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戮金秋 > 14.深林交战
    深林,遮蔽灿阳。

    杀机,显露锋芒。

    血,泪,汗水,纠缠在一起。

    无声无息,只余激烈碰撞的兵刃。

    近了,能听见肆无忌惮的锋锐破空声,安祁阳终于相信了穗秋。

    他拽着骨哨放到唇边,吹出一段尖啸。

    哨声一响,不仅吸引住不断穿梭于密林的军队,也打断了暗兵进攻的动作。

    趁着敌人怔愣,穗秋甩开安祁阳,取下背后长剑,推出剑鞘,冷芒直刺而去。

    月白色流光般似的剑招,晃过众人视线,带起一片猩红血幕。

    暗兵倒地的刹那,安祁阳拔出腰间佩剑,迎上欲与穗秋缠斗的敌人。

    两个孩子的加入,短暂的打破僵持,为望日山阵营争取半刻缓息。

    等回过神,早便知晓自己命运的暗兵不再隐藏,尽数涌出厮杀。

    此时此刻,不再只是兵刃的战场。

    身处鹿川腹地,欲围剿众多江湖游子,自然该领教他们独特的手段。

    武功、内力、暗器……深陷暗兵包围的望日山不再隐藏。

    即便如此一来,暗兵就会将情报传送回城,尽己所能拖延时间。

    许久未见的哨声炸响,带来的不仅是心下安定,更是希望的前奏。

    就算暗兵再多,能用人数压制江湖,也断不可能一时做到。

    剑芒与长枪相互摩擦,刺耳的摩擦震痛耳膜。眼前全是敌人,握着武器对准他们的敌人。

    安适再一次被隔离开来,周遭没有援助,仅能容许他孤身迎敌。

    哨声响起时,他刚突破一次围困,眨眼的失神就让他身上多出数道血痕。

    他当然不会记不清这哨声,那可是他亲手制成的,天下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他想不到安祁阳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分明叮嘱过赵英兰,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那孩子出现在战场。

    他今年刚满十二,不该那么早见证天下苦厄。

    他想往哨声响起的方向突破,可暗兵像早察觉到他的想法,层层叠叠堵住他的去路。

    被他牵挂着的安祁阳,并不知晓他是何等焦躁。。

    伴着穗秋的脚步,一次次替她扫除背后敌手。

    血、断肢、残尸……这些安适不想要他看见的东西,在今日一时,被他瞧了个清楚明白。

    脚下泥土是湿润的,踩下去,黏黏腻腻,拔出来,缠连不断。

    又或者,一只尚存余温的柔软手掌,一节不停溢血的覆甲断臂。

    安祁阳分明未受一毫损伤,却局觉得自己的脸颊是麻木的。

    手臂僵硬的挥动,用尽身体中每一点储存的力量,只为了能跟在穗秋身后再前进一点。

    他分明不知道穗秋的目标是谁,但他不敢一个人单独行动。

    这一切超出了他的预知,他害怕到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穗秋能如此果断地出剑呢?

    毫不拖泥带水,一次又一次夺取他人性命。

    杀人对她来说并不艰难,也不会让她感到痛苦,究竟是什么样的观念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呢?

    他看向穗秋的眼神不再带有嘲弄,敬佩又或许是恐惧的情绪取代而上。

    把必须远离的标签打到穗秋身上,又不得不一直跟随她的步伐,在重重阻碍中前进。

    近了,晟陵的军队即便再慢也该到了。

    何莫澄执剑穿梭在混乱的人流,旋身、侧劈、横斩,一系列动作流畅飘逸。

    被他带来的三、四组军士挥舞兵器插入战场,一点点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无需何莫澄指挥,他们早在失去将军领导的日子里,慢慢学会见机行事。

    这本是不允许的,他们是兵,应当遵从纪律,可他们早被城主寒了心。

    于他们而言,失去将军的领导,是生是死没有区别,总归不会再有人替他们着想。

    何莫澄不清楚这些,在士兵们一拥而上后一时无措,思索一会,当即决定去找穗秋。

    现在情况紧急,他担忧穗秋再正常不过,总归还有望日山坐镇,总不会出什么意外。

    如此想着,他毫不犹豫与军队分散。

    晟陵军队的介入,明显减轻了望日山的压力。

    即便是被阻隔在远处的安适也察觉到,围困他的暗兵越来越凶猛,越来越不顾章法,几乎是在往他剑上送命。

    安适只能不断挥舞长剑,削断长枪、砍破盔甲、夺人性命。

    安祁阳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他被定格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向穗秋。

    自他有意识起,就从未见过安适这副模样,杀人如麻、嗜血如狂。

    即便是在望日山,被官兵逼到不得不逃窜,他也仅仅是伤人。

    他从不敢真正下狠手,那是因为他从未见过真正杀人的样子。

    他不敢置信杀人最凶狠的是他的爹爹,明明穗秋在前带路时与此不遑多让,但他就是惊恐的浑身发麻。

    属实是他们出现的过于突然,安适在察觉到安祁阳时下意识顿住剑锋,被暗兵抓住时机捅了一枪。

    这一枪位置极好,径直穿透安适腰腹,带出大片血迹。

    穗秋管不了那么多,留下呆愣的安祁阳,径自飞身上前,一脚踹飞那人。

    “安前辈,战场上分神可不好啊,受伤了可是个很大的麻烦呢。”

    穗秋埋怨的看过去一眼,转头深陷进暗兵群中,替他们吸引大半注意。

    她心中对安适有怨,安适自己也清楚,没在意她的冒犯,自顾抽出贯穿身体的长枪。

    安祁阳忙不迭跑到近前,不知所措的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爹,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要问安适为什么杀人如麻,还是要问安适感觉如何,无论是哪种都没有意义。

    穗秋还在孤身作战,暗兵还在虎视眈眈,他没时间继续停滞不前。

    “去帮她。”

    安适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背对安祁阳,把他整个人包裹在身后。

    “有问题也得等我们安全了再说。”

    “好……”

    安祁阳唇齿干涩,握着剑的掌心满是剑柄的印痕,发白、深刻。

    他压下心脏处传来的不适,憋着口气冲到穗秋身边,内力灌输进剑刃,一剑砍下试图偷袭的暗兵手臂。

    撕心裂肺的喊叫在混乱的林中并不寻常,没人顾念这名伤兵,在他倒地的同时踩踏他因疼痛抽动的身体,挥舞长枪继续冲锋。

    毫无留恋、毫无怜悯、毫无人性。

    穗秋看多了如此惨状,心中早已麻木。可安祁阳接受不了,他无法抑制的想要干呕,即便努力控制住自己,还是难受的红了眼眶。

    长枪,这武器不如剑灵活,胜在枪身极长,即便穗秋再怎么灵活,也难免挂彩。

    安祁阳有心帮她分担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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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们两个身处漩涡中心,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何莫澄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自侧翼横穿过来,内力横扫,推到大片暗兵。

    冲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先确定了穗秋的状态,在看清她身上仅是零零散散的细小伤口,并无致命伤痕后才松了口气。

    一路而来,他独身闯过许多阻碍,分明有心帮扶望日山众人,却一次次被低看推远。

    说实在的,他心里很不舒服,望日山并不辨别能力,只依靠年龄作为标杆,这样的行为又会,埋没多少人呢?

    他来不急深想,招呼着安祁阳撤退,自己则凑到穗秋身边协助。

    “暗兵太多,我们的人大多都在西侧,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还要去找我爹!”

    安祁阳不肯依他命令,手上动作愈发凌厉。

    “你怎么这么犟呢?”

    穗秋恼怒的皱起眉头,因着此刻糟糕的情况,不得不应承下来。

    “算了算了,先依他去找安前辈,我们总不能不管他,何况他还受了伤。”

    说着,穗秋率先改变轨迹,凭借敏锐的五感寻找方向。

    安祁阳当即跟上去,连带着抵抗暗兵的剑都有些不稳,借着何莫澄紧急挡过来的剑惊险躲避。

    “再着急也得先看顾自己的安全吧?你就不能让人放心一点吗?”

    安祁阳没空和他回嘴,他快跟不上穗秋的步伐了。

    何莫澄面颊抽动几下,沉下脸,越过他到穗秋身后。

    “我们两个人给你开路,你要是在跟不上,就没人再管你了。”

    说罢,彻底投身于与暗兵抗衡。

    安祁阳被他说的面颊发烫,想小声嘀咕两句,又担心因此追不上他们,不由提高速度。

    越向安适靠近,围绕周边的暗兵就越多。

    这也就代表着,穗秋手上沾染的人命越多。

    她走在最前方,可以将呼吸频率压低,死死控制住发抖的四肢,克制着打颤的牙齿。

    即便从前见识过杀人放火,也曾亲手杀死数名恶棍,她也是害怕的。

    战争,如此残酷。

    为了铲除江湖,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她很痛苦,不止为自己,更是为了无数无辜者。

    如果有一天,世上没有战争,人人阖家欢乐,该有多好啊。

    可惜这世界不能如她所愿,如果这梦想有实现的那一天该有多好。

    他们在不停歇的拼杀,安适也在不停歇的拼杀。

    两方人,预料之外的很快碰面。

    相逢的一刻,安适明显愣住了。

    他再次看到那双金瞳,沾染上血液后变得无比痛苦的眼睛,与他记忆中的人影重合。

    那时他们约定一起站在江湖之颠,一同游览大兴万里河山,闯荡天涯四海。

    那时候可真好啊,无忧无虑,不用担心危险,也不必恐慌失去……

    “安前辈,快跟我们走!”

    这一声呼唤,把安适重新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赶在何莫澄之前,替穗秋挡下长枪。

    “你先走。”

    他的腰腹还在流血,持续不断的攻击下,他来不及用内力封存伤口。

    穗秋别扭的纠结,但不过眨眼功夫,就抬步回返。

    这好歹是天下第二,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群平凡人。

    她还是赶快离开,莫要给他添乱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