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致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那道模糊的人影。她咬了下唇，问：“岑矜会怎么杀我？”
“不知道。”人影回答得很快，“但如果岑矜真的想让你死，你就一定会死。没有人能够保护你。”
也就是说，她目前能做的，只有认真扮演好原来的致嫃，至少别在岑矜面前露出什么明显的异常。她缓了缓，又问：“除了岑矜，明日医疗里还有谁比较了解以前的致嫃？”
“没有。”
致嫃松了口气，很好，至少目前看来，公司里还没有第二个像岑矜这样危险的人。
“何见微呢？”
“二等公民。熟悉致嫃的都是一等公民，你需要牢记这一点。”
“那就行。”致嫃点点头，刚想继续问别的，余光扫过周围，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前的致嫃住这里吗？”
“很少。”
致嫃一愣：“那她平时住哪儿？”
“明日医疗附近的公寓。”
致嫃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有多近？”
“悬浮车三个时标左右。”
致嫃抬手按了下额头：“那为什么我让赛音规划回家的路线，它会把我送到这里？”
人影似乎也有些无奈，看向了她：“因为这里就是致嫃的家。”
致嫃过了好几秒，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和何见微接触没事，签字零号项目没事，甚至神经同步都骗了过去，可“回家”这两个字却很有可能暴露了。
想到岑矜的存在，致嫃觉得自己这个穿越真的是完全超过了新手期该有的，她看向人影，问：“以前致嫃经常回来吗？”
“不经常。”
致嫃心力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有了，她追问：“她一般都什么时候回来？”
“想回来的时候。”
致嫃抬头看她，满脸问号。这回答了个什么？眼前人真的不是在敷衍她吗？想了想，她直接吐槽：“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正面回答问题？”
人影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行吧。
致嫃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复盘自己今天有没有做过其他明显不属于原主的事情。她今天没有乱问问题，也没有阻止若愚的义眼回收，只是留下了他的视觉神经。后来她去了何见微办公室，签了零号项目……
零号项目。
致嫃猛地抬头：“零号项目到底是什么？”
“联邦对企业项目有统一的影响等级划分。”
“零号呢？”
“预计直接波及人口超过五千万。”
致嫃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破碎：“多少？”
“五千万以上。”
致嫃眼前顿时又黑了一下，她今天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只看了一遍最终版，就把一个涉及五千多万人的项目给签了？
虽然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但此刻致嫃有种自己刚入职新公司，就突然接手前任留下来的巨型烂摊子的感觉。
“零号项目自187.300启动，至今才度过第一阶段。如果你需要零号项目资料，我可以帮你调出。”人影话音刚落，致嫃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层层嵌套好的文件夹。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人影。
“基本的数据传输。”人影的面容模糊，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妥帖，“你也可以用个人终端互传。”
致嫃愣了愣，没有多言。这已经是全然陌生的社会了，会有很多她不能理解的事情，这很正常。只是，她得看几个小时才能看完啊。
想到这里，致嫃又看向人影：“这里到底怎么纪年的？”
“以第一代联邦移民抵达该星系开始计算，今年是联邦187年。联邦纪年每年有1000个标准日，而每个标准日有1200标准时。”
“联邦187年，423是今年的第423天？”
“是的，当下时标为：187.423.801.”
致嫃知道最后一个801大概是时间。问题是每次看时间之前还得先做道数学题，多少有点挑战她下的瞬时计算能力。致嫃直白地问：“我之前的时间计算方式是60秒为1分钟，这里1时标大概是1.5分钟对吗？”
“是的，40时标约为1小时，这里不存在一刻钟这种计时方式。”人影非常自然地回道。
致嫃原本还在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停了，她抬眼看向人影：“我刚才只说了分钟和秒。”
阅读室里一下安静下来，致嫃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知道小时和刻钟？”
人影沉默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轻轻道：“我就是知道。”
致嫃盯着她：“你不能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
“这个也不能告诉你。”
致嫃深吸一口气，至少在说话让人抓狂这一点上，她确实比赛音更像真人。她没再纠缠，转而问：“你能跟着我离开这里吗？”
“不能。”
“那我回公寓你会在吗？”
“不在。”人影停了停，“按照你的理解，我大概算个地缚灵，不能离开这座庄园。”
听到她这么说，致嫃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得还挺多。”
人影轻轻笑了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致嫃想了想，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扮演好原主，于是她说：“我想知道以前的致嫃是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问。”
“不能直接告诉我？”
“不能。”
致嫃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她这种奇怪的规则，她问道：“以前的致嫃话多吗？”
“不多。”
“会主动向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吗？”
“很少。”
致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现代职场经验告诉她，一件事情只要没人问，就千万不要主动做复盘。就算有人问，也最好问多多，答少少。多说多错，在现代社会撑死了工作量翻倍，但在这个鬼地方，很有可能一着不慎就被弄死。
她已经用两条命验证过了。
“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我现在再去公寓，会不会更奇怪？”
“会。”
致嫃彻底打消了念头，来都来了，今晚就住这儿吧。虽然这个人影不知道是谁，但目前看来至少没打算弄死她。最主要的是，这里暂时没有赛音和莫莱，安全性已经超过她今天去过的所有地方。
“我能把这个拔了吗？”她指了指自己后颈还连着的线。
“可以。”
致嫃立刻伸手，“咔哒”一声，细线脱离接口，自动收回终端。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没什么感觉。除了终于不用像正在充电的手机一样拴在桌边以外，一切正常。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这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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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松下来一点，而后，肚子非常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阅读室安静得过分，这一声显得格外明显。致嫃面无表情地看向人影，问：“这里的人进化掉进食了吗？还是说喝营养液什么的？”
“有人喝。”
“致嫃呢？”
“她不喜欢。”
人影继续道：“管家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晚餐。”
“在哪里？”
一道黄色路线重新从她脚边亮起，致嫃认命地站起来。
行。
看来今晚她的主要工作，是继续认路。好在这次无人车直接等在了阅读室门口，致嫃看了它两秒，坐了上去。
这一次她已经熟练很多，知道先坐稳再让它启动。
10个时标后，她终于坐在了餐厅。
桌面自动展开菜单，上面的东西倒是都能看懂，只不过名字一个比一个精致，她完全看不懂是什么东西。
致嫃划了半天，最后问：“有面条吗？”
菜单停顿了一秒。
【是否选择基础麦类主食？】
“算了。”她随便点了一份看起来最像正常晚饭的东西。
没多久，一份热食被送到面前，卖相很好，味道意外地不错。致嫃饿了，也顾不上研究到底是什么，低头吃了几口。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如果今天没有出车祸，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回到申城的家里。也有可能刚洗完澡，躺在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调侃致醇。
等到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才傲娇又矜持地说一句：姐姐，生日快乐。
致嫃低头戳了一下碗里的东西，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死里逃生升起来的轻松，突然又淡了下去。
她很快继续吃饭。
没必要想，想了也回不去，至少现在还回不去。
吃完以后，她抬手调出个人终端。赛音没有出现，神经同步状态也依旧显示正常。
她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明天的行程，最上方是一条自动生成的出行安排。
【424.320】
【出发地点：致家庄园】
【目的地：明日医疗总部】
致嫃盯着“致家”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关掉页面，起身准备找地方睡觉。
走出餐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对了。”
人影没有出现，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什么？”
致嫃迟疑了两秒，没有转身，问道：“你知道我来自哪里。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这一次，人影很久都没有回答，久到致嫃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我不知道。”
致嫃眼里的光暗了一点，她没有继续问。这个答案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致嫃上了无人车，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岑矜会知道我今晚回来了吗？”
“如果她想知道，她就会知道。”人影停顿了一瞬，“一等公民的权限远比你想象中要高很多。”
致嫃站在阅读室的门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闭了下眼：“关于这个社会，还有以前致嫃的资料，阅读室里都有？”
“有一部分。”
“我能看？”
“可以。”
致嫃转过身，看向身后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书架。
今晚不用睡了，她得好好补课。至少，不要让自己在见到岑矜的第一眼就被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