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路边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给她的安全感也远比坐那个金属牢笼要强。
两个人一拍即合,龙峙远走到路边,随手拦停一辆绿色出租车。
车子减速停靠,车身写着监督电话。
龙峙远左手按在车顶,弯腰,通过半开的车窗跟司机说:“麻烦到……”
车厢内的烟味和劣质香氛毫无防备地灌入鼻腔,怪味叠加,还有食物残留的味经历夏天的高温,快馊掉了。他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针尖扎了一下,龙峙远后退两步,“没事,你走吧。”
已经跟过来准备上车的方蔓佳干巴巴地眨眼睛:???
怎么突然变卦了?
被耽误几分钟的司机抱怨:“小孩不坐车你伸什么手?”
“刚才在锻炼胳膊。”
司机一脚油门迅速开走。
留下车尾气和后窗的男/科广告
方蔓佳:“怎么了?”
龙峙远:“那味道闻的我想吐。”
方蔓佳:“让司机把把车窗都打开就会好一点。”
“他那种程度起码要把车门也卸了才行。”
脑子转的太快,方蔓佳仿佛已经看到一辆骨架车在马路上奔跑。
太好笑了。
“哈哈。”
女生温柔,耳根子软,连笑的时候都是低头朝下笑的,低头笑出声音,阳光下的纤毫毕现,让她圆实的脑袋显得毛茸茸的,方蔓佳今天扎得低马尾,辫子丢到前面,脸庞的头发衬托得她脸更小了,在素净白嫩的脸上,眉眼弯弯。
两只手垂在身前,共同拎着红苹果包。
很乖。
“……”
龙峙远的目光转向下一辆出租车,远远没闻到异味,他跟司机说:“师傅,到宜江区春元中心下。”
“行。”
方蔓佳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问龙峙远,“那你呢?”
他当然是坐自己的车去。
不然还能是出租车吗?
后排空间很窄,他光是看着就感到腿不舒服。
“我坐家里车去。”
“哦哦好。”
方蔓佳打消了为他腾位置的念头,挥手告别,“拜拜,待会见。”
“好,到了就在QQ上发消息说一声。”
“好的。”
计价器上亮着司机的服务监督卡,卡上有出租车公司的钢印,姓名、车牌号、监督电话……透明隔板将主驾驶座跟其他位置隔绝。
这些东西通通给方蔓佳带去安全感。
出租车缓慢发动。
王鑫:…………
王鑫:“少爷,我们现在能出发了吗?”
“嗯,走吧。”
-
这一趟从城南到城北,横跨大半个市区。
等到方蔓佳抵达目的地后,发现龙峙远已经到了。
出租车刚停稳,龙峙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他的影子制造了大半的阴凉区。
跟在他后边的王鑫绕到驾驶座边,笑眯眯地询问司机:“多少钱?”
“82。”
方蔓佳被对话吸引。
龙峙远小半边身子探进车问,“嗯?你不下车吗?”
男生的影子完全盖住她。
他抢占了视线,方蔓佳刚要飘远的注意力被这边牢牢攥住,只能先处理眼前的事情,“我要下车。”
距离拉近,空间逼仄。
方蔓佳吸入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坐了半个小时车程有些晕乎的脑袋微微清醒。
女生一点一点往外挪的下车,膝盖和龙峙远的腿毫无征兆的碰到一块。
“……”
女生今天是无袖荷叶飞肩的碎花上衣,淡淡的粉色搭配薄荷绿蛋糕半裙,坐着的时候,裙摆堪堪盖过膝盖,中间只有一层轻薄的料子,她又瘦,龙峙远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女生膝盖骨在大腿上轻轻划了一道。
对方显然不是故意的。
弄巧成拙又若即若离的触感反而……难以形容。
龙峙远站远一些,手扶着车门上沿,低头看自己腿那块。
方蔓佳一想着赶紧下车。
春元中心是一家互联网科技企业打造的开放型办公区域,由几栋写字楼组成,其中包括球馆、健身房、室内游泳场、理疗室、咖啡店、花店等等。
青望俱乐部也在里面。
她对宜江区的印象只有和哥哥吃过这里的一家傣族火锅,除此之外就没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
方蔓佳跟龙峙远走在一起。
男女生步距不同,他一步迈的比较大,方蔓佳往往需要微微加速,防止掉队。
“……”
龙峙远稍稍放慢脚步。
方蔓佳惊喜的发现自己能跟上他了,不需要刻意“竞走”。
她的喜悦表现在明面上,龙峙远看见她的小表情。
……他感觉适当的配合也不错。
王鑫:……………
“这位同学,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方蔓佳,藤蔓的蔓,美好佳节的佳。”
王鑫在前面带路并介绍,“好的,方同学。少爷九点开始有两节私教课,十一点结束,中间这个时间你是怎么安排的?”
昨天只说了结束后会一起逛街。
方蔓佳摇头。
自从龙峙远记事开始,王鑫就开始负责他的衣食住行、日程安排,现在多安排一个人也是顺手的事。因为龙峙远在这里上私教课,他把附近都了解了一遍,现在张口就来:“春元中心有很多培训机构,球类、游泳、艺术等等,这两个小时里,你可以任选一个体验,你觉得呢?”
王鑫到大厅拿了几张宣传册,带人到立体区域总分布图前,用琳琅满目的选择招待了她。
这个待遇是她没想到的。方蔓佳刚开始动作迟缓,后面被这些形形色色的招牌砸得眼冒金星。
这肯定不便宜。
方蔓佳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龙峙远看出她的顾虑,但不确定她在担心什么,郑重其事道:“今天是我邀请你出来的,我要好好招待你,你只需要选择一个感兴趣的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王鑫补充:“或者你还可以看一场电影,参观书店之类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
在他们的热情劝说下,方蔓佳还是不好意思的答应了。
就像过年的时候,外婆塞压岁钱,一番推搡后,还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们的话让方蔓佳很心动。
可能是生活一沉不变的太久,任何新事物都对她有不同程度的吸引力,可她也只有一个身体,没有办法从真正意义上去体验不同滋味的人生[1],只能尽可能的丰富经历。
游泳、攀岩、跆拳道、滑雪、烘焙、插花、咖啡拉花等等,她都很感兴趣,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想试试插花。”
距离九点还有一点时间,他们先去花艺室咨询了一下。
咨询时,大部分都是王鑫在说,龙峙远只做决策。
几分钟后,龙峙远要去青望俱乐部,王鑫也跟前台商榷完所有流程,一名年轻的女花艺师带方蔓佳往教室走。
最多容纳10人的小教室里,两张长桌上铺着米色防水布,角落还有一片花材区,同一种花插在一个花瓶中,用水养着,一排排透明花瓶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乍一看完全是长在室内的花圃。
每个座位前都放好了插花工具。
花艺师介绍今天这节课的内容是包花束。她以基础款的圆形花束为例,搭配适合夏末秋初的橙色为主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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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们可以在花材区自选。
方蔓佳是真正的零基础,第一次尝试,她选择跟花艺师一模一样的材料,照葫芦画瓢,这样是最不会出错的。
花艺师用的香槟玫瑰,她也用这个。
挑选出来的花材需要修剪叶子和根部。
教室内经常只有剪刀清脆的声响,女花艺师语气温柔,在这个环境中,学员很容易心定,方蔓佳专心完成剩下的摆花、捆扎和包装。
方蔓佳看看自己的成品跟花艺师手中的那束花,就算是一步一步跟着做,细节上也大不相同,她不断完善自己粗糙的作品。
不过通过第一次实操,她发现许多步骤的不足。
还有一些时间,她决定再试一次。
“……”
“时间到了,大家把花束带好,不要忘了。”
“今天回去以后,记得给根部加一点水。”
方蔓佳第二次做的是辉煌玫瑰。
她很喜欢这个花的名字。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方蔓佳得到一个还不错的完成品,大概有7分,她赶紧拍照留念,心满意足地抬头时,她发现教室空了一大半。
11:05,下课五分钟了。
不能让龙峙远和王鑫久等。
方蔓佳连忙捧起桌上一大一小两束花,将桌上的垃圾收拾进篓里,跟花艺师匆匆告别,一路小跑,试图用速度弥补时间。
她出教室右转就看见龙峙远靠墙站着,他在低头玩手机。
手机荧幕的白光在他脸上分区,往下看的眼睛隐匿于黑暗中。
王鑫提着他的斜挎包,站的如哨兵般笔直,第一时间发现方蔓佳,微笑地打招呼,“方同学,感觉怎么样?”
龙峙远闻声抬头,像感兴趣似的洗耳恭听,手机随着双臂抱胸的动作,倾斜地挟在臂弯和身体之间。
方蔓佳对于这种提问式聊天对答如流,点头用力的程度跟兴趣成正比,通过点头的用力程度表达浓烈的兴趣,“非常棒,教室很安静,让我能够沉浸其中,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老师的教学都很温柔,我还认识了许多品种的花。”
常言道喝水不忘挖井人,方蔓佳向龙峙远递出自己第一次做的那束花,“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送你。”
她不经常给男生送礼物,更别提送的还是鲜花了。
自己的作品现在拿在手中像一块烫手山芋,方蔓佳神情有一瞬间的飘忽不定。
啊啊啊啊,给男生送花这种事果然还是太难为情了!
没事的,没事的,想想他帮自己打的出租车,付的车费,还有花艺课……
哦对,他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送花也没大不了的!
方蔓佳的眼神在一刹那变得如战士般的坚定。
“……”
王鑫悄悄从两人中间绕到旁边。
好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给先生和夫人看一看。
龙峙远仔细打量这束花,欲言又止。
他见过许多花。
坦白说,方蔓佳手中的花束挺丑的,所有的花高度一样,朝向也一样,缺少美感,全靠着新鲜的材料撑着,花束形状塌陷,有点瘪,包花的纸也陷进去了一块。
“……”
“……”
一个冷酷检查,一个眼神坚定的画上粗眉可以去欢乐斗地主里当农民。
龙峙远把手机插进裤子口袋,空出手去接花。
算了,她第一次上课就能做出成品,够了。
花握在手中,包装纸下隐隐有根尖锐的东西,龙峙远的手掌疼了一下。
她大概有一处刺没剪……这丑花拿在手里还扎手。
龙峙远:……
他不动声色地把花束调了一个方向,避开那根刺。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