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三人顿时睁大眼睛,同时朝程柃跑过去。
可下一秒,程柃却好似微微弯了下唇,原先的虚弱神态瞬间消失不见,她垂在一侧的手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银色匕首,自手中快速旋转一圈后抬起便刺向了眼前的黑夜。
三人停在原地,明明挥向的是空气,他们却听到了皮肉刺破的声音,紧接着那怪物浮现,银色匕首插在她脖颈侧边。
“我本来还有问题想要问题,不想你这么快死了的。”程柃微微靠近她,轻声说:“可惜我发现你每消失一次我好像就越难找到你。”
“你……你刚刚是装的……我,我明明快要成功了……”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褪去恶毒,只剩下如同流水一般的悲恸。
程柃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她脖颈,顿时她从空中落到了地上,睁着眼睛的面容缓缓变成了一副老态龙钟毫无生机的景象。
“我没兴趣听你的故事了。”
虽然这怪物死了,可外面攻击的人还没停止,三人反应过来继续将他们赶出去,可这些人不知疼痛,退出片刻后便会卷土重来。
几人很快体力不支,方寸喘着气朝程柃喊道:“姐!我哥呢!他跑哪儿去了!我打不动了!”
“他有事要做。”程柃转头看了眼,抬手扔出去一个瓶子将方寸面前的一个人砸了出去,随即将屋内的柜子搬过去堵住窗户。
曲盈和叶听看见了后也搬了个圆桌竖着放过去挡住了后屋的窗户。
程柃示意他们上去房顶,“走。”
三人喘了口气后便紧随其上,完全没注意到那地板上的怪物已经不见了。
他们借着木梯攀爬到上面,程柃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发出声音,随后带着他们从房屋一道往前走,这里的屋子之间距离极近,几乎一个跨步便能跨过间隙。
底下集中攻打那个房屋的人声音逐渐远去,不知跨过了多少个房顶后,程柃停下来直接从屋顶跃了下去。
曲盈紧随其后。
叶听和方寸目瞪口呆,颤颤巍巍地看着她们不敢动。
曲盈抬眼一看,顿了下,从旁边屋檐底下拖出来一个木梯,给他们放上,两人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下来。
叶听一下来便愣了,“我家。”
他还没来得及问程柃为什么又回来了这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点说话声,听着似乎是程枫絮的。
叶听眉头一跳,立刻冲过去推开了门,却看见屋内烛火半亮,家具物件倒了一地,满地一片狼藉,而程枫絮就坐在狼藉中间,脸上痕迹斑驳,双手也被细线绑在了后面。
而他的面前是半蹲着的顾遂。
顾遂原本侧着脸,手里拿着个胶布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听见声响便转过来看向他们,眼中毫无意外,仿佛早就和人说好了一般。
他的脸上也挂了彩,比起程枫絮倒是轻微了许多。
“你们来了。”
程枫絮转过头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面容扭曲开口道:“你,你们……”
顾遂将手中的胶布撕开直接贴上了他的嘴巴,“你先别说话。”
程枫絮:“……”
与此同时,叶听已经冲进了侧边的屋里,看到了在床上安然躺着的虞华。他此刻和叶听离开时毫无二致,可他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探了下他的鼻息。
没有鼻息了。
叶听的眼眶瞬间红了,收回来抹了把手指又探过去,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他终于肯承认床上的人的确没了呼吸。
门外四人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感觉到他背对着的肩膀平静下来,顾遂才低低出声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呼吸。”
“我知道他生病了很严重,可怎么会……”叶听说。
程柃走近,拿起床上人的脉搏探了探,随即放下。
叶听愣了下,“难道……”
“的确死了。”程柃说:“不过是早该死了。”
叶听又愣了下,正要开口。
“她意思是说,之前有人刻意延长了他的寿命。”顾遂也走了过去,站到她身边,和叶听解释道。
程柃顿了下,点头。
叶听反应过来,又问:“为什么要延长他的寿命?就单单延长他的?他有什么特别的?”
方寸和曲盈站在门边不敢动,此刻紧紧地盯着外头屋里的程枫絮,生怕他又跟那会儿似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听见叶听这话,方寸便指着程枫絮说:“问他啊!这不有现成的人可以问?”
叶听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他伸手扯过被子将虞华的面容也盖上,随后便起身走了出去,用力扯过程枫絮的衣领质问道:“是不是你把他们害死的!说话!”
程枫絮微微抬眼看他,带着冷意,“他们不该死吗?”
“你扪心自问,他们做过多少错事?害过多少人?有多少正值青春的少女因他们而死?你难道忘记你姐姐了吗?忘记她是怎么跟你求助而你又袖手旁观的吗?”
方寸和曲盈微微睁大眼睛看过去,叶听手一松,顿时瘫倒在地。
“不要乱说。”顾遂看了叶听一眼,缓缓开口:“也别把你们做的事套上一个正义的目的了。”
“你们没资格主宰别人的生命,不管是婚礼上的那些人,还是这里的人。”
程柃挑了下眉。
程枫絮似乎被某个字眼激怒了:“那他们就可以主宰我们的生命吗?!”
“那些人就可以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对我们赶尽杀绝吗?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要承受家破人亡的后果?凭什么我们只是想悄悄攫取情绪他们就要杀我们灭口?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他的声音便轻,眼角倏地落下泪来,“你们见过家园血流成河的景象吗?你们体会过那种无力反抗的感觉吗?你们知道我们千辛万苦逃出来却变成了一个废物的感觉吗?”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跟他们一样!只会高高在上地指责别人!”
“你现在也跟他们成了一样的人。”顾遂说。
“那又怎样?”程枫絮撇过头,“做过蝼蚁就不会想要继续再做,而改变就是要从献血开始!我也要做那别人生命的主宰者!”
“我承认你的经历很惨,我刚刚还产生了一瞬间的同情心。”曲盈忽地蹲下身看着他,说:“甚至你杀了这些所谓作恶多端的人,我们来阻止都好像会显得我们冠冕堂皇……可是婚礼上的人是无辜的,谷如清是无辜的,你这张脸的主人也是无辜的。”
“你为什么不向造成你苦难的人报仇?而要向无关的人下手?”
程枫絮:“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他们全都死了!我恨不得将他们都碎尸万段、挖坟鞭尸……可我甚至无法找到他们死在哪儿……”
曲盈:“所以你就把无处倾泻的怒火发泄到别人身上了?”
“他是你的情郎吗?”面前的人忽然问她。
曲盈愣了下,“你说什么?”
“程枫絮。”他又重复了一遍:“他是不是你爱的人?你才会这么激动地想要替他讨回公道?”
曲盈扯了下嘴角,像是一种浅淡的冷笑,“这世上不是只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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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才可以算得上感情。”
“友情也是。”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不过你这种人,一定不懂。”
“无论我懂不懂,”对方轻蔑一笑,“你们都救不回来他们了。”
“我刚刚把那没有身体的怪物给杀了。”一直没开口的程柃忽然出了声。
“什么?”“程枫絮”立刻挣扎喊道:“你说什么?”
“我说她已经死了。”程柃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杀了你!”“程枫絮”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几个字,恶狠狠地盯着她要从地上起来,下一秒被面前的叶听一把按了回去。
“没让你起来。”叶听的情绪总是恢复得很快,此刻又跟平常无异了。
程柃蹲下身,唇角微微带着笑意,跟他刚刚问曲盈一样问他:“她是你的情人吗?还是你的爱人?”
“我不允许你这么……”“程枫絮”仍旧在挣扎。
程柃截断他的话语又问道:“她是你的家人吗?”
面前的人随着这句话忽然安分下来不再挣扎,却仍旧满含仇恨地盯着程柃,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阵眼是什么?”程柃跟他对视,看着他的眼神比他还要专注,语气缓缓:“不是房屋,难道是人的身体?还是……镜子?”
听到“镜子”时对方的瞳孔极不明显地缩了下,程柃轻轻挑眉弯了下唇,起身道:“多谢解答。”
“就算你们知道了是镜子!”
“这村子里这么多镜子!等你们找到真正的阵眼时那些人早就已经死了!”
“怎么会?”程柃说:“如果镜子不在这里的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说话间,顾遂已经找出了所有屋子里的镜子,放到地上,摆放开来,几人一同低头凑过来。
他偏头问道:“哪一面?”
程柃垂眼看过去,过了几秒说:“哪个都不是。”
“你家还有其他的镜子吗?”顾遂转头问叶听。
“没有了啊。”叶听又数了下这镜子,他记得家里就这几面,而且照理说顾遂也不可能会落下,顿了顿,“不过……”
他转头指向堂前的高台,“那座供奉的像!手里算不算是镜子?”
其余几人同时抬眼看过去。
程柃凝神看了一秒,这就是她在虞守家里点香“供奉”过的那个,这供奉的对象大概是每家每户都有,跟镜子一样,确实可以成为构成阵法的要素。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秒,就转头对顾遂说:“是它。”
顾遂:“现在要怎么做?”
“你们……”“程枫絮”再次开口。
方寸不知道在哪块地上找了个散落的手帕堵住了他的嘴巴,小声道:“你别说话了!烦死了!”
“打碎了就行。”程柃边随意应着话,手心边悄然往这“神象”手拿的镜子里放出金线,金线穿透内部缠绕,再往四处拉裂。
紧接着她把这东西递给了叶听,“你的,由你来摔。”
叶听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随即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落地碎裂的一瞬间,唢呐声戛然而止,仿佛是生生打裂了一般停下来。
与此同时,鱼喜山下废弃工厂里的众人也渐渐醒了过来,他们惊惧地看着彼此,又看向周围的环境,可当他们跨出那道无形的金线逐渐离去时,记忆也在逐渐消散。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来到这里喝过一场喜酒,又仿佛忽然进入过一场模糊而可怕的梦境,醒来看向镜子,还是清晰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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