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首当其冲,慷慨地捐出来两千两白银。
沈知易没钱。
沈家的钱都用来养兵养战马了,人尽皆知的事情,温徇风也没有从他身上薅银两,最后满朝文武凑了凑七七八八,万两白银还是有的。
看着一旁的官员记账总和,温徇风眯了眯眸子。
这群心眼子堪比马蜂窝的老臣,能拿出来这么多钱不是因为温徇风压迫,而是在他们的财库里,这么多的也许不算什么。
看来还是要查查账。
后续满朝文武又在讨论黄陵一事。
—
沈轻徊醒的很早,差不多沈知易刚离开没多久就没有了困意。
在小渔村里,她几乎有了生物钟,每天定点醒来。
家里没有长辈,沈轻徊也犯不着去学原主的样子跟长辈请安。
婢女指引着,沈轻徊用了早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准备外出一趟。
青竹提醒她出门还是戴一个面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是一件麻烦事。
青竹是昨晚沈知易临时给沈轻徊找的贴身侍卫,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知道她失忆,武功肯定所剩无几。
青竹无父无母,在斗兽场被沈知易救了下来,自此便跟了沈知易。
但沈知易也给了她考核,两载期间,只要可以一路闯过军中暗营里的历练,便允她留在身边。
青竹做到了。
现在的她刚从战场上回来不久,本来以为要给老将军哭丧,没想到只是派了一个监管人的任务。
沈轻徊观她周身行装。
黑色劲装,皮革腰带束腰,脚踩皮靴,手持一把长剑,目光冷硬,浑身上下都想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无情杀器一般。
沈轻徊多看了她两眼,收回目光,接过青竹递过来的白色面纱戴上,上面的角落处静静窝着一从青花。
马车早就已经备好,看着青竹这架势,是要一路跟随了,沈轻徊没多想,由着她去了。
脚踩上马凳的一瞬间,沈轻徊说:“去南华寺。”
南华寺便是陈夫人从阶梯上摔下来的那座寺庙。
她总觉得这个寺庙有什么不一样,但剖根问底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身临其境亲自感受一下,也许就知道了。
她现在也不忙着要去找什么考古历史依据了,历史不对,不是她的穿越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偏差,而是史书上本来就是错的。
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因为不甘心以前苦苦挖出来的考古结果是错的,所以想要欺骗自己,可是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这种想法只在沈轻徊的脑子里盘桓了一天。
马车不算平稳,她拉下了帘子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青竹戴着面具跟在马车身旁。
马车里燃着熏香,淡淡的,可即便再淡的香气隔着面纱依旧往鼻孔里面钻。
香气冉冉,白烟稳如长柱一般往上飘,烧断了一截又一截的香灰。
在香烟快要燃至根部时候,马车停了。
山脚下,不允许马车上山。
沈轻徊也不矫情,直接下了马车,对青竹说:“你不用上去了,在山脚下等我。”
隔着面具,沈轻徊都感受到了青竹的眉头皱了皱。
“将军说要我贴身保护,随时候命,小姐的安危,将军看得比谁都重要。”
言下之意,不行。
但是沈轻徊不喜欢这样身边有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一双漂亮清润的杏眼不移,质问:“我兄长要你随时待命,那就听我的命令。”
青竹死脑筋:“将军是要我在确保小姐的时候随时待命,但如今这般,属下做不到。”
这是铁了心要跟着。
难得见到一个对沈知易这么忠心的人,沈轻徊退了一步:“既然如此,为避免被人看出来,你便隐在暗处吧,”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看了她一眼:“能做到么?”
青竹点头:“能。”
言罢,她便运起轻功,眨眼间便隐匿到了树间阴暗处。
沈轻徊看了一眼青竹的方向,薄如蝉翼的面纱被风吹得鼓起,时不时便可以看到面纱下面藏着怎么样的容颜。
她收回目光,拾级而上。
石梯之间高度很低,换做平常,沈轻徊一步跨两步三步阶梯,但古装的裙子比较长,沈轻徊不敢走太快。
这个时辰,来上香的都是身形佝偻的老人,据说在寺院里烧头香,神仙看到了诚意,会满足愿望。
共五百多阶,明明不高,沈轻徊一步步走完,走到山顶时还是有些喘气。
喷洒的热气扑到面纱上,又反噬给了自己,她真想把面纱揭下,又想到青竹可能就在不远处,也放下了已经顿在半空的手。
庄严肃穆的寺院大门早就开了,沿途有不少小沙弥口诵佛经,认真地在清扫着落叶。
她一向不信这些牛鬼传说,但也保持着敬畏之心,上前找了一个小沙弥,学着旁人的样子躬身行礼。
“小和尚,你们寺院的主持在吗?”
那一身灰色僧服的小沙弥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把竹制的扫帚靠在自己身上,双手合十,垂头回答:“阿弥陀佛,施主,主持他在后院禅房休息,小僧领施主过去。”
“多谢。”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过烟雾弥漫的香火气,浑身裹着慈祥悲悯的佛经吟诵声,一路行至后院。
后院人烟稀少,寺院清幽神地,但经冬不败的翠叶绿植依旧生机盎然得挺着,好像这死一般寂静的后院,唯有种下的植物是活的。
沈轻徊脚步忽地就顿住了。
那小僧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戛然而止,当即转过身来看。
沈轻徊说:“这位师父,好歹是一寺主持,怎么会住这么偏?”
“再者,这里一看就鲜少有人来往,外人若是想见住持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缘何要我一询问师父便会将我带来此处?”
太过轻松了,她心里隐约有种不适感。
但是青竹就在跟着,若是有事早就现身了。
青竹在战场征战多年,对于危险的感知力,定要比之常人敏锐。
莫非是跟丢了?
她袖间的刀片已经滑落至手指之间,准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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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动手,却听见小沙弥说:“施主不必忧虑,住持已经等你很久了。”
沈轻徊:“?”
一句话给她搞得太懵,还未有其它多余的动作和话语时,又听见那小沙弥说:“住持早些年便到了该圆寂的时辰,但他受人之托,坚决还等一位女子归来。”
沈轻徊:“……什么女子?”
小沙弥抬起饱含慈悲的眼神几乎是边看边说。
“脸覆青花面纱,淡青色衣裙,善用暗器,性子敏感多疑,最重要的是姓沈的一位姑娘。”
这就是在说沈轻徊。
沈轻徊收回了刀片:“缘何是我?”
小沙弥摇了摇脑袋:“施主此次一去便知。”
最后,沈轻徊被带到了一出静谧淡雅的厢房前。
琴音如流水一般潺潺流出,本该是空荡悠扬的琴声却被拘泥在了这片厢房间。
小沙弥自觉退去,沈轻徊推门进屋。
一位身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正盘膝坐在佛像前,苍老枯树般的手轻轻捻着琴丝,眼睛闭着,嘴唇翕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轻徊看了看面前的观音像,又看了看虔诚拜佛的老者,开口问:“住持原来知道我要来?”
待香炉里最后一支香燃尽,旬空大师缓缓睁开浑浊老态的双眸。
沈轻徊清晰地听到了对方轻叹一口气。
“命定之人不可改,命中之人不可变。”
终究是沧桑多年,百转千回,最后又是回到原点。
“施主今日前来,恐怕是为令母当年的事来的吧。”
沈轻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直截了当:“是。”
旬空大师也是个干净利落的,“你母亲当年来寺庙祈福的时候,阴雨连绵,山阶路还不稳是我们寺院的责任,但试问,一人爬上山顶后从台阶一路滚下来,究竟是何原因,施主有想过吗?”
沈轻徊缓声走到旬空法师的侧面。
言简意赅,声音不辨情绪:“被人害的。是不是我父亲?”
旬空法师站起身来,细看之下还觉得腿脚不便。
“未经查证,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不敢妄下言论,但也确定,推你母亲摔下来的,的确是沈老将军。”
沈轻徊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浑身都懵懵的。
这是原主的人生,原主的父亲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枉原主生前对沈老将军百般孝顺,从不忤逆。
没想到忠君报国,最后战死沙场的沈老将军居然会宠妾灭妻。
沈轻徊觉得这个结果令人心下崩溃,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为何?”
受了何人指使,怎么一问便告诉了我?
当初是谁让你等在这里的?
为什么要十多年之后才让真相拨云见日?
那位大师从始至终都未曾转过身来看沈轻徊,只留给沈轻徊一个侧影,但是他似乎读懂了沈轻徊的所有质问。
旬空法师淡淡地说道:“不知沈姑娘是否还记得,年少至交好友,袁小姐吗?”
袁小姐……
仅仅只是一个姓氏,便让沈轻徊一瞬间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