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总处办公室。
游塔推开厚重的合金门,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壁是冷灰色防冲击金属墙板,没有多余摆件,只有悬挂着的白塔军校徽章,长形哑光的办公桌横置在正中,后方坐着数位校方高层,肩章的纹路在冷光下沉沉发亮。
有个人别具一格,在一众严肃威严的高层中,直接将穿着作战靴的长腿交叠搭在桌弦,面容扣着本书。
几道目光同时落向进门的游塔,桌角的记录仪指示灯正幽幽闪烁,所有对话都将同步留存备案。
坐在主位的总教务官李既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声音不高地开口,“游塔同学,请坐。说说你在G港潜入游离者反叛军窝点的全部经过,一字不落。”
饶勇也在,离游塔很近,对少年安抚性地笑了笑,示意没事儿。
游塔有条不紊,叙事清晰地复述,期间,那位吊儿郎当搭腿的人取下书,长睫掀起,一双鎏金色的双眸看了过去。
“我所经历的就是这些。”游塔说。
李既点点头,“你是一年级生?”
“是的。”
“你很勇敢,”李既眼神带着欣赏,“几级哨兵?”
“D级。”
李既明显地深入了口气,和其他高层视线交汇,他们面孔皆带着诧异,李既看向霍而复,“小霍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没有了,”霍而复淡淡地说,“这位学弟提供了很关键的线索。”
游塔这才把目光放到了霍而复身上,一个学生能和校方高层平起平坐,想必身份不简单。霍而复穿的也不是参宿军校的作战服,而是军区制式武装,炭灰面料比起作战服多了几分凛然锐气,肩侧绣着部队徽记,游塔不了解他属于哪个部队。
“霍而复,三年级生向导,现役第三军区总署督察队队长,今天把他叫来,是他手中正握着收复反叛军组织的任务,”李既对游塔介绍,“所以后续如果有什么遗漏的细节,你直接给他说就行。”
霍而复......好耳熟的名字,游塔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但导员不是说从军校毕业的学生才能分配到军区么,怎么此人不仅在军区,还是个队长,这得多厉害。就连目前他所接触到的高阶哨兵杨星辰他们,都还在军校学习。
游塔稍微歪着脑袋,视线探究,像小狗嗅到陌生动静,神色打量对方,又觉得这样看着别人不礼貌,睫毛轻颤,欲盖弥彰地移开了目光。
“好的。”他说。
“你和你的搭档,在本次考核以及遭遇反叛军的事件之中,交出了一份十分优异的答卷,”李既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交叉放在桌面上,笑着说,“从你冷静制定探查计划,安排同伴返回求援,再到孤身潜入敌方据点搜集情报,进退有度,处置得当,完美践行了觉醒者战士该有的素养与宗旨。”
“经过教务总处的集体商议,我们决定,给予你们二人正式褒奖。”
李既低头扫过桌上的纸质卷宗,继续缓缓开口,“学校会补齐本次考核的全部功勋积分,你与魏菲菲,每人额外追加八百功勋作为情报奖励,开放军械物资库的二级兑换权限,后续执行任务,你们可以申领更多高阶耗材与防护装备。”
说到这里,他神色严肃几分,“但我也要提醒你,此次你孤身闯入反叛军据点,行为依旧属于冒险逾矩。嘉奖是肯定你的能力,不代表校方认同这种独自涉险的做法。”
游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安静听着对方的话。
“不过瑕不掩瑜嘛。”李既说。
“谢谢教务总处的认可,积分与物资权限,我和魏菲菲都会坦然收下。”游塔没推辞,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应下学校给他们的嘉奖。
饶勇一愣,抿唇笑着摇摇头。
游塔走后,那几个高层终于忍不住发问,“他怎么会是D级哨兵?放眼这几所军校,也没出过D级哨兵啊。”
饶勇叹了口气说,“那孩子确实是D级,而且.....他分化的年龄也很晚,18岁才显示觉醒特征。我先前去白塔调过他资料,检测台甚至给他测量了两次,按理说是不会出差错的。”
“噢对了,他被参宿录取的原因是他理论综合知识为第一名,今年新生1班的学生都没人超过他,成绩相差三四十分儿。”
李既若有所思,他看了眼霍而复,说,“这个学生好生培养说不定等级能逐渐突破,就像小霍他们的S小队一样,那四个从B级升级到了S级。”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霍而复站起身,他生得骨架利落硬朗,一身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完全没有向导惯有的柔和气质,反倒更像锋芒毕露的哨兵。
“小霍,等等!”李既也连忙起身,酝酿几秒后,还是硬着头皮把交待的话说完,“霍参议长让你再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霍而复嘴角扯出讥讽的笑,“考虑我如何将那些哨兵的精神域碾碎么?”
“碾碎她!”
实训场地的大半场地,已经被2班的学生占得满满当当,10班的训练器械随意丢在角落,地面还踩出几道凌乱的鞋印。
魏菲菲咬牙,就要上前理论讨个说法,同班学员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低声劝道,“别抢了,他们等级高,我们争不过,他们占就占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魏菲菲压着火气,不肯作罢,心里揣着一个凭什么,肩膀甩开同学的手,往前踏出几步,高声说,“这节课是我们班的训练场地,请你们挪开。”
她这话一出,对面几名A级向导齐齐转过头看过来。为首的那名向导眉梢一挑,痞子似的问,“哟呵,她在说什么?”
“我说,这节课是我们班的训练场地,请你们挪开。”魏菲菲双拳握紧,沉声一字一句说。
“C级就别训练了吧,”向导嘲笑说,“C级配训练吗?”
“不配!”他身后的同学纷纷吆喝。
向导耸耸肩,“你看。你识相点儿呢,就赶紧带着你们班的人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魏菲菲寸步不让,“军校的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你们公然违反校规,不怕得处分吗?”
“制度?你在和我谈制度?”向导嗤了声,“这次考核,你和你的那个D哨队友不是取了个汪汪大队的队名捡垃圾么?你俩CD绝配啊!别人都是凭实力拿功勋,你们靠捡垃圾凑及格线,一身的穷酸底子,干脆别叫汪汪大队了,叫乞丐队怎么样?”
魏菲菲脸色瞬间涨白,拳头攥得发紧。“汪汪大队”的名称她只对另一个和她同出身地下城Z区的好朋友提起过,未曾想转头被背刺,这样传播,指不定背地里有多少人嘲笑,其实嘲不嘲笑也无所谓,她受不了她和游塔辛苦动手得到的积分,没偷没抢,却被人这样贬低。
她嘶吼道,“你大爷!”
魏菲菲疾速冲上去,狠狠一拳砸在向导的脸上。
向导被她爆发出来的力量砸得踉跄,他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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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牙腔里的血沫,冷声说,“碾碎她!”
无形的精神巨浪如铁墙压顶,压向魏菲菲所站的区域,空气瞬间凝滞,沉重得让人呼吸发闷。
魏菲菲头颅骤然一阵炸裂般的疼痛,精神域被强行挤压、冲撞,她强忍着剧痛,立刻催动精神链接,厉声唤出精神体,“小白,出来!”
一声清亮高昂的鹅鸣炸响,大白鹅振翅腾空,羽翼奋力撑开,拼尽全力筑起一层薄弱的精神屏障,昂首嘶鸣,想要护住主人,可低阶与高阶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下一秒,更为狂暴的精神威压覆落。
“嘎——”
大白鹅瞬间被死死摁压在地面,宽大的羽翼疯狂扑扇挣扎,根本动弹不得,洁白鹅羽成片脱落,精神体重创的反噬瞬间击穿躯体。
魏菲菲浑身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剧痛顺着颅腔蔓延四肢百骸,身子跪倒在地,眼眶酸涩泛红,即便痛得浑身发抖,她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低头示弱。
那名高阶向导垂眸看着她强忍狼狈,死撑硬扛的模样,声音慢悠悠响起,“继续硬气啊?怎么不说话了?捡垃圾攒出来的底气,就这么点?”
“不自量力。”
“低阶就是低阶,再折腾也上不了台面。”
“汪汪大队学狗叫呀,叫了我就放过你。”
突然,一阵刺骨的冷空气席卷整片实训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仿佛裸露肌肤身处冰川的实感。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游塔缓步而来。
“咔嚓——”
他脚下踩着的水泥地面,竟以足尖为中心,凝结出一层通透薄冰,冰纹细密如网,飞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冻结。
向导看见游塔,先是一愣,随即不以为意道,“哦,这不是你那个捡垃圾的搭档。”
第二步落下,游塔靴底的冰域再度扩张,坚硬的地面层层冻白,原本浮动的空气彻底凝成了寒雾,周遭所有流转的精神力全部冻锁住了。
那些高阶向导铺出的精神浪潮,在触及这片冰川领域的刹那,顷刻崩碎,荡然无存。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游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什么?”几名向导脸色大变,本来是碾压着魏菲菲的精神屏障碎裂,大白鹅也挣脱了禁锢,羽翼一展,仓皇扑飞回到魏菲菲身侧,不再受半点压制。
寒意顺着他们的精神链接疯狂钻入,精神领域瞬间被冰封禁锢,动弹不得,意识发麻。几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唇瓣冻得发青,连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寒气,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片训练场鸦雀无声。其他学员全都看呆了,怔怔望着场中的少年。
游塔每一步落地,地面便多一出冰封,冰纹纵横交错,冻结整片天地的喧嚣与狂妄,他灰绿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戾气,却带着绝对威压。
“道歉。”他嗓音淡漠,冰川精神力微微施压。
几人膝盖一软,咚得一声跪在游塔面前。
“对不起,我们错了!”
游塔垂着眼睫,没有说话,但哨兵强势的精神力还在增加。
“游塔、魏菲菲,对不起,我们不该言语不逊,也不该占用场地,我们错了!”向导抬起眼,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眸,恐惧顿时攥住心神,又慌忙俯首,滚了滚喉结。
“不对。”游塔轻声说,摇摇头。
向导大脑空白半秒,立即改口,“主.....主人,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