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屿盯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恨不得几秒前的自己彻底消失。
深夜,电影,独处——
太暧昧了。
这与他最初的想法完全相悖,原本只是打算陪程叙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然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多年后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一段愉悦放松且无压力的旅程。
但程叙显然不这么想,信息发出到房门被敲响的时间不过五分钟,说明程叙完全不带任何犹豫,从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贺屿揉按了一下太阳穴,苦笑一声,认命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程叙什么都没带,就抓着个手机,一脸坦荡,好像他们只是多年好友似的。
“贺老板,看什么电影啊。”程叙非常熟练地进门往沙发上一坐,看似非常随意问贺屿。
贺屿从抽屉里翻出碟片和投影仪的遥控递给程叙,“你自己看着选吧。”
碟片被程叙随手放到身边,撑着脑袋笑意盈盈望着贺屿,“贺老板,你邀请我来看电影,却让我自己挑啊?我还以为你已经选好了。”
邀请两个字被程叙刻意咬得很重,头顶的大灯没有开,只留下床头的暖黄色夜灯,照在二人身上,在黑暗寂静的夜里暧昧至极。
贺屿在他两步远的距离,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沉默了好一会。
“程叙,因为我不了解真实的你,你的各种喜好我都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挑自己喜欢的。”
程叙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贺屿说的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现状,不了解,不止是贺屿不了解他,他也同样不了解贺屿。
他演戏这么多年,那一瞬间的僵硬,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接着换上所有人都熟知的温和面孔,“好吧贺老板,我承认你是对的。”
可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心动的前提下去了解,然后经过无数个动心瞬间到喜欢,再从喜欢走到爱上,这个过程很漫长,却不能缺少。
程叙重新拾起身边的一叠影片,仔细挑选起来。
当翻到最下面的影片时,程叙倏然停止了动作,那是他出演的电影,从头到尾,里面包含了他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作品。
贺屿见程叙不动,以为他遇到自己喜欢的电影了,刚想开口,就看请碟片上主演:程叙几个大字。
……
刚刚让程叙过来看电影是临时起意,完全没有准备,后面几分钟也一直在后悔的边缘徘徊,居然把最下面的那一叠也一起扯出来了。
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程叙先开口,“呃……所以你是我的影迷?”
都到这个份上了,贺屿只能点头,“算是,你演技很好。”
这下就说得通了,所有之前贺屿很轻易就认出了他,对他又多有照顾,是因为是他的影迷。
既然这样,程叙抽出其中一张,这就是他提名最佳男主的那部片子,虽然看自己的电影有点奇怪,但跟贺屿一起看可以让他忽略掉这点不适。
“这部看不看?”程叙朝着贺屿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碟片。
《迟归人》,讲了一个靠偷空巢老人为生的小偷,却在一次入室盗窃中发现突发心脏病的老太太倒在地上,他本该一走了之,却鬼使神差打了120,老人救回来了,他却因为逗留过久,导致踪迹被监控拍下,当民警抓到他的时候,老太太却对着所有人说,“他不是贼,他是我的儿子。”
最后小偷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了感激他救了她,还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她的儿子,因为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这部电影的结局,是小偷选择了自首,最后小偷被判刑,最后一场探监戏,老人隔着玻璃喊他儿子,他把手掌心贴在玻璃上,笑着哭了。
小偷这个角色,是当代社会上特别普通的一个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三观在窘迫的生活中逐渐扭曲,为了活着只能选择偷窃。
这是一个让观众都希望贼能跑掉的角色。因为他偷到最后,偷回的是自己的人性。
贺屿也没想到程叙居然提议看他自己的电影,“你确定?”
“怎么?贺老板不是我的影迷吗,跟偶像一起看电影的机会可不多哦”程叙调笑道。
贺屿没再说什么,坐到离程叙二三十厘米的位置,不近也不远。
电影开始播放,两人看电影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但这次谁都没有觉得僵硬,都是很放松的姿态。
这部电影贺屿其实看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也不在乎多这一遍。
更何况……
贺屿用余光瞥向身边人,心想,这次是特殊的。
电影刚开场的时候程叙是有点紧张的,这部电影既然能提名最佳男主角,自然有着极高的质量,演的如何,程叙心里也有数,可还是控制不住紧张,但他惯会演,硬生生演出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模样。
周围只有荧幕上的微光,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都用余光看了对方千百遍。
在电影进行到小偷自首的情节时,贺屿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贺屿很轻的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让程叙靠地更舒服一点,然后继续看到电影结尾。
说着失眠的人,在电影还未结束之时就先一步睡过去,而撑着睡意陪同的人,却看完了整部电影。
电影结束之后,贺屿试着叫了程叙两声,但程叙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反应。
贺屿只能把程叙抱回房间,比之前重了点,他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心想。
下楼的时候,贺屿把脚步放的很轻,怕把怀中的人吵醒,一层楼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十多分钟。
直到把程叙放到床上,见对方还睡得很熟,贺屿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很深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视线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泛着薄红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反复描摹。像是要把这人刻在心底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屿动了,他缓缓俯身,离程叙越来越近,在两唇即将碰到的时候,又突兀地停下了。
明明没有声音,但单看画面也能感受到那叹息,里面饱含痛苦,隐忍,还有无奈。
嘴唇慢慢上移,这个吻最终印在了程叙的眼睛上,那双会说话的美丽眼睛,哪怕此刻闭着,也充满了无限的吸引力。
再次醒来,是阳光把程叙晃得不得不睁眼,昨晚上因为失眠,他就把窗帘拉开了,后来也忘记拉上。
可能被窝里确实很舒服,程叙难得赖了会儿床,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秦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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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发了几条信息,是需要他签名的一些合同,让他空了处理一下。
程叙眯着眼简单看了一遍,就随手签了,秦芸办事他向来放心。
过了十多分钟,程叙的大脑清醒了,不对,他昨天是怎么回房的?他好像是看电影睡着了?
程叙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懊恼的表情,敲了敲自己脑袋,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死活睡不着,怎么一部电影还没结束就睡过去了。
程叙很深刻地反省自己,为什么一在贺屿身边就老是出岔子,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难道喜欢会让人变笨吗?
即便再不想面对,程叙也该下楼了,不可能一直躲在被窝里吧,更何况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事情还很多。
楼下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的影子,程叙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前台看到了贺屿留的纸条。
我去取车,你今天好好休息。
贺屿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落笔有力,笔锋走势都恰到好处。
程叙一下子闲下来,想到之后阿里的旅程大部分地区没有信号,就去骚扰秦芸,让她把最近的情况同步给自己,同时把后面积累的工作全部提前处理掉。
等程叙处理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他皱眉看了眼时间,怎么还没回来?提个车需要这么久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程叙起身走出大厅,刚巧贺屿正从车上下来。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转开,程叙是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贺屿是有点心虚。
“那个,哥,昨晚又麻烦你送我回房间了。”程叙踌躇片刻,笑着说道。
贺屿闻言走路的动作微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吃午饭了吗?”贺屿问。
“还没有,我早饭吃得晚,不是很饿。”
贺屿随意点头,指着大厅里面的物资,“那我们先把这些装车,再去吃饭。”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整理分类再装车,程叙的脖子和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抬手抹了一把,“不收拾不知道,原来我们要带的东西这么多。”
贺屿抬手把后备箱关上,“嗯,阿里物资匮乏,能用的上的最好都带上。”
“想吃什么?”
“外面随便吃点吧,没什么胃口。”
贺屿瞥了他一眼,“给你一次点菜的机会,我来做。”
程叙有点受宠若惊,惊讶地问:“原来你还会做饭啊?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
贺屿带程叙往民宿的厨房走,程叙发现里面的菜品居然很齐全,贺屿解释说:“有固定的供应商,今早送过来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贺屿都这么说了,程叙当然不客气,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
只可惜程叙对拉萨的特色了解不多,只能让贺屿这半个本地人自由发挥。
贺屿做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桌上就端上三菜一汤,土豆炖耗牛肉,烤蘑菇,清炒藜麦苗等,都是拉萨这边的家常菜。
程叙夹起土豆尝了一口,软糯入味,“好好吃!贺老板手艺居然这么好。”
贺屿那气质实在跟厨房不搭,程叙觉得贺屿因此多了几分烟火气。
“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后半句在贺屿口中绕了一圈又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