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总归是要知道的,温徇风也未做其他解释,当日下午便决定带着沈轻徊回沈家。
温序尧就知道沈轻徊可以搞定温徇风。
不然当年为什么另一个人格的温徇风想要谋逆篡位。
小院在京城的边缘,雇了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温序尧亲眼看着温徇风进了城,想着有沈轻徊在身边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便自己回了府邸。
温徇风本来是想要在客栈住一晚,但是沈轻徊拒绝了。
明明素不相识,但是不知为何沈轻徊还是有一种近乡怯情的紧张感。
虽然她心中有过预料,但是这种玄乎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不太能令人接受。
她一向坚信科学,科学解释不了,那就是研究调查没有到位。
所以她现在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半信半疑的状态。
以至于决定夜晚回家。
在晚上,有很多事情比在白天处理要好看得多。
要是选择在太阳越过地平线的时候回家,会有太多的无法预料和不可能。
国丧有三个月,夜晚的城镇依旧寂静,平时门庭若市的小铺早早就关了门,只留两盏孤零零的灯笼悬挂着。
沈轻徊踩着青石板路,越走越急,迎着月光借着灯笼往前走,温徇风跟在后面。
他有心想要指一下路,但没想到沈轻徊竟是比他还要熟悉。
要恢复记忆了吗?
温徇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万一沈轻徊此次见了沈知易,记忆因此被唤起,那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杀了他?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经到了沈府门口。
门口的“沈府”牌匾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冷俊光泽,镇守的石狮子摆在了左右两侧,门口两个小兵看到有人来了,当即举起刀戟交叉横在二人眼前。
厉声呵斥:“什么人?!”
两人此次回来没有任何征兆,沈府也不知道今夜会有人来“拜访”。
沈轻徊看着这两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史书里描述的沈家外貌果真与现实一模一样。
但时隔多年,相貌会有很大的变化,即使温徇风话音里带出来过她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但家里的府门小兵也未必整日见到沈家主子。
况且,在世人的眼里,他沈轻徊已经因为得肺痨不治而亡,如今一个“活死人”站在他们面前,即使是觉得相似,也不敢轻易放门。
她稍微上前两步,脚步在离府门的两步之遥站定。
“我是沈轻徊。”
她的声音尽量平静,可是走路很急带出来的喘息还是暴露了主人心里的慌张和不安。
“沈家的嫡女,你们沈小将军的妹妹。”
两人明显不信,甚至是眼睛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恐慌,把他们当成老捣乱的,当即就要把他们打出去。
就在他们踩下门口阶梯的第一步时,沈轻徊动作比脑子快,几乎是肌肉记忆,手搭在腰上想要拿什么东西。
低头翻找间,让沈轻徊自己都愣住了。
她是要拿什么东西的?
她……有点忘了。
眼看着府兵已近身前,沈轻徊手化成刃就要劈出去,结果手刃还未到那人脸上,那人就被一股大力踹飞了出去。
“哐啷”一声巨响。
那人撞在府门上又滑落下来,当即成了虾米,倒地不起。
沈轻徊有些发懵地看着温徇风结果这个人眼都不抬,握住了另一个府兵伸出来的拳头,反剪了双手,踹下膝窝,跪到了地上。
“不长眼的东西,连自家主子都不记得了?”
温徇风几近咬牙切齿。
沈轻徊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想说一声不至于。
但一想到这是在古代,像府兵这样的行为被打死赶走都不为过,又觉得还是温徇风手下留情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准备抬脚往里面走,却听到了身后人鬼哭狼嚎的嗷叫:“沈小姐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沈将军要提前几日回京城,因为今日是沈小姐的忌日。”
“你们编瞎话也不打草稿。”那人疼得呲牙咧嘴,不知道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沈轻徊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原来今日是原主的忌日吗?
还是巧合吗?
原主的忌日竟然只和沈老将军的忌日隔了一天吗?
她侧过来身子,看向温徇风,目光询问。
隔着月光,还未看清温徇风的神情,身后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寂静的黑夜,这声音格外明显。
而后便是靴子踩踏在地上的声音。
几个人被朦胧月色包裹,谁都未曾打破空寂,温徇风撩起眼皮定定地看着沈轻徊和她身后的男人。
沈轻徊倏而紧张了起来。
白衣玉冠,温润皎皎君子,面色清冷却又不失人情感,眉眼冷淡却总是晕着看不透的情绪。
这是史书里的记载。
是一个俊美男子,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可她此刻连确认求证的机会都有些把握不住。
她不太敢回头,目光落在温徇风的身上,意味不明。
不知隔了多久,也许是一柱香,也许是弹指一挥,她听见一道清冷感的低沉嗓音。
“轻徊,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知易知道并且确认沈轻徊回来了。
沈轻徊没有搭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早晚都要走的,他们已经失去过一次沈轻徊的。
希望后的失望,很难承受。
沈轻徊胸口窒闷,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什么表情,甚至是该怎么调整呼吸,她都不知道了。
鹅黄色的衣衫在黑夜里很是显眼,衬得女子身形清瘦,裙裾轻扫青砖,月光的洗涛下,周身更加清幽。
她轻皱着眉头,目光不定。
身后的男人似乎又往前走了一步,男人的身形很高,声音几乎是从后脑传过来。
“轻徊,我叫你,你要答应。”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迅速地转过身去。
这一举动,沈轻徊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懵了。
好像沈知易的这句话自动解锁了她身上的僵硬和难堪无措。
当她直面面对沈知易的时候,有什么画面直撞心底。
说不清,摸不着,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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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两人双双对望着。
沈轻徊的耳坠还因为剧烈转身而轻悠晃荡着,一次又一次地打到脖颈。
直到那副青色的琉璃耳坠都停下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微风轻拂,沈知易淡笑:“阿姊身子可好些了?”
夜色沉凉如水,沈知易把两人迎了进去。
沈家厅堂。
沈知易对着温徇风躬身行礼:“臣沈知易拜见陛下,门口的侍卫不识陛下龙颜,多有得罪,还请陛下恕罪。”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姿态恭谨,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
温徇风看着弯腰行礼的沈知易,盯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沈将军不用多礼,坐吧。”
大堂被烛火暖亮,恍如白昼。
婢女为几人添好了茶水,温徇风开口询问,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面对沈轻徊的柔意和耐心。
“沈将军知道我们今晚要回来?长活短说。”
沈知易:“国舅大人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三日前。”
这不用脑子想都能发现,这是温序尧一早就计划好的,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会回来。
“沈将军不是一直在镇守边关吗?国舅身处朝堂从未脱身,你们是因何走得这般近了?”
这话要是答不好,那可就要掉脑袋了。
在下首太师椅盘膝而坐的沈轻徊不由得蹙了蹙眉头,这是不是温徇风故意给沈知易挖的坑?
沈知易说:“早些年,边关遭北军侵袭,臣彼时刚上任不久,对于军队的操练和军法略有生疏,遂向朝廷汇报,当时便是国舅亲自来的边关,帮臣震退敌军。”
沈轻徊一下子就抓到了话里的不对,当即出声问道:“为什么是国舅,陛下呢?”
说着,还把目光移到了温徇风的脸上。
沈知易毫不留情地浅笑着说:“陛下在花天酒地。”
温徇风:“…………”
沈轻徊:“…………”
好吧,这确实像是第一个主人格可以干出来的事情。
赶紧岔开话题,温徇风接着问:“既然你知道我们今日要回来,那为何还要安排府兵堵在门口?”
沈轻徊听了两句算是听明白了,温徇风这是故意在找沈知易的茬儿的。
但好像沈知易习以为常,半点未见失态。
“因为沈府上下只有臣一个人知道阿姊回来了。”
说到这里,沈知易还看了一眼端庄静坐的沈轻徊。
沈轻徊不知该如何面对,立马躲开。
温徇风:“?”
静待片刻,沈轻徊淡淡一句:“为何?”
从府兵嘴里得知,今日本该是她的“忌日”。
而且沈府上上下下都知道,那为什么连烧纸都要偷偷摸摸的。
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茶盏蒸腾着热气,混着茶香飘进鼻孔,缓了焦躁,正好也隔绝了沈知易太过灼热的目光。
沈知易知道沈轻徊的意思,垂下眼睑,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了,光滑细腻的衣绸布料被握出来不少褶皱横纹。
“因为这是曾允诺一位故人的。”
沈知易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