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记花糕肆的蛋挞酥和蝴蝶酥一炮而红。
本朝人民实行朝暮两餐制,由于两餐间隔时间长,因而有不少百姓会在两餐之间加食,花糕便成了首选。一到午间,陆韫微的蛋挞酥根本不够卖,不仅本坊的食客大排长龙,甚至有为了这口蛋挞酥,特意从延康坊赶来的。
在与食客交谈中得知,有不少高门富商喜好蛋挞酥,派仆从来买又要等上个把时辰,有些主家耐不住性子,总会数落晚回的仆从。因此,有脑筋聪明的瞧出其中的商机,早早便来陆记花糕肆排队,待一拿到蛋挞酥,便转手卖给那些急要的仆从婢子,从中挣取差价。
听顾客如此说,陆韫微双唇微张,眸子下意识地快速眨动,花糕铺子才开了小半个月,就出现“黄牛”啦?这要是搁在前世,妥妥掌握了流量密码呀!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本朝人民对于甜食的热爱。
她手里活计不停,抽空抬眼一瞧,店门前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再转头看到游走在桌案之间、收拾客人们吃剩残余的许婉。看来是该想些办法才是!
翌日午后,过了客流高峰,陆韫微腾出手正准备去后院厨内准备晚间要用的酥皮时,就见一个仆妇打扮的女子进到糕肆,冲陆韫微投来一记笑眼,“可是小娘子会做一种样式独特的喜糕?”
陆韫微点点头。
“我家小郎君甚爱这陆记花糕,日日都要吃上一些才去国子监,自打小娘子开始限制买卖数量后,我家郎君有几日没吃上,太夫人心疼孙儿,又听闻小娘子那款喜糕不仅外形独特,内里更是填满瓜果乳品,想买来哄哄孙儿。不知小娘子可否给做上一份小的,银钱方面尽可算来。”
要做水果蛋糕其实也不难,只是需要特质一种乳浆,也就是后世的淡奶油,这需要花费些功夫。想想手头还没做完的活,以及稍后要出的蛋挞酥,陆韫微还是决定不接这单生意。
眼尖的仆妇看出陆韫微的回绝之意,赶紧抢先补充:“也不需要如邹府花糕那般造型繁复,只简单一些便可。”
陆韫微犹豫片刻,还是向仆妇解释,“那喜糕所需的一种食材,需要提前四五个时辰准备,今日怕是做不出来。”
仆妇一听,原本翘起的眉毛,霎时耷拉下来,嘴里小声嘀咕:“这可如何是好,小郎君已经好几日不开怀了,太夫人也担忧得紧
……”
听得出这位小郎君深受家中长辈宠爱,她垂下的手轻捏了捏裙摆,小孩子嘛,只要是甜的、样式独特些,定也是欢喜。
她叫住已经迈出糕肆的仆妇,“儿倒是有个主意,虽然没办法做出那日喜宴上的花糕,但有款花糕,入口更为细腻,定能得到小郎君喜爱。”
听到事有转机,仆妇皱紧的眉眼松懈下来,赶忙道谢:“有劳小娘子,那多久能做出?某再来取。”
“要不了多久,若娘子不急,在店中坐上一坐,等上一炷香。”
那仆妇自然满口应下。也不好叫人空等,无需陆韫微多言,许婉便端上一小杯店里新上的茶饮供仆妇试饮。
仆妇依旧笑着道谢,端起小盏抿了一口,是一种从未尝过的口感,她继续喝上一口,这次入口的不仅有混合了桃香的茶水,还有一块儿弹弹的清冻,咬下去仿佛要在肉冻上一般。
她拉住路过的许婉,惊喜地问道:“请问小娘子,这是什么饮子?口感如此特别?”
许婉见仆妇微亮的眸子,也笑了笑,答道:“这是今日刚上的蜜桃冻茶,娘子可喝得惯?”
“惯,很得惯,给某装上一壶。”
后厨的陆韫微不知仆妇又在前厅下单。此刻,她正将翻拌好的蛋糊倒入口径窄小的漏斗里,接着用圆勺用力挤压,将蛋糊挤到刷了油的平锅上,待底部成型,再轻翻过来,直至熟透,表面再淋上一层酪浆,一个简易版的舒芙蕾便完成了。
仆妇喜滋滋地接过陆韫微递来的食盒,嘴上还不停地夸赞。
送走仆妇,陆韫微与柜台前拿着钱笸箩的许婉一对视,便知这单买卖,又赚了不少。
自打陆韫微开了花糕肆,裴彧之的甜食供应就变得断断续续,特别是随着新制蛋挞酥的热卖,仆从一去便要一个时辰。起初,还能多买上几个,放入冰翁,留到第二日烘烤后再食用,但近两日,因花糕肆限制食客购买的数量,一人只得购买三个。至此,裴彧之面上就挂上一层抹不掉的寒霜,路过他的士子都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
“阿郎,适才……太夫人院子里的仆妇阿月来说”守门阍人瞄眼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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彧之,赶忙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道:“叫您回来,去趟太夫人院子里。“
守门的阍人是个年岁稍长的中年汉子,在裴府也待了多年,虽说自家小郎君时常一副淡淡的模样,却从来没叫人心生畏惧过,自从月中起,小郎君不知遇到什么难缠的事,整日冷着脸,连他这个府中老人见了都提着颗心。
”知道了。”裴彧之面无表情地应道。
裴彧之不知祖母为何唤自己,他不敢耽搁,回住处换上件杏色薄纱圆领袍,便赶去祖母院中。
刚迈进祖母的院子,一股奶香蜜浓的甜味钻进裴彧之的鼻子。祖母笑盈盈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后仆妇阿月手执罗扇一下下扇着,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并一宽口瓷壶。
裴彧之指指石桌,“祖母又命人去聚鲜楼买吃食?”
裴太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家孙儿,“是买了吃食,但并非聚鲜楼。”
看出祖母在卖关子,他难得露出个小儿郎的样子,浅笑道:“若叫祖父知道,我们背着他偷食,又该与祖母闹脾气了。”
“不叫你祖父知道便是,快来瞧瞧,祖母这回给你买回些什么?”
裴彧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到石凳上,伸手揭开食盒盖子,一个表面淋着酪浆的金黄圆糕出现在眼前。
“这……是?”
“你尝尝这个花糕,如何?”裴太夫人将食盒往裴彧之面前推了推。
裴彧之不再问,拿起手边的银匙,戳一勺圆糕,放入嘴中,蓬松湿润的糕体贴于舌尖,转瞬即化,甚至不留残渣,“嗯,是从未吃过的口感。”
“不错吧?知道你这几日心情不佳,特意让阿月去陆记买的。”裴太夫人道明花糕出处。
裴太夫人看着孙儿吃花糕的样子,眼眶不禁湿润起来,“你母亲体弱,常年服用汤药,次次用药时,你都会在旁边陪着,你母亲心疼你,每每都会将用来压制苦味的花糕给你吃。”
裴彧之放下银匙,抬手覆于祖母手上。
“可怜你小小一个人,早早没了母亲,你父亲又是个痴情的,你母亲一去,他也一蹶不振,好好的官说辞就辞,抛下年幼的你,出去云游。”
裴彧之抿抿嘴,祖母又开始感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