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致嫃盯着终端上闪烁的通讯请求，久久没有动作。
这个社会公民等级代表着不同的特权，而站在权力顶峰的就是一等公民。好死不死，岑矜，这个和原主一起长大的青梅，就是一等公民之一。
她了解原主，她能轻易地杀了自己。
意识到这点，致嫃就一直偷偷祈祷，岑矜忙到没空搭理自己。没想到，昨晚的祈祷还没传到菩萨那里，今天对方就找上门来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是解锁了什么言灵体质吗？好的不灵，坏的巨灵？
通讯请求仍在闪烁，致嫃将昨晚在阅读室临时恶补的这个世界的基本原理、以及人影透露的原主性格，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
想着对方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浅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画面里没有完整的人像，只见一个女人靠在椅背上的半边身影。
“终于肯接我通讯了？”岑矜的声音很年轻，也很随意，尾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看来她和原主的关系确实不错，至少从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身份和职务都压她一头的人。
致嫃想起人影说过原主话少，保持着谨慎：“刚才有事。”
岑矜没有追问，她仍伏在案前处理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昨晚怎么回庄园了？”
致嫃心里咯噔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突然想回。”
对面的人抬起了头。
在快消集团工作过的致嫃见过太多美人，却不得不承认岑矜的相貌比她见过的任何模特都更标致。五官轮廓深邃，即便此刻只是带着几分困惑看向她，那目光里仍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岑矜挑起一边眉毛。
致嫃听出了语气里的怀疑，反问：“怎么？”
岑矜轻笑一声：“没什么。”
通讯莫名沉默了下来，就在致嫃因这莫名的安静而略感尴尬时，岑矜再次开口：“你宁愿睡办公室，都不愿意回庄园。怎么神经修复完，反而突然想起来回去查东西了？”
她在怀疑。
致嫃心中警铃大作，若不是昨天提前知道岑矜有多熟悉原主，她恐怕真会被对方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骗过去。她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回：“刚好想起来。”
岑矜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竟也没继续追问：“好吧。”
见对方就这样放过话题，致嫃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对方又问：“维护怎么样？”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死了两次，差点死第三次。致嫃想了想，回：“还行。”
“赛音这次没找你麻烦吗？”
“没有。”
这次的沉默更久了一些。
致嫃立刻警觉起来，她说错了什么？还是该说“赛音没来得及找麻烦，她就开启了医疗隔离？
就在她脑子飞快运转的时候，岑矜忽然叫她：“致嫃。”
“嗯？”她抬眸看向对方。
“你今天心情很好吗？”岑矜带着笑问。
不知为何，看见那抹笑意，致嫃背后瞬间起了一层薄汗。她望着对方，谨慎地回：“还行。”
岑矜笑了起来，重新低下头：“那就是维护效果还不错咯。”
停顿片刻，她再度抬眸，目光落在致嫃脸上：“以前我问你三句话，最多理我一句。”
致嫃望着她，没有说话。今天她已经很努力少说话了。结果对原主来说，居然还是说多了？
行吧，是她低估了原主的闷葫芦程度。
她立刻闭嘴。
岑矜明显察觉到了，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怎么现在不讲话了？”
致嫃面无表情：“你不是嫌我话多？”
通讯那头静了下，随即传来一阵轻笑，岑矜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看向致嫃：“这才是你。”
致嫃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因为岑矜的这句话而有任何轻松，她甚至更加紧张了起来。岑矜的意思是，原主平时也会怼人吗？还是只怼她？
怼人对致嫃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毕竟在那样的公司工作，这种东西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但困难的是，原主是无差别扫射还是有针对性的？
不等致嫃思虑清楚，岑矜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在来公司路上了吗？”
致嫃瞥了眼外面，已经能够看到明日医疗巨大的广告，她暗自庆幸自己认路的本事，回道：“嗯。”
“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致嫃想到自己今天的行程，刚想回答，但答案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变成了：“没空。”
岑矜似乎对她这样的态度并不意外，她看了两眼致嫃，最终只是问：“那你今晚回哪里？”
“公寓。”
岑矜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点头：“知道了。”
致嫃准备挂断，但在结束之前，岑矜忽然又叫了一声：“嫃嫃…”
致嫃眉心轻轻动了下，这个称呼太亲密了吧。可她甚至不知道，原主平时听见这两个字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岑矜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过了片刻，终究只是淡淡道：“没事。有空一起吃饭吧。”
“再说。”致嫃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她已经切断了通讯。
金色光幕在面前消失，致嫃盯着空气看了两秒，缓缓靠回座椅。
司机始终安静地坐在前面，像完全没有听到她与岑矜的对话。
致嫃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没有汗，但她的后背已经布满了一层薄寒。不过，至少没有第一句话就被出抓出来。
好事，可喜可贺。
只是，岑矜也让致嫃明白了一件事。何见微、若愚这种和原主不那么熟悉的人，可以靠着不知道就让对方先说混弄；司机这种生活中基本没有接触的，可以不讲话；但岑矜不一样。
她太了解原主，连回几句话都能察觉出区别。对待她，致嫃必须时刻提起精神，尽量不露破绽，就算露了，也得立刻找到补救的空间。
昨晚补的那点课，在这种人面前基本等于考前看了两页的目录。
一点用都没有！
致嫃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觉压力山大。
悬浮车很快停在明日医疗门口，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致嫃下车前看了他一眼，没有来由的，她心底的那点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了，但至于原因，她还是没有想清楚。
沿着入口走了进去，赛音很快出现：“早上好，致嫃女士。”
“早。”话音落下，致嫃自己脚步一顿，原主这个性格，真的会和AI说早吗？
但好在，赛音没有任何反应，致嫃放心了。
一定程度上，还是机器比较好骗。致嫃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赛音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当然，前提是别再杀她了。
走到升降梯，缓慢上升路过生物机械部的时候，致嫃眉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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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皱紧。
她昨天下班的时候是不是和何见微说了明天见？何见微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来着？她会不会怀疑自己？
算了，都已经说完了，现在补救只会更像有病。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没有多久，门外传来提示：【何见微申请进入】
真的想什么来什么。
致嫃整理了下衣服：“进。”
门被打开，何见微走了进来，看见致嫃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早上好。”
致嫃抬眼，故作冷淡地点头：“早。”
何见微瞥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认真道：“今天没有什么急事，昨天你签署的零号项目已经往下流转了。剩下几分行政文件需要你确认，我发你终端。”
“好。”致嫃点头。
何见微把文件发过来，却没有急着走，她看了致嫃一会。
“怎么了？”致嫃抬眸询问。
“没什么。”何见微收回视线，“就觉得你今天话比昨天少了。”
致嫃无语，岑矜嫌她话多，何见微又觉得自己今天安静了。她一个产品经理，为什么要来这个诡异的社会演无剧本的资本家啊！她忍住叹气的冲动，回道：“昨晚神经同步结束得晚。”
何见微接受得很快，她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去。等走到的时候，忽然停下，说：“对了，若愚的神经保护处理已经做完了。”
致嫃动作微顿：“知道了。”
何见微淡道：“他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致嫃抬眼：“见我？”
“嗯。”何见微语气平淡，“按照神经保护后的接触规定，如果你同意见他，只能安排在隔绝室。”
致嫃想了下：“可以。”
“那你自己和赛音约时间。”说完，何见微直接离开。
门重新关上，致嫃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若愚比她还要按捺不住？她和赛音约了会见时间，定在了800时标，20点。
致嫃看着那个时间，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很好，来未来世界都逃不过加班。
一整天下来，她倒是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工作方式。看不懂的文件，退回去，写上一句：“按原流程复核。”
至于原流程是什么？不重要，反正总有人知道。致嫃对此多少有点良心不安，但转念一想，如果她露馅，付出的就不是加班费，而是命。
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760时标一到，大楼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下班。
致嫃站在楼上，看着人们鱼贯而出，忽然觉得明日医疗还真是割裂。会挖人的眼睛，切断人家的神经，却也让人准点下班，就算是需要1200时标在线的神经适配部和接口反应中心，也有高昂的轮班费。
致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评价它文明还是不文明。
距离会面还有一段时间，她让赛音送了两支营养液过来，随手喝了一支。
浓重的怪味在嘴里散开。
致嫃皱了皱眉，难怪原主不喜欢，这玩意儿也就比饿着强一点。
等到接近800时标，她起身离开办公室。赛音规划出的绿色路线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地下隔离区。
金属门缓缓打开，若愚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他的眼部被一层银白色保护材料覆盖，整个人比昨天看起来安静得多。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缓慢抬起头。
致嫃站在门口，她在思考自己能从若愚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