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沅把围猎场搅得腥风血雨后,心情大好。
他从小时候一场高烧之后便一直在穿书局效力,两天之前才回到原生世界里,小时候的记忆早就消失的差不多。
听几个仆从说,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是处于昏睡的状态,与离魂无异。
这一回终于魂归原主,身体倒是畅快了不少,但还是让年沅搜查自己内脉时找到了一丝不对劲。
年沅还在细细琢磨着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神游天外的功夫,脚下就到了怜月阁。
怜月阁的名字取自年沅的生母贺兰月,年沅的生父母本相识于微末,可贺兰月却难产死在了年承远功成名就的时候,连王妃之位都没得到。
年承远自发妻死后便悲痛万分,对发妻留下的独子年沅更是小心疼爱,可年沅天生早产,身子骨又弱,这些年来一直处在生死边缘,年承远为了让嫡子安稳活下来,更是将怜月阁修缮得犹如仙阁。
怜月阁院中有一片赤红的池水,里头养了一群金贵的黑鱼蛟,平日里以血肉为食,原著里更是写年沅爱拿不听话的下人来喂他心爱的鱼蛟,所以池中的黑鱼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肥硕漂亮。
踏进怜月阁的一瞬,年沅便捕捉到了奇怪的动静。
年沅寻声望去。
赤红水的中央由石板连接了一座八角亭,小巧玲珑,翼角攀爬了八只形态各异的黑蛟石像,森森涂着信子,似乎是看见了年沅回阁,点了睛的眼珠转了转,齐齐对准了年沅的方向。
亭中央好像跪着一个什么人,打眼一瞧,居然是被半生不死的男主被侍卫压跪在亭子中。
方才忙着处理刘云和年启尧,竟叫年沅忘了还有个活生生的男主还在他院子里。
年沅挑了挑眉。
天道规则没有灵智,只会通过躯体判断气运。
所以年沅想要规避最后的结局,无非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夺舍了男主,另一种便是将男主养在身边,再按照剧情死遁跑路,重塑身体。
年沅嫌弃楚池的身体又脏又臭,自然不肯夺舍,所以只能选择把男主先养在身边。
侍从们见主子回来,纷纷哗啦啦跪了一地,楚池也因这动静抬起头,脏污一片的脸崩得很紧,警惕的看着步步逼近的年沅。
方才的一通打骂折腾把楚池身上的血痂又弄破不少。此时他身上一阵红一阵黑,发着有些难闻的臭气,年沅只是走了几步便停下了脚,有点儿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上下扫了楚池一眼,不悦道:
“以后没有我的指使,你们不要把他弄得这么脏,丑死了。”
仆从们都怕极了这位脾气不好的主子,纷纷伏地称错。
年沅蹙眉。
他天生喜欢漂亮的东西,人是这样的,物也是这样的,每次他结束任务时都会短暂的回到原世界,所以就连在他宅子里的仆从一个个长得都算得上眉清目秀。
楚池脸上一直都带着脏泥,年沅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但暗暗心里做了打算,若是长得丑,便安排在院子外面远远的养着,若是长得还不错,养在身边也无妨。
‘哗啦’一声。
侍卫从一边的池子里打来一盆凉水,劈头盖脑的浇在了楚池的身上。
水渍很快洇湿了楚池的上身,相较于水牢冰冷刺骨的寒水,经过了多日艳阳的灼烧池水并不冰冷,反倒是温温热。楚池低着脑袋,任凭水流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滴答滴答落向地面。
一只手点起了他的下巴。
手冰凉凉,让楚池一下想到久藏在匣子里冷玉,细腻幽香。
他能一口咬断这只手。
楚池想。
甚至是不用费一丁点的力气,他就能叫这位矜贵漂亮的少爷失去所有的保护,把他脆弱的咽喉死死咬在口中,反复吮磨,直至湿红。
楚池的脑袋昏昏沉沉,仅有一根弦绷着的念头如此想着。
年沅抬起楚池沉甸甸的脑袋,左右看了几眼,满意的扬了扬下巴。
尽管楚池的左右脸颊上有几处伤疤,却没有破相,眉目依旧锐利俊朗,骨相深邃,眉压眼,显得有些凶戾。
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而楚池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会弑主的恶犬,年沅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死后被他分尸荒野的景象——楚池的瞳仁略小,狭长的眼依旧森冷冷,盯着自己尸骸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块有待分割的肉泥。
想起书中自己堪称恶心瘆人的结局,年沅收回手,转头对着侍从道:
“拿灵印来。”
灵印顾名思义,是用于给奴人下印的契器。
楚池一旦受了灵印,就必定要听从年沅的一切指使,若是年沅死了,楚池也活不成,若是楚池胆敢有任何弑主的念头,灵印也绝不会放过他。
年沅唇边噙着笑,心情很好。
既然自己这副身体注定要如此凄惨的死在楚池手上,那不如就趁这关头过一过瘾,尽一尽恶人的本分。
楚池似乎是意识到年沅要对他做什么,奋力挣扎,但耐不住众多侍卫人多势众,很快又被压在了地上。
灵印通体黢黑细长,末端扁平,被盛放在几个侍从一起端着的绣金玉盘上。年沅拾起灵印的一端,将体内微薄的灵气注入灵印。
这副身体比年沅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仅仅是一丝灵气的调动都足以让年沅的胸口灼痛。
但好在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随着灵气从指尖流向灵印,灼痛也随之消失,年沅的眉头动了动,掠过那一瞬的不适,垂眼凝神看向手中的灵印。
灵印半掌高,需要年沅凑得极为近才能够到楚池裸露的胸膛。
楚池被人摁着,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像是失去了挣扎反抗的斗志。
灵印随着年沅的动作寸寸逼近,带着灵气的纹络落到皮肤的刹那发出‘呲呲’的尖啸,楚池闷哼一声,与此同时,他忽然猛的低下头,趁着灵契落成的刹那,几乎是凶恶的扑上了年沅那截裸露的白腕!
年沅垂眼,他没有惊慌失措的逃开,反而是任由这只不听话的恶犬咬上了自己的手。
楚池想象中的血腥味并没有如期而至。
口中含住的细腕软而瘦,一层薄薄的皮肉下便是年沅细弱跳动的筋脉,细瘦的骨头仿佛楚池动一动念头、再用用力就会应声而断。
可牙关却不听楚池使唤似的,怎么也咬不下口。任凭楚池在心里头默念多少遍‘一定要杀了眼前人逃出去’也无济于事。
灵契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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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贴着年沅手腕的唇变得越来越烫,火烧火燎到他的面皮和脖子都变得滚烫,好像忽然发了高热,叫楚池烫得直哆嗦。
真他妈的香。
世子殿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香。
楚池眯了眯眼,高热的脑子一团浆糊的想着。
他小幅度的动了动牙,唇齿摩擦让这一次的进攻变得不像是一场袭击,倒像是一个意乱情迷的吻。
年沅知道初期的男主抵御不了灵契的控制,对于楚池的‘谋杀’失败并不意外。
可看着眼前像是没吃过肉的狗一样死咬着自己手不松口的楚池,年沅还是没忍住蹙起眉。
他到底在死咬着干什么?!
年沅顿了几秒,有些恼了。
他用了点巧劲,甩手挣开楚池,又反手给了楚池一巴掌。
清脆的亮响之后,楚池才像是被扇醒了一般,他略小的瞳仁猛地紧缩,脸上火辣辣,心头也跟着一跳。
年沅手上的香留在唇边,留在脸上。
可紧接着,年沅的声音便自他的头顶传来,声线很冷:
“喂他一颗灵息丹,关进柴房。”
灵息丹可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不至于让楚池真就死在柴房里头。
年沅面色冷冷,他不动声色的掩了掩袖,遮住手腕上湿红的牙印。
一群侍从七手八脚的摁住楚池,把他拖了下去。
与此同时,从梁上跳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是沈七。
沈七是年沅的生母贺兰月给年沅留下的暗卫,从小就和年沅一起长大,虽然年沅大部分时间卧病在床,但沈七依旧尽忠尽责的守在年沅的身边伺候。
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宁王王妃罗氏与年启尧早已把王府的权力紧紧攥在手中,年沅刚醒之时无人可用,只有身边的沈七还可以信任。
秉退下人们后,沈七这才恭敬垂首道:
“殿下,祖灵的供堂的确被换上了新一批的侍卫,阵法倒还没有异动。”
年沅闻言,垂眼冷笑一声。
年启尧还真是心急。
他回来的时机很巧,正逢灵应阁要挑选合适的世族子弟进入内阁学习。
灵应阁是皇家用于培养大应王朝未来灵术师的学堂,只有世族出身的子弟、或是地方官员举荐的天才方能进入学习。而内阁更是灵应阁中出类拔萃者的聚集地。
他们受到的资源更多不说,更为重要的是,内阁的学员很少,也是个能抱紧皇子们大腿的好时候。无数世家子弟都抢破了头,都想争一争这从龙之功。年启尧这些年是卯足了劲想在大皇子面前表现,如今这进内阁的机会他自然不可能想要错过。
可照规矩来说,王府只能出一人进内阁。往日里年沅身体不适,这内阁的名额自然而然的便落在了年启尧的头上。
如今年沅一醒,年启尧到手的鸭子眼见着要飞,不可能不急。
年沅伸手别了别颈口的细绒领,不让傍晚微冷的春风卷进身体里。
年沅年启尧两人二择一,罗欣兰必定会想方设法让宁王用供堂投签、祖灵决断的方式来选出胜者。
只有这样,罗欣兰才能利用自己在府中的势力让年沅永远都得不到进入内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