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军春市海滩。
咸湿的海风裹着椰香卷过来,踩在沙滩上,能感受到细沙从趾缝间流走的软。
舒霁穿着奶白挂脖上衣配冰蓝晕染网纱长裙,缀着小白花刺绣,搭草编帽与草编包。
“怪不得宇宙警备队高层那些家伙喜欢地球,确实舒服。”舒霁弯腰,捡起了脚边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袋。
“怎么看你天天穿黑白色?难得这么放松的时刻。”
“我喜欢,哦对了,猫猫机的猫粮走的时候我们都是填满了的吧?”君若琳随口问,弯下腰,一手拿起了垃圾,一手拾起了贝壳。
“填满了,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舒霁正说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爷爷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小姑娘,垃圾给我吧,这海边可不能乱扔。”
舒霁把塑料袋递过去,语气放软:“爷爷辛苦了。”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老爷爷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这海这么漂亮,有垃圾就不好看了。”
君若琳看见老人手上的线手套已经磨得露了指尖。她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副备用的劳保手套——不是新的,洗过,但叠得整齐。
“爷爷,”她把语气放得很随意,“这边垃圾比我想的多,能帮我也捡一下吗?我多带了一副手套。”
她没等老人回答,把手套放在他手边的沙地上,然后先蹲下去,开始清理埋在贝壳碎里的烟蒂。
老人看了看手套,又看了看她已经在捡的背影。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慢慢戴上手套,在她旁边蹲下来。
舒霁站在原地,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她也没有说话,弯腰加入了他们。
等那位爷爷走远后,她们才开口说话。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些?”
“…你才知道吗?我不是每天都带着吗?”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你每天上班都会往一个背包里装的几个盒子?全都是手套啊?”
“怎么可能只有手套啊。”
“哦对了,为什么我那天的战斗超过了三分钟?”君若琳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我也留意到了,好像是你的花朵一直在吸收周遭万物的能量。”舒霁皱着眉说道,“……按这个速度,你大概能持续战斗五分钟。”
“…奥特曼会这样?”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惊讶还是茫然。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hikari在阿柏星发现的。”舒霁说着便带上了墨镜。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海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哀鸣,像被捂住的呜咽,震得沙滩都微微发颤。
君若琳的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已经拽着舒霁往前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濒死的痛苦,顺着海风钻进她的骨头里——那是属于海洋生灵的、无声的求救。
逐渐有人注意到了鲸鱼。
“这鲸鱼咋自己冲上来了?想不开啊?”
“看你嘴太臭,上来为民除害的吧”
“?我看是想把你给配了吧。”
“算了吧,我知道你好这口,让给你了,不用谢谢我。”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鲸鱼救助站的车很快就到了。有人递水桶,有人撑遮阳伞,有人打电话叫朋友过来帮忙浇水。君若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只巨大的蓝鲸在浅滩上艰难地开合呼吸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快得没人察觉。
“能活吗?”有人小声问。
“不好说。”老队员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海水,“但我们会尽力。”
就在救助最紧张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他们穿着印着“矮点企业”logo的文化衫,举着相机和自拍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们是矮点企业的志愿者!我们老板一直特别关心海洋环保,特意让我们过来帮忙!”
有人蹲在鲸鱼身边比心。有人把矿泉水直接倒在沙滩上,对着镜头说“给鲸鱼补水”。
救助站的老队员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继续给鲸鱼的皮肤浇水。
舒霁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蹲在鲸鱼身边比心。自拍杆举起来的瞬间,闪光灯正对着鲸鱼那只浑浊的、半闭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问若琳“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到了君若琳的侧脸。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有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看见什么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舒霁把手插进口袋
两个小时后,这群人心满意足地收了设备。他们走了。
海风里的咸腥味,渐渐混进了一股刺鼻的、化学品的怪味。
检查结果出来了。老队员拿着B超图,脸色沉得像傍晚的海。
“不是塑料。”他的声音发哑,“是工业废料,还有核污水。它的胃里、肝脏里,全都是。”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矮国之前排的核污水,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海风卷着浪声拍过来,盖不住鲸鱼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这种…还有救吗?”
老队员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渗得太深,太多了。我们只能…尽量让它走得舒服一点。”
一直到黄昏,所有人都轮班守着,浇水、托举、给它打止痛针。
君若琳始终没走,她蹲在鲸鱼的头部旁边,手掌轻轻贴在它粗糙的、被晒得发干的皮肤上。它的左鳍根部有一道旧伤——三道平行的、间隔均匀的割痕,像被螺旋桨打过,已经长成了银白色的疤。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人看见,她掌心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柔和的光……
一点点安抚着它濒死的神经,中和着它体内的毒素。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着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救助队员也红着眼圈收了设备。沙滩上只剩下她和舒霁,还有这只奄奄一息的鲸鱼。
君若琳忽然抬起头,周身泛起细碎的白光。
(优妮斯净化光波——)
(优妮斯治愈光波——)
两道柔和的光束叠加在一起,顺着她的掌心渗进鲸鱼的身体。原本干瘪发灰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一点湿润的光泽,空洞浑浊的眼睛里,也重新泛起了微弱的光。最后,她和舒霁一起,推着鲸鱼的身体,把它送回了深海。
“它体内的损伤太根深蒂固了,只清理了绝大部分,剩下的…”舒霁看着鲸鱼消失的方向,语气沉了些。
君若琳收回手,指尖还带着海水的凉意,她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至少,它还有机会活下去。对了,你牛劲倒是挺大的哈。”
第二天清晨。
舒霁已经起了床,靠在窗边翻着《探索大美太极》,另一张床上的君若琳还裹着被子,睡得很沉。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君小姐您好!海边出现了怪兽,请您立刻往城内撤离!”酒店服务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舒霁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床沿:“起来了,正好看看你这段时间能力进步了多少。”
被子里的人闷哼了一声,没动。
“快起来。”舒霁向君若琳的脸伸出了手,顿了顿,拉了拉她的被子,“它已经快冲上沙滩了,不能让它上岸。”
“嗯——啊——”君若琳猛地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炸着,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可下一秒,那点困意就被冷冽的清醒取代,“为什么非要挑早上啊。”
“我有时候真觉得,我们俩的关系一点都不像师徒。”舒霁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窗边,看向海面。
那只怪兽就浮在近海。
主体是灰黑色的,皮肤是半透明的油膜状,像海面漂浮的废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又像融化后重新凝固的塑料。它的身体里嵌着无数无法消化的工业废料——瓶盖、渔网碎片、金属零件,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骨刺。
头部像鲨鱼,可嘴巴却横向撕裂到了鳃部,像被硬生生扯开的伤口;背鳍不是完整的一片,而是十几根畸形的、像烟囱一样的突起,时不时喷出黑色的油污;尾部没有尾鳍,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根像工业管道一样的触手,末端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每动一下,海风里就飘来一股刺鼻的、塑料燃烧混着化学品的焦臭味,吸进肺里都带着发麻的灼痛。
“universe。”
君若琳的声音落下,耳畔的耳环开始闪光,一阵耀眼的白光炸开。再睁眼时,universe已经稳稳地浮在海面上,身上的白色藤蔓泛着流动的星尘,眼神冷冽如冰,只有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怪兽没有试探,没有吼叫,零帧起手就扑了上来。背鳍上的“烟囱”猛地喷出浓黑的废气,瞬间遮蔽了整片海面。
universe屏住呼吸,可那股焦臭味还是钻进了鼻腔,带着腐蚀性的刺痛,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十几根触手带着破空的脆响,从黑烟里狠狠抽了过来。
universe侧身堪堪躲过,手背上的藤蔓瞬间延长,凝成一根长鞭。触手带起的废液溅在沙滩上,坚硬的砂石瞬间焦黑融化,冒着滋滋的白烟。
(这东西腐蚀性这么强…还会削弱能量吗…)
她来不及多想,怪兽已经整个撞了过来。它身上嵌着的金属废料像獠牙一样支棱着,若是被撞实,就算是光之躯体,也会被刺穿。
universe足尖点着浪尖,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怪兽抬头盯着她,背鳍的烟囱再次喷发。这次喷出来的不是废气,是粘稠的黑色废液,像暴雨一样朝她泼洒而来。
“云手-圆转!”
她低喝一声,长鞭在身前挽出一个饱满的圆,鞭影织成绵密的防御圈,将泼来的废液尽数扫飞。可还是有几滴溅在了她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她眉峰微蹙,没吭声,只是握鞭的手更紧了些。
怪兽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尾部的管道触手同时扬起,在空中抡成一个旋转的套索,爪子死死抠进海床,把碎石泥沙混着废液,像子弹一样踢向她的面门。
“白鹤亮翅-翔!”
长鞭鞭梢卷住了怪兽背上的一根“烟囱”,她身随鞭走,如鹤凌空,躲开了扑面而来的碎石。
可就在这时,两根触手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抽来,直奔她的膝盖窝。
她来不及躲闪。就在触手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周遭的空间骤然扭曲,她瞬间出现在了怪兽身后。触手抽了个空,在空气中爆出一声脆响。怪兽没收住惯性,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原地转了两圈。
就是这个间隙,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寒霜爆轰!”
她抬手,掌心迸发出冰蓝色的极寒光束。手臂在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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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薄的瞬间猛地僵了一下——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记起了什么。
光束所过之处,海水都凝结成了冰,怪兽整个被封在了巨大的冰块里,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转动。
那双眼睛变了。原本凶狠的竖瞳,变成了和鲸鱼一样的圆瞳,里面翻涌着痛苦、困惑,还有一丝她无比熟悉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叮——叮——”
胸前的计时器突然开始闪烁红光,急促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开。
不行,要抓紧了!
“星界爆轰!”
她蓄力抬手,可预想中的光束没有迸发出来。
universe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疯狂闪烁的计时器,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海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只鲸鱼!它的尾巴有三条平行的伤疤。
它用尽全力跃出水面,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朝她砸了过来!!!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鲸鱼的身体狠狠撞在触手上,把它撞偏了几寸。触手擦着universe的耳边掠过,卷走了几缕光粒子。可鲸鱼也被触手死死缠住,吊在了半空。
“不——!”
universe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紧绷。
管道触手在疯狂收紧,鲸鱼的身体被勒得扭曲,鲜血混着海水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整片海面。可它还是用最后的力气,甩动尾巴,又撞了universe一下。
怪兽背部的废料突然全部炸开——那些嵌在皮肤里的瓶盖、金属零件,全都成了武器。
“优妮斯屏障!”
星光在面前炸开。废料撞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尖鸣,纷纷落进海里。
就在这一刻,那道被压下去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
脉冲湮灭光线————!
她双手向前伸出。无数高速断续的细小脉冲光针,连成一束持续扫射,持续了整整三秒。冰块和怪兽的躯体在光束里一同炸开。
怪兽消散前,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像鲸歌一样的悲鸣。断断续续,最终消散在海风里。
universe站在海面上,胸前的计时器还在急促地闪烁。她垂眸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片,久久没有动作。
她落回沙滩,蹲下身,指尖捡起了一块碎片。那不是怪兽的身体组织,是一块被腐蚀得只剩边角的船体碎片,上面还能看清几个模糊的字母——正好是“矮点企业”的名字。
她指尖攥紧,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皮肤,却毫无知觉。
“优妮斯净化光波!”
淡蓝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湾,把附近海域的核污染净化了大半。至于矮国附近的海域…无能为力。
她依旧收集了怪兽的核心组织,放在了最近的警察局门口,转身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晨光里。
君若琳单膝跪在沙滩上,大口地喘着气,能量透支带来的酸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刚才扣出那个手势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舒霁跑过来,看到她手中的碎片,脚步顿了一瞬。那上面是被腐蚀得只剩边角的“矮点企业”名字。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握住君若琳攥着碎片的手。掌心是温热的。君若琳的手指僵了一下,舒霁没有用力掰,只是等着。过了几秒,那只紧攥的手慢慢松开,碎片落进舒霁的掌心。
舒霁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没扔。
“走吧。”她说。
不远处的沙滩上,鲸鱼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海浪一遍遍涌上来,漫过它冰冷的身体,又退下去,像是无声的告别。
君若琳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鲸鱼的皮肤上,已经凉透了。
可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蹲了很久很久。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海盐,她没哭,肩膀却极轻地、控制不住地发颤。
舒霁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默默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带着腥味的海风。
过了很久,universe站起来。她没走,而是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片鲸鱼脱落的皮屑——很小,小得风一吹就会飞走。
她把那片皮屑攥在手心,攥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
舒霁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几天后。
“矮点企业,坚守守护海洋的初心!我们在此呼吁,不要往海洋里乱扔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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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那个往海里排毒的公司吗?”
“笑死,自己的屎还没擦干净,呼吁别人讲卫生。”
“冷知识:上个月他们被环保局罚了八百万。热知识:广告费也是八百万。”
半小时后,矮点官号关闭了评论区。
舒霁翻了个白眼问道:“为什么是你们某些人类留下了毒,现在反过来呼吁别人保护海洋?”
“因为为了让别人愧疚呀,也是为了麻痹自己。”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而且他们往海里排毒,然后穿着文化衫来捡垃圾。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