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本不愿嫁佞臣 > 6.红喜
    “二妹妹,你陪我去试试冠服吧。”陈怀双实在不想再与陆商衡待在一处,随便寻了个借口,就拉着陈圆走了。

    陈平遣人将装着冠服的箱子抬进去,而后执刀敛眉跟在陈怀双身后,经过陆商衡时斜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陆商衡并未在意陈平的目光。

    怀双方才从他身侧跑过时,留下了清甜的橘香。

    老夫人笑着看向陈怀双跑远的背影,回身朝陆商衡道:“双姐儿自小被我们宠坏了,还请陆大人担待些。”

    “应该的。”陆商衡应道。

    “老身说的话,还请陆大人细细考虑。”

    “是。”陆商衡深深看了老夫人一眼,随后抬袖与她拜别。

    陈怀双拉着陈圆回到房中,坐在圆鼓凳上等着银钗将冠服从黑漆衣匣中拆出来。

    陈圆坐在陈怀双身侧,与她闲谈:“大姐姐,转眼你都要出嫁了。”

    “我看陆大人将房契地契都装盒给你了,看起来也是待你真心,毕竟你们也算是年少相识嘛。说起来大姐姐你可喜欢陆大人?”

    陈怀双答不上来。年少相识,这词用在她和陆商衡身上倒是显得可笑。既是年少相识,他这五年来的不闻不问又算什么?她去的信他一封也没回过。

    陈怀双错开这个话题,将目光落在陈圆腰间。

    陈圆腰上系了条柳绿色白玉坠子宫绦,淡雅清新,倒不像是她平日会买的款式。

    陈怀双用指尖挑起白玉坠子,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随口问道:“妹妹近来喜欢这种款吗?我与妹妹许久未见,改日让银钗挑几根类似的送去给妹妹?”

    陈圆目光落在腰间的宫绦上,脸不自觉有些发烫,连忙道:“这是别人送的,大姐姐,我想要几根正红的。”

    陈怀双察觉到陈圆的异样,也没揭穿她,只是道:“好。”

    送礼的人不知是真不上心还是故意不上心,送的分明是价值不菲的羊脂玉坠子,宫绦颜色却是三妹妹不喜欢的。

    那边银钗已经将陈怀双明日要穿的冠服收拾出来了,陈圆借机转移话题道:“看料子是上好的,大姐姐快试试。”

    凤冠霞帔圆领袍,织金马面,配背云璎珞流苏项链,圆领袍上绣的纹样是梨花纹样。

    银钗摸着袍子上的纹样,疑道:“怎么是梨花纹样?”

    陈圆上前,瞧着银钗手中捧的婚袍:“莫不是陆大人那边搞错了,按制来讲不应当绣些鸾凤云纹吗?”

    陈怀双看向袍上的梨花纹样。

    市面上没有现有的梨花纹婚袍,这分明是找人一针一线特意缝制出来的。她不明白陆商衡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时候找人裁制这婚服的。分明这五年来是他与她主动断了联系,却又将她少时随口说的话记得这般清楚,这叫她如何原宥,又如何自处?

    陈怀双将心中的烦躁压下来,只是道:“应该是搞错了吧,罢了,再换也来不及了,梨花纹也挺好的。”

    银钗伺候着她把婚服换上,这婚服甚是合身,更衬得她容貌娇美。陈圆绕着她晃了一圈,抬起她的袖子道:“这紫玉镯子好看是好看,但与婚服颜色不搭,明日可要戴着?”

    陈怀双垂眸,心中不知怎么了,竟鬼使神差说了句:“戴。”

    镇国将军抬灵回京第三日,便是钦天监算的良辰吉日,也就是她与陆商衡成婚的日子。

    府内到处张灯结彩,气氛倒还算热闹,前厅来送礼的宾客不少,府外则是锣鼓喧天。

    陈怀双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艳丽娇俏的面容。

    少女面,丹凤眼,绛唇轻点,红妆艳艳却薄情无相。她沉默着将盖头翻至冠上,由祖母最亲信的武嬷嬷搀着去前厅拜别祖母。

    她伏跪在祖母面前叩首,祖母含着泪亲自起身将她搀起来:“双姐儿,将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家,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回家来,祖母给你做主。”

    祖母又转过头来叮嘱武嬷嬷:“定要照顾好双姐儿。”

    堂外这时有仆从跑进来,道:“陆大人到了。”

    祖母这才搀住怀双,亲自送她出去。

    这几日夜间一直在下小雪,晨间雪融了后地上又脏又湿,府内地砖板木上有仆从轮番洒扫,倒是干爽,但府外人来人往的,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扫,雪水混着层薄薄的泥污覆盖在地上。

    陈怀双跨出府门,悬停于阶前,透过盖头垂眸向地面看去。

    婚服金贵,还特意绣的梨花纹,若是染脏洗不干净……

    “郡主升轿——”

    一旁的陈平见状,连忙想脱下外衫盖在地上,却见身着正红圆领袍的陆商衡已经先他一步上前,踩碎泥污雪屑,来到陈怀双面前。

    陈平脚步顿住,旋即冷笑一声,从陆商衡身上撇开目光。

    陈怀双只见一双云纹皂靴伴着红袍下摆映入眼帘,随后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窝,轻而易举将她抱了起来。

    “陆商衡,你!”陈怀双下意识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又在身体即将靠在他胸膛上时,及时控制住身子,与他拉远了些距离。

    “雪天路滑,臣抱殿下上轿。”他轻声开口,言语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怀双不自觉攥紧了袖子。

    陆商衡抬手揭帘将她于彩舆中放下,再扶着她坐于舆中。

    陈怀双愣了片刻,迅速将他手中拖着的小臂抽了回来。

    “起轿——”

    轿帘落下,喧天锣鼓遮蔽了官员和百姓对于红白双喜的议论声,一直将她送至左丞相府。

    陆商衡将她抱下彩舆,与她共执牵巾,往府中走去。

    身后府门关上,将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了府外。

    左丞相府中不迎宾客,不设喜宴,只有她和陆商衡两个人隔着老远扯着牵巾往里走,几乎要将牵巾正中的喜结都扯开。

    陈怀双百无聊赖地透过盖头下端打量府中,听闻这左丞相府从不迎客,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的目光忽被道旁园景吸引,那清浅池塘旁伴着假山植满芳草繁花,花草中错落着种了许多……梨花树。

    陈怀双呼吸凝滞,心中瞬间压抑难忍,抬手就将盖头扯了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左丞相府的全貌,偌大的院中没有多少仆从,显得格外空旷幽寂,满园却植满了梨花树。这个月份梨花还没开,便只留了满园枯枝,搭着廊旁檐上成排的粉金祥云灯笼,透出独特的清寂美感。只是陈怀双不知道陆商衡是怎样心安理得种这样一院子梨树,若说他在思念什么,可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情分的也是他。

    武嬷嬷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哎呀,我的好双姐儿,这不合规矩,快将盖头盖回去。”

    陈怀双只觉鼻尖有些酸涩,她强忍住心中委屈,只冷冷说了句“这堂我不拜了”,便丢下牵巾转头离开。

    “双姐儿,你快回来双姐儿!”武嬷嬷在身后追她。

    陆商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地将手上的牵巾收起来,眉宇轻轻皱起,指尖已是忍不住发颤。

    “大人?”墨白上前来。

    “罢了,罢了……”陆商衡叹息出声,只觉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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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闷。

    “是我对不起她。她怨我……也是应该。”

    他一个臭名昭著的佞臣,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算无遗策,人人得以畏惧,却实在拿怀双没有办法。

    陈怀双一路跑到婚房中,回身将婚房房门锁上,任由武嬷嬷怎么敲打房门都不开门。婚房的窗开着,一眼就能看到窗外院子里的梨树。陈怀双气愤地跑到窗边将窗户关上,站在窗边往下拽手腕上的紫玉镯子。

    待到紫玉镯子快要被摘下来的时候,她却又泄了气,松手任由镯子滑回到腕上。

    陈怀双行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些桂圆、花生之类的东西,她随手剥了颗桂圆塞入口中,思绪却渐渐飘远。

    永宁十八年冬,她十五岁。

    父兄常年忙碌,陈圆随祖母居在庄子上,陈若锦总与她吵架,她身边就常伴的,就只有一个寄在陈家的陆商衡。

    那时的他……温润清隽,与现在这副模样全然不一样。

    那天兄长方才答应帮她手植梨花树,可树还没种下,兄长就被一道急令召去北方剿匪。

    虽事出有因,但她难免有些失落,逛至院中的时候,却发现陆商衡一身素衣,手上,衣袖上全是泥。

    他将原先兄长答应要为她种的梨树种到了院子里。

    陈怀双气鼓鼓地上前,掏出帕子丢到他怀中:“……脏死了,谁叫你多管闲事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帕子捧在怀中:“怀双,你若喜欢梨树,我可以将这院子里栽满的。”

    少女撇了撇嘴,全然只当他是讨她开心随口说的戏言。

    婚房外再度响起敲门声,陈怀双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还是武嬷嬷。

    陈怀双扯了盖头不拜堂,陆商衡那边不追究,武嬷嬷便也理所当然惯着她:“双姐儿,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忙了一天,我让府里人送了些吃的,你快吃些。”

    “嬷嬷……”

    武嬷嬷拉着陈怀双的手:“老夫人送奴来陆府,是来照顾好双姐儿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怀双由武嬷嬷和银钗几个丫头伴着用了饭,再将钗环衣裙都卸下去,折腾半天外面的天色很快就暗下来。

    屋内点起红烛,陈怀双素面坐在喜床上,叹了口气,方想灭灯歇息,屋外却响起叩门声。

    “嬷嬷,不是说不用伺候休息吗……”陈怀双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武嬷嬷,而是陆商衡。

    他只着了件素纹紫裳,身上散着酒气,面色在粉金灯笼的映照下略有些阴沉。

    “你来做什么?”陈怀双拦在门口。

    “洞房花烛,臣不应该来吗?”不知是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说话比白日里生硬了些许。他俯身朝她靠过来,酒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你出去……”

    陈怀双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扣住手腕拉进了房中。

    “陆商衡,你松开!”陈怀双惊呼道。

    房门从身后被重重关上,陆商衡一手扣着她纤细的手腕,另一手垫在她的脑后,将她按在了房门上。

    他俯身靠近,指节在她腕上的紫玉镯子上摩挲,周身阴影笼罩下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陈怀双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抬眸朝陆商衡眸中看去。他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如同一潭死水般。

    对峙片刻后,他忽然将头靠向她的颈侧。陈怀双有些厌恶地偏开脖子,感受到身前人的身体顿住。

    “你便这般讨厌我吗,双儿?”他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