力道一带。小怪兽收不住势,踉踉跄跄往前扑了好几步才稳住。

    “哎哎哎——”它站稳身子,回头看着她,满脸都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universe收回长鞭,在身前轻轻画了半个圆。

    它不服气,又吼了一声,双爪齐出扑了过来。

    云手圆转——

    软鞭牢牢黏住它的两只爪子。小怪兽原地转了个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哇啊啊啊——你是妖怪吗?!”

    “奥特曼不都应该放光线吗?!”小怪兽爬起来,脸憋得通红。吼完这句话,身形突然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教学楼旁。

    它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像个皮球,随即猛地张嘴,喷出了一大片东西。

    universe的鼻尖先捕捉到那股冲人的恶臭。她眉峰猛地一蹙,立刻发动空间移动挡在教学楼前,手腕翻飞,鞭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如封似闭——!

    金黄色的秽物撞在网面上,全被顺着力道甩到了旁边的墙上。

    小怪兽彻底愣住了。“……你怎么连这个都能挡?”

    universe收回长鞭,语气平静:“你妈没教过你,打架不能用这种东西吗?”

    小怪兽的脸更红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我我我这不算!”

    它彻底急了,不再乱冲,蹲下身,爪子狠狠刨向地面。坚硬碎裂,碎石裹挟着它的戾气朝universe射来。

    玉女穿梭——鞭梢在碎石雨中穿梭,每一鞭都精准点中碎石,将它们一一抽飞。

    小怪兽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她,嘴一瘪,眼眶又湿了。

    universe轻轻落回地面,站在它面前,收了长鞭。

    “还打吗?”

    小怪兽抽抽搭搭的,声音里全是委屈:“你欺负人……”

    她沉默了两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指尖带着温和的温度。

    小怪兽抬头看着她,泪珠还挂在脸上,一动就掉了下来。

    “好了,别闹了。”舒霁的声音,忽然通过心灵传话传了过来,“universe,你以后回了光之国,也记得要上学。”

    “呜呜呜呜呜她刚才用拖把糊我嘴!”小怪兽突然朝着舒霁的方向,趴在地上嚎得更大声了,“我就是不想回家……”

    “你不想回家,就躲在学校里看人写作业?”舒霁皱着眉,同步把话翻译给了universe。

    小怪兽抽噎着,点了点头。

    universe沉默了两秒,伸手将舒霁送入自己的计时器,顺势开口:“……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看别人写作业?”

    小怪兽身形一顿,随即“哇”地一声,又哭了。

    两人看着这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东西,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它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偷偷抬眼瞄universe,像只受了委屈又等着人哄的小狗。

    “……它这是在等我们哄它?”universe低声问。

    舒霁沉默了一下:“你自己打的,你自己哄。”

    universe低头看了看还在嚎的小怪兽,一时语塞。

    倒是小怪兽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鼻涕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想让我哄你也行。”universe蹲下身,看着它,“你得告诉我,是谁叫你来这里的。”

    小怪兽眨巴眨巴眼睛,慢慢伸出爪子,指向了远处的一栋居民楼。

    universe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栋楼的某一扇窗里,一个小男孩正趴在书桌前,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

    “我就是感觉到,有好多人在难受。”小怪兽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爪子抠着地上的碎石,“和我一样的那种难受。所以我想来看看。没想干嘛,就是想看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实我是想回家的。但我不想一回家就被问考了多少分。”

    舒霁站在计时器里,听着这些话。她开始回想在光之国时,从来没有一个孩子会因为“考了多少分”而不敢回家。

    还没等她想完,小怪兽突然安静了。

    它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嘴还张着,泪还挂在眼眶里,但声音消失了。从远处那栋居民楼的窗户里,从更远的写字楼、补习班、熄了灯的儿童房里,飘出一道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一缕缕涌过来。

    舒霁看到那些雾气的时候,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在光之国的认知里,负能量是怪兽的产物,不是从孩子的房间里飘出来的。

    那些雾气钻进了小怪兽的身体。

    它嘶吼一声。身躯骤然拉长,佝偻着背,头大身小,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被一块破布封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别顶嘴”。额头上贴着发黄的退烧贴,背后悬着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掌,指节紧绷。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奖状,每一张都写满了“为你好”。

    universe站在它对面,再次扬起了长鞭,却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

    “我不想打你。”她的声音很轻。

    小怪兽已经听不懂她的话了。它歪了歪头,看着她没有攻击性的动作,愣了几秒,还是嘶吼着扑了上来。

    它依旧没有章法,只是乱挥乱抓。可背后那只巨大的手掌随着它的动作同步挥动——每次universe想要靠近,那只手掌就会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拍下,逼得她只能后退。

    “不许打扰他!”尖利又疲惫的声音从那只手掌里传出来。

    她侧身躲过挥来的爪子,长鞭顺势一带,揽雀尾再次使出。小怪兽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那只大手立刻稳住了它的身形,同时朝她横扫过来。

    universe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堪堪躲过。

    小怪兽抬头看着她,身上的“为你好”字迹骤然发光。那些字像活了一样飘起来,在空中旋转成锋利的刀片,猛地朝她射来。

    云手——弹开。

    小怪兽狂吼一声,再次蹲下身,爪子狠狠刨向地面。碎石裹挟着它的绝望,像暴雨般射来。

    玉女穿梭——鞭梢在碎石雨中穿梭,每一鞭都精准点中。

    可就在这时,小怪兽突然停了下来。

    它低着头,浑身都在抖。那种拼命忍住眼泪、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压抑的发抖。

    universe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

    下一秒,它身上的那些东西骤然炸开。发黄的奖状、写满“为你好”的字迹、撕碎的作业本残页,如无数把锋利的刀子朝四面八方射去。

    “优妮斯屏障!”

    璀璨的星墙在她面前炸开。碎片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片片落在地上。

    可碎片太多了。有几片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那些碎片擦过皮肤的瞬间,无数冰冷尖利的声音顺着伤口钻进了脑子里。指尖的冰凉、喉咙里堵得发慌的委屈、明明想哭却不敢掉眼泪的窒息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你怎么这么笨?这道题讲了多少遍了?”)

    (“考这点分还有脸哭?”)

    (“我这是为你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小怪兽抓住了机会,嘶吼着朝她扑来。背后那只巨大的手掌也同时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下——别打扰他学习!

    “空间移动!”

    她瞬间出现在小怪兽身后。那只大手拍空了,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universe站在它身后,看着它不停发抖的、佝偻的背影,忽然收起了长鞭。

    “你累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左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了它的脑袋。

    小怪兽猛地回过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蜿蜒缠绕。”

    手背上的藤蔓再次生长,却没有带着半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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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它们轻柔地、缓缓地缠上它的身体,用柔软的枝蔓,给了它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怪兽僵住了。

    藤蔓带着阳光的温度,暖融融的,裹住了它浑身的寒意。它下意识地想挣扎,却使不上力气。背后那只随时会拍下的大手,此刻也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没再落下。

    universe往前走了一步,离它更近了些。

    “我不打你。”她看着它黑洞洞的眼睛,“也不逼你了,行吗?”

    小怪兽听不懂她的话。可它能感受到那些藤蔓传来的温度——和以前感受过的所有温度都不一样。不是“为你好”的那种、带着压迫感的冰凉。

    它忽然又开始挣扎。那些裹在它身上的奖状、字迹、作业本残页再次疯狂发光,要重新把它勒紧。它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的居民楼上,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universe读懂了它眼睛里的东西——那是恐惧。是害怕被人看见真实的、狼狈的、不优秀的自己之后,又被毫不犹豫地丢掉的恐惧。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冰蓝色的光。

    “寒霜爆轰。”

    冰蓝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喷出,不刺眼,很柔和。绕着小怪兽转了一圈,凝成一个薄薄的冰环,冻住了那些疯狂收紧的奖状和字迹。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为你好”瞬间安静下来,僵在半空。

    小怪兽低头看着那些被冻住的东西,眼神呆滞,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些东西,”universe看着它,“不该绑着你。”

    黑洞洞的眼眶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像堵了很久的河水,终于冲开了闸门。

    就在这时,那些被冻住的奖状和字迹忽然开始震动

    忽然,它们都自己碎了,一片片、像流沙般随风飘散。每一片碎片里都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把周遭的一切全部吞没。

    universe愣了一下,想动,却动不了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

    是她小时候的教室。

    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讲台上,老师正拿着粉笔头狠狠砸在黑板上,尖利的声音刺得她耳膜发疼。

    “你怎么这么笨?这道题讲了多少遍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面前的作业本上画满了红叉。她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师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你对得起你爸妈辛苦供你读书吗?”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明明已经很久远,可现在她又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感受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当时有多窒息,多委屈,多害怕。

    她看见周围还有很多人——那些被负能量拉进幻境里的大人,此刻也都变成了孩子的样子,站在课桌前,低着头,浑身发抖。

    场景骤然切换。

    狭小的房间里,灯光昏黄。

    一个母亲走了过来:“饿不饿?要吃苹果吗?”

    君若琳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不饿,不吃,我还在做作业。”

    “哪能不饿?吃点吧。”

    “不饿,不吃。”

    “你肯定饿了,快吃。”

    “真不饿。”

    “这苹果很新鲜的,吃点。”

    “不饿,不吃,还有我在做作业。”

    “这苹果红红的,你看看,甜得很,快吃。”

    “我说了我不吃。”

    “我都说了这苹果好——”

    “我都说了!我不吃!”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昂?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你做饭,买最新鲜的水果,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我都没说你,你这上次考试的分数,我都不想说你!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了不打扰你学习,电视都不敢开,生怕吵着你!”

    一句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说我容易吗?!”

    舒霁站在计时器里,把这段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听完了。

    她在光之国见过愤怒,见过悲伤,见过战士在战场上失控。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说“吃苹果”的人,和捅刀子的人,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把这理解成什么。

    幻境里,大人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有些大人站在原地,沉默着,红了眼眶。也有些大人依旧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们也确实是为了他好啊。”

    universe往前走,最终在教室的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孩子。它缩在墙角,浑身缠满了试卷,没有哭,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争吵的大人和孩子,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

    “走。”

    universe逆着光朝它伸出手,掌心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我会帮你的。”

    它抬起头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层层涟漪。

    ————小怪兽的居住星球

    “你是它的妈妈吗?”universe站在客厅里,语气严肃。舒霁在她体内同步转译。

    那个外星妈妈看见小怪兽的瞬间,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死孩子,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话没说完,universe往前一步,挡在了小怪兽面前。

    “你担心它。”她看着眼前的母亲,“那你呢?”

    母亲愣住了。

    “你眼角的青黑很重。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吧。”

    母亲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周,指尖有些发颤。“我、我不累,都是为了他——”

    “我知道。”universe没有让开,“可是它也累了。它不敢告诉你它累了,因为怕你失望。”

    母亲张了张嘴。她想说“我是为他好”,但这句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你看它身上的东西。”universe侧身,露出了身后的小怪兽——那些奖状和字迹的印记还在,蜷着身子,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妈妈,“这些东西,是爱吗?”

    母亲盯着那些印记,嘴唇抖了半天,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她没说话。嗓子被太多话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universe蹲下来,没有去掰她的手,只是等。过了很久,女怪的手指缝里漏出一声很短的、像被掐住喉咙又拼命松开的声音。

    她哭了。

    小怪兽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妈妈蹲在地上哭,愣了很久。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妈妈面前,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怕被烫到。

    女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孩子。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饿不饿?”

    小怪兽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受宠若惊似的后退了两步。

    女人看着它点头又摇头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饿了吧,来吃饭吧……”

    universe已经转身往外走。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慢慢来。不用今天全说完。”

    她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你这次有进步了,至少没像上次那样因为突发状况乱了阵脚。”舒霁突然开口,“但还要多加训练。”

    “唉,真是无论什么时候,话题都能转移到训练上呢。你不怕我也像那孩子一样,压力太大崩溃吗?”

    “你似乎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如果会崩溃你早就崩溃了。”

    “所以你也给我来添点压力?真坏啊。”不知不觉,universe已经飞到了地球附近。

    “那好,我们各退一步,我不给你压力,你也别这么高强度工作了。”舒霁将手放在鼻子前偷笑着说。

    “……”

    “到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