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留清白 > 77. 第七十七章 羌笛曲
    虽然她如此说,可卢望真的消息,却再没有传来。

    他们日夜兼程,裘依也像是不再会觉得累那般,只蒙着头走。

    离开了衡阳的那一日,却有鸟带信寻来,不像是普通的鸟,有鹤一样的羽毛。它踏上了裘依的脑袋,虚空一啄,那信顺着头砸到她怀里。那鸟又蹬了下,爪子抓了一把她的头皮,倒是叫她清醒了几分。

    又觉得鼻尖湿湿的,天空要下雨了。

    淮有业好笑地看着她:“小师妹哪里惹的祸,是有仇家找你寻仇了吗?”

    “恐怕我的仇人也是淮师兄你的仇人。”裘依嫣然一笑,倒是骇得淮有业浑身发毛。

    正要展开信纸,头顶上盖来了一个斗笠,杨闻牧真就是像棵树,一站人边上,风雨就小了。

    “这纸不像是寻常的纸。”斗笠后的声音和煦道。

    “是啊……这鸟都不是寻常鸟。”裘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起来,这纸古朴又素雅,纹如水波,还有银杏叶般的细闪,更显几分华贵。

    逢谣也站到对面:“这字迹却像是公孙……公子的字。”

    裘依意外地抬头,也点头细读道:“确实是公孙公子。”那字是游走蛇龙,不失飘逸和骨力,确实是见之难忘。

    信上说近日刚能出行,却听闻诸位正好离去,心中遗憾,不过市井中有盛赞杨公子和他……已逝的师妹,说是善人布煤炭又分厚衣,心中还对已逝的师妹矢志不渝,说这样的都是忠洁之人,让人感怀,筌想来也是有什么误会,不过也算一段佳话。又听闻前几日衡阳飞雪,幸好雪停得快,不然又是灾荒,她出门时,已经丝毫没有雪迹了。

    裘依翻开了下一张纸,她又说起在市井遇到了一个年轻人,那人眼神坚毅性格敦厚健朗,有意招为家仆,却还听闻你们有一面之缘一饭之恩,亦举荐于我,当真是心心相惜。

    “心心相惜呢。”淮有业眯着眼调侃道。

    杨闻牧心中亦有些酸涩,当即却是一言不发,眉目缱绻,微微垂眸。

    “没想到公孙……公子,竟然如此健谈……”逢谣感慨道。

    她写信时也不过是短短一张纸,这筌姑娘写起来却是周详地异于常人,也挥霍得不似常人。

    裘依心中总算是盈满了喜悦,这满满的好字好纸和好消息,都算得上是珍世之宝。

    信的最后写道,只可惜没能相邀设燕集,以款待诸位,只能遥祝诸位山高水长,不虚此行。

    期来日,共饮佳酿。

    “恐怕真正不得闲的还是这公孙姑娘。”淮有业道。

    话刚落,雨也倾盆而下,裘依赶忙把信护在身下,又一点一点挪到衣服里。摸到云衣,心情却又微妙地低沉了下来,只摇了摇头,一不小心,却把头上的水四处甩了出去。

    几人带着斗笠,脸却又湿了几分,无奈地拉着她去避雨。

    西翎的雨,细如针线。

    一个笛声呜咽地传来,又卷了一些黄砂,更有凄厉萧楚的味道。

    “这是什么乐器?”

    他们躲到了一处荒废的瓦屋下,裘依摘下斗笠,拍了拍受潮的头发,问道。

    “羌笛。”杨闻牧道。

    “没想到杨师兄还知道这种乐器呢?”淮有业挑眉。

    “只是年少时医馆来过许多来往的客商,亦是有几份收藏用的羌笛,他们说这并不算好吹,也不再是当年盛世,如今听来太过凄楚,便只自留纪念。”杨闻牧解释道,他也捏了捏身上的云衣,不知在想什么,神情却有几分投入。

    淮有业有几分难言的艳羡,遗憾道:“百年布衣,又怎么匹敌十年的锦衾。”

    这话说得不算太清楚,也让人无从下口。

    “羌笛何须怨杨柳……”裘依幽幽道,“我怎么觉得淮师兄你比羌笛还幽怨呢?”

    自知被小师妹比喻了一番,笑骂道:“我可不比你们那么弯弯绕绕,没想到小师妹的攻击还能更上一层。”

    他掏出不知又是从哪顺来的叶子,与那羌笛和道。

    那羌笛的声音却渐消,有一人拿着一笛现身施礼。他一边走,一边将羌笛藏到袖中避雨,头上带着银饰,是羽毛的形状,好几根簇拥在一起,仔细一看能看见不同的神像。

    他的眉目不算年轻,背也躬了几分。弯腰道:“听闻有使者从东来,有失远迎。”

    “请问……如何称呼?”几人一时看不出他的年龄,犹豫着问道。

    “时年五十,半百之人,喊我鬼师即可,是西翎通天晓地的祭司。”他像是看出了众人的疑虑,坦然相告。

    “这位是逢阳真人……”裘依正要介绍时,鬼师却打断道:“早已听闻过各位的名声,只是名声虽盛,可终究未解人世,又如何唤醒天神。”

    裘依满头雾水,心道是不是淮有业吹叶笛给人吹生气了,但面上却还是不自觉得冷了下来。

    那鬼师说:“西翎妖魔繁盛,只怕各位人生地不熟,折在了西翎,跟上吧,我会引你们去天神脚下,在下做为鬼师,多少还是有保护他人的职责。”

    裘依几番震惊,还真是遇到了比淮有业更难相处的。

    她看着淮有业表示了一种理解的赞许,淮有业莫名其妙,抽了抽嘴角,不再多言。

    那鬼师虽也是红衣,却不算鲜艳,而是喑哑的红,利落又有几分随意,下面还挂着绒绒的羽毛。

    逢谣和杨闻牧洒落地跟上,他们长长得走成了一条,也都在这气压下不敢太过攀谈。

    与人为善总是外出的第一条原则,但若是有看起来不善之人行善事,却是不知要如何是好。

    “鬼师,天神脚下是?”裘依犹豫了几番还是问道。

    “当然是西翎的一棵神树下,不过道阻且长,各位还是跟紧我为好。”鬼师没有什么神情,公事公办道。

    “那鬼师是否也听闻了天神已死的传闻?”杨闻牧问道。

    鬼师的脚步趔趄了一下,顿住回头:“我并不关心。”

    那眼神甚至有几分说不上的怜悯,和一种自嘲。一会儿,收回了那鹰一般的眼神,又向前走去。

    “只是……我们有一人受了魔种的影响,万分痛苦,因此希望唤醒天神来消除魔种。”裘依追在后面解释道,却觉得这路是越来越难走,明明看起来还算是平地,却越走越累。

    鬼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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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是被魔神缠上了,怪不得。话说在前头,没有人知道天神存不存在,所以也并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只是你们一路多少除了魔,我才破例为你们引路。”

    那鬼师说起话来公事公办,却没想到完全是自愿来帮他们的。

    这路一走起来,却像是走了过去的一个州,没完没了,绕来绕去,难怪这鬼师看起来心情不佳,倒也是需要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能够走那么一条天路。

    沟壑繁杂,也难怪妖魔都爱躲藏其中,抓他们的路上都要没半条命。

    又走到了一个和刚才没多大区别的山路上,却有一个青年人在梯田上犁地。

    鬼师见他皱起了眉头,说了句各位先休息,便像那年轻人走去。

    裘依好奇地盯着那边一边喘气。

    “师妹,是想去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吗?”杨闻牧问道。

    他气定神闲,向她伸出手,却手指微颤。

    “啧,你看她累成了条狗,时竖子可都没这样。”淮有业抱手无语道。

    时竖子倒是很有眼力见地就地瘫倒下,晒出了舌头散气。

    淮有业一时睁目结舌,没想到这狗都是和他们一伙的。那狐狸眼一眯,暗自较劲。

    裘依轻笑着把手递过去,不大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闹腾。

    他们走近了些躲在一边偷听。

    杨闻牧有一些羞赧:“师妹……我们真的要偷听吗?”

    “我们这只是来这里呼吸一下没有淮有业的新鲜空气,感受一下他没踩过的土地。”她一手靠在地上,一耳朵去听,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杨闻牧也只好蹲下来,一手微微撑着她。

    “你就在这里浪费时间?”鬼师的斥责声被压低了几分都十分可怖。

    “我这为什么是浪费时间,你不吃饭有的是人需要粮食。”年轻人道。

    “你是我鬼师的儿子,你也应当背负起鬼师的职责!不然我走了,西翎妖魔横行,凡人还吃什么饭?”

    “呵,你都除妖魔侍奉鬼神了,怎么不长命,怎么还要会死,你居然还知道你是会死的。”年轻人嘲讽道,又要去捡地上的锄头。

    “真是还不如让别人当我这儿子。”鬼师失望道。

    “是啊,反正我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当这个鬼师的,谁叫你那听话的大儿子死了呢?”

    砰。

    那诡异的姿势在淮有业的怂恿下还是摔了一下,原本她刚要起来,淮有业就拉着逢谣走到她身后,结果把她吓了一跳,本就没站稳,又重新倒回去了。

    杨闻牧下意识接了一手,但因为他也还没站起来,也就只接了……一半。

    “那些人就是你觉得能够接手的人?那你还说我做什么,你让他们接手不就好了吗?我又不信神!”

    年轻人离开梯田生气地刻意经过他们,却瞥见了逢谣,再移不开眼,迈不开腿,刚才的生气也被一种惊艳所取代。

    “姑……姑娘,可,可有婚嫁吗?”他有些磕巴道。

    裘依偷笑,忍俊不禁地看向淮有业难看的表情,凑到杨闻牧耳边道:“你看淮师兄那表情,偷鸡虽成,也蚀把米。”