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敲门的时候,贺屿正把他落灰很久的拍摄设备翻出来。
“贺老板,我来还你衣服。”程叙站在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
程叙见贺屿挡着门口没动,又问了句,“不请我进去坐坐?这么防着我啊贺老板。”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贺屿闻言往旁边侧过身,让程叙进去,这个房间上次程叙帮贺屿上药来过一次,只是比较匆忙,没有仔细看过。
这次程叙抱着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心境,打量这个房间,跟客房的装修风格不一样,贺屿的房间居然是现代化的冷淡风,由黑白灰三色组成,生活痕迹不重,平时应该不经常住这里。
同时程叙还注意到柜子旁边的一箱摄影设备,从单反,微单,各种镜头到三脚架,稳定器,甚至还有无人机,说不是摄影师都没人信。
“贺老板,你居然有这么多专业设备,还说不是摄影师?”程叙半蹲下来,但没用手擅自去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不是摄影师。”这句话贺屿并没有说谎,接着又补了一句,“兴趣爱好,喜欢……拍一点东西。”
“那有什么作品吗?我观摩观摩。”程叙仰着头,眸子里满是真诚,就是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贺屿很敏锐地意识到程叙跟之前不一样了,这种明显越界的话之前他不会提起。
“没有作品,都是一些废片。”贺屿的声音很低,“而且……我很久不拍了。”
程叙站起身,微抬头对上贺屿的视线,“但你又把它们拿出来了。”
贺屿随口说:“你第一次来拉萨,作为导游总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只是导游?”
“只是导游。”
“好吧。”程叙决定先不急着逼贺屿给个答案,成年人总要体面一些。
程叙走到沙发边坐下,跟贺屿闲聊,就像是随口一问,“对了贺老板,你有女朋友吗?去阿里这么长时间你女朋友会生气吧?”
贺屿还在整理那堆相机,看都没看程叙,“没有女朋友。”
“那男朋友?”
贺屿停了一会,站起身看向贺屿,“你想问什么?”
程叙装傻,“什么问什么,我就是问你前面的问题,表述还是蛮清楚吧?”
贺屿嗤笑一声,没直接给答案,“你猜。”
程叙耸肩,“我猜不着,贺老板不肯说就当我没问吧。”
借口来还衣服,现在已经待地够久了,程叙跟贺屿道别后就下楼回自己房间。
如果是直男,被人问有没有男朋友不该这么平静,程叙心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贺屿的取向为男。
慢慢来吧,他想要的东西很少有最终能属于他的,但只要是喜欢的也绝没有放弃一说。
贺屿,你会属于我吗?
第二天一早,程叙就跟贺屿来到上次的八廊商城,这里还是一样,在淡季的拉萨里也透出热闹。不过不同的是,之前两人一直是一前一后,而这次变成了并肩而行。
程叙再次看到他之前随口扯的一个借口——藏族阿妈依旧卖着和之前相差无几的绿松石。
贺屿见程叙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很喜欢这个耳饰?”
程叙因为工作需要,是打有耳洞的。
“还行,藏族人是不是都比较喜欢绿松石?我看嘉措也戴了。”说着,目光落到了贺屿的耳朵上。
贺屿比程叙要高快半个头,为了看清楚,程叙情不自禁踮起脚靠近贺屿。
看上去像是打过耳洞的,但应该很久没戴了,有点合拢的迹象,程叙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被贺屿按住了肩膀。
程叙稍顿片刻,抬起眼对上贺屿的视线,才发现他们此刻靠得太近了,他如果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上贺屿的脸颊。
这是一个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距离。
两人此刻在大街上,程叙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才突然意识到不妥,在现在这个社会上,同性恋还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同,更何况是在偏远的西藏。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靠得太近,是会受到怪异的眼光的。
程叙猛然拉开二人的距离,呼吸有点急促,“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耳洞。”
贺屿也没有比程叙好到哪去,五指深深嵌进掌心,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了青白,他深呼吸说,“没事。”
然后抬手扶了一下程叙往下掉的墨镜,“戴好,别被拍到。”
贺屿没有回答关于耳洞的事情,而是回到上一个话题,“藏人认为绿松石能辟邪护身,保旅途平安,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程叙点头,开玩笑似的说:“那我们是不是也该买一串,保佑我们阿里之旅平安顺利?”
贺屿看了那个藏族阿妈摊子上的绿松石耳饰几秒钟,接着说,“这些品相不好,你喜欢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
之后他们没再逗留,而是直奔药品店,服装店,食品店买齐了需要的物质,把东西送回民宿之后,贺屿要去修理厂全面检修。
"我把车送去检修,你先回去休息?"
程叙觉得自己今天精力过剩,“我跟你一起去吧。”说完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可以。”贺屿无所谓地道。
阿里很多地方都没有修车点,出发前刹车,防冻液,轮胎,防滑链,备胎,拖车绳,胎压表等都需要全面检修。
这个修车厂贺屿应该是常来,非常轻车熟路,工作人员照例检查,他就蹲在地上摸轮胎的纹路,手上沾灰,程叙站在旁边看着,随口聊起了阿里的风险,“我看很多人说这个季节自驾阿里有点危险。”
“是。”贺屿很残酷地说:“暴风雪,大风,长时间无人区,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旅行,过程中充满了危险。”
程叙没有被贺屿的说法吓到,他早就了解过了,如果是跟团,风险可以降到最低,但如果是自驾,确实是这样。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程叙愿意去拼一把。
程叙笑着说,“那就麻烦贺老板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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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好我了。”
贺屿有些失神,最近程叙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更有活力,更爱笑了,跟五年前一摸一样。
贺屿起身从旁边扯了张湿纸巾擦掉手上的灰,“车先放这里,明天来取就行,你边防证办了吗?”
程叙翻出手机界面,递给贺屿看,“我线上申请了。”
贺屿思索两秒,“直接去财政中心办吧,你这个要等审核,阿里很多地方都没信号,还需要一份纸质版。”
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烫,两人打车到财务服务中心,大厅里面没多少人,程叙很快就排上号,坐在大厅等待,空气里混着复印机的淡淡味道,不算特别难闻。
依稀能够听到前面工作人员提醒,“不能只选西藏,阿里下属的札达,普兰这些边境县都要勾上,不然路上检查站拦下来,几百公里就白跑了。”
轮到程叙了,两人走到窗口,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对方递过来申请表,说了跟前面一样的话。
程叙低头拿笔逐项勾选,笔尖在纸张上哗哗作响,填完后把申请表递交回去,窗口直接在系统上录入信息,几分钟之后,电子边境通行证签发完成。
工作人员帮忙把证件下载出来,在大厅打印机打出纸质备份交到程叙手上。
一切流程走完之后,程叙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好像这场阿里之行从此刻开始真正落实了。
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风吹过来,纸页边角轻轻翻卷。
“这下,终于可以出发了。”
贺屿侧过头,可以看到日光穿入程叙的耳垂,皮肉薄得近乎半透明,泛开淡淡的绯色。
“等明天拿到车,休整一下,后天就可以上路了。”
贺屿很郑重地叫声了他的名字,“程叙。”
“你准备好了吗?”
程叙弯起嘴角,“当然。”
吃过晚饭后,两人回到民宿,只是把采购的东西简单归类整理了一下,反正到时候还要往车上搬。
在上楼前,程叙靠在楼梯中间的扶手上,轻声对贺屿说:“晚安,做个好梦。”
贺屿仰头,深深地望着他,眼睛里有很多程叙看不懂的情绪,“晚安。”
程叙躺在床上,却罕见的失眠了,在之前这是常态,但在拉萨,却还是头一次,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停,扰得他头疼。
艰难得躺了一个小时,程叙决定去骚扰一下这个民宿仅存的一个活人。
c:睡了吗贺老板?
贺屿:?
自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喜欢贺屿,程叙就把备注改了,但想到二人没有任何进展的关系,就只能先改成名字。
c:我失眠了,睡不着,贺老板知道什么催眠的办法吗?
程叙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抱着手机回复信息,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贺屿皱着眉看着聊天界面,失眠?
程叙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贺屿的回复。
贺屿:那要一起看个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